第四百九十八章 你說的有道理,但我還是覺得你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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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9章 你說的有道理,但我還是覺得你瘋

  一個人的生活習慣、消費習慣不是意識到就立即會變的,尤其是成年人,這點從任平生的莫聽院樸素、清雅的裝飾,和任平生以太尉獨苗的身份在大離生活近二十年,沒有奢侈的珠寶、華美的衣裳,身邊就月冬一個侍女足以看出。

  現在也一樣,任平生雖意識到自己是得在錢財上有點秦王、大將軍,世家公子的樣子,但下注時還是潛意識的僅給自家的御者下一塊金餅贏,覺得這樣就夠了。

  任巧則除了用兩塊金餅壓給自家的御者贏,還用兩塊金餅分別壓了另兩個戰績不錯的御者,在小組賽中能取的名次。

  下注時,任平生沒讓任巧自己掏錢,直接從月冬帶來的荷包里拿出五塊金餅,讓春花交給在外候著的注人。

  「這個比賽有黑幕嗎?」

  「以前有,現在沒有,」任巧拿起一塊任平生從現代買的芒果乾,遞給綠竹說:「從再興這人很老實,擔任場長後一直兢兢業業,恪守你定下的公平、乾淨競賽的規矩。有一人因此對他很不滿,但礙於你,也就是嘴上說說。」

  任平生示意月冬將零食分給春花、秋月,說:「那人是誰?以前黑幕也是他搞的?」

  「周氏派來監管的家奴,其人甚是貪財,不過黑幕與其無關,他沒這個膽子。」

  任巧說:「周氏和我們任氏一樣,也是老氏族,不過周氏的祖史比任氏更悠久,據說周氏是春秋一小國的王室之後,國滅時,其祖逃難入離,從此紮根於離,歷代皆有人在朝為官。之前跟你提過的周家二小姐,就是周氏嫡出的小姐。

  周氏作為老氏族,一向重視周氏名望,輕賤商賈。周氏會參股賽場,非周氏家主的意願,而是周氏的長子周欽,也就是周嵐的兄長。你找他參股,他看你面子,勉強同意。然後,你讓他派人監管,他就隨便派了個家奴。」

  任巧接看說:「當時的黑幕,是前任場長主導的。他原是煙雨閣一分鋪的掌柜,你見他商鋪管理的不錯,就讓他擔任賽場場長,結果沒想到他會在賽事上動歪心思,操控比賽。」

  任巧頓了一下:「我說的沒想到,是指你沒有想到。他第一次操控比賽前,

  有將他的計劃上報給煙雨閣和賽場的股東。煙雨閣的大掌柜和賽場的股東因他是你的人,以為你已同意他的謀劃,或覺得這就是你的謀劃,就沒有拒絕。

  等你從西域回來,知道這事後立即處置了他,他們這才知道原來你不知情。

  周氏的那個家奴明知你的態度,還敢對從再興不肯操控比賽有微辭,一方面是他太貪財,一方面是他知道有一兩個股東貪圖操控比賽帶來的超高效益。」

  「他們現在有偷摸的操控比賽嗎?」

  「不清楚,應該沒有吧。你明令禁止操控比賽,借他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違抗你的命令,」任巧說,「再者,從再興這個人,我說他老實,是指他恪守你的命令,不會動歪心思。

  他管理賽場很有手段,上任後就改進了比賽的賽制和監管,增大操控比賽的難度。然後在賽場的會員、門票,食宿上花了很多心思,既讓來看比賽的人覺得自己占了便宜,又提升了賽場的收益。」

  任平生微微點頭,沒再多問。他問這些主要是想了解比賽是否乾淨,不想他和任氏因為比賽黑幕壞了名聲。

  任巧吃著綠竹剝的堅果,問:「你剛才為何要那樣訓從再興?從再興原是胡人奴隸,跪迎主人是胡人的禮儀。他跪迎你,是為了向你表忠心,你那樣對他,

  會讓人覺得你不近人情,太過刻薄。」

  任平生看著任巧的眼晴說:「我剛和他說的就是原因,我不能讓大離因我有了見高就跪的風氣。」

  「我覺得你有點憂心過度,而且過於追求平等,奴隸向主人跪拜是尋常之事,也就你是另類,不喜歡奴隸跪拜你,覺得他人會效仿。效仿者誠然會有,但終歸是少數,多數人斷然不會效仿。」

  任平生問:「你知道那邊人是怎麼看待古代君臣關係的嗎?」

  任巧明白任平生想說的:「然然在視頻里說的那種?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這是那些古人認為的君臣大義。日常生活中則表現為見到皇帝就行跪拜大禮,對於皇帝任何決策,都言陛下聖明,視皇帝為主人,視自己如奴隸,甚至到了最後一個王朝,滿朝文武皆以能自稱奴才為榮。」

  任巧不解道:「他們為何會如此自輕自賤?」


  「兩個原因,一個是皇帝為了獨掌大權,過於壓制群臣;一個是蠻夷禍亂中原,留下的後遺症,」任平生說,「就像我在巧工說的,沒有人會願意放棄唾手可得權力和利益。」

  任巧斜眼調侃道:「想要夸自己就直說,在我們面前需要拐彎抹角的夸自己?」

  任平生笑著喝了口可樂,說:「我不習慣、不喜歡有人跪拜我,是因為我在那邊從小接受的教育和三觀。在那邊現在這個時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還有皇帝等都被視為糟糧,人人唾棄。

  沒有人會拿皇帝當回事,更莫說動不動就下跪。每個人除了跪拜自己的祖宗,只會跪拜自己的父母。」

  「那和這邊差不多,這邊除了大朝會要跪拜皇帝,平日裡也只會跪拜自己的祖宗和父母。」

  「所以我們要維護好這樣的風氣,不能讓從再興這些人壞了大離的風氣,」任平生說,「那邊歷史上的那些古人為何會認為,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是君臣大義?

  除了有從小受到的教育的引導,也有在家動不動跪拜父母,在外見到上官、

  皇帝就跪的原因。

  一個人一旦跪習慣了,就站不起來了。他們在面對敵人屠刀、面對蠻夷侵略時,就會很自然的用『水太涼』『頭皮癢」的藉口來安撫自己,認為跪下投降又沒什麼,反正跪誰不是跪。」

  「水太涼、頭皮癢是何典故?」

  「那邊明朝滅亡時,當朝的一個官員說要誓與明朝共存亡,然後和自己的小接相約跳井,結果他小妾毫不猶豫的跳進去了,他卻怕死說水太涼,轉身投降蠻夷,繼續做他的大官。」

  任平生說:「蠻夷建朝後推行削髮易服,讓所有投降的明朝官員、百姓留蠻夷髮型、穿蠻夷衣服,然後這群投降的官員為了能讓自己心安理得的奉命,就說頭皮癢。」

  跪坐在任巧身邊,吃著麻辣王子,嘴巴微紅的綠竹說:「這些人好無恥呀。」

  任巧說:「我覺得你有點片面,他們這些人做出這些選擇,固然有習慣下跪的因素,但更多還是他們生性懦弱。就像我們這邊前朝的那些大臣,在匈奴兵臨城下時,有不少人和匈奴暗通款曲,甚至圖謀獻城投降。

  如果當年匈奴真的攻破櫟陽,這些人里必然有不少「水太涼』「頭皮癢』的同類。」

  任平生說:「你說的不錯,我剛才說的的確有些片面,生性懦弱的確是他們投降的主要原因,但這不是決定因素。歷史上不乏平日懦弱,任人欺負,但在緊要關頭奮起反抗,恪守氣節之人。

  我認為一個人三觀的形成和後天接受的教育,所處的環境息息相關。如果世間風氣是見高就跪,覺得自己出身卑微,就該給人下跪磕頭,這樣的三觀,在遇到敵人屠刀時,能有兒分反抗之心?」

  任平生接著說:「相反,世界風氣是威武不能屈,貧賤不能移的,當遭遇蠻夷侵略時,即便有生性懦弱之人想要投降,其其所要付出的投降成本遠高於『見高就跪」的成本,他就無法心安理得的投降。

  我創立政思,一次又一次的強調要反擊匈奴,洗刷國恥,強調我們是同澤,

  都是離人,就是為了提高軟弱之人的投降成本,塑造離人靈魂。我希望離人都能勇於反抗、勇於鬥爭。

  我在那邊的國家之所以能傳承五千年,一直屹立於世界,傲視群雄,就是因為他們有這樣的精神,他們勇於反抗、勇於鬥爭。他們敢衝著皇帝說『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敢對王侯將相說『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這些正是離人欠缺的。我既然來到大離,成為了離人,如今更是成為離人的秦王、將來我的孩子還會是大離的皇帝,我就有責任也有義務,讓離人也有這樣的精神。

  我希望離人能像那邊人一樣,可以傳承五千年,可以永遠屹立於世界,傲視群雄。」

  任巧聽著任平生的豪言壯語,看著任平生真摯的眼神,圓圓的杏眼裡閃過一絲無奈。

  「知道你瘋,但我沒想到你這麼瘋。你別忘了你是王侯將相,阿嫂是皇帝,

  你未來的兒子也是皇帝,你讓他們有『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和『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精神,這無疑是自掘墳墓。」

  任平生笑說:「這有什麼關係,這兩種說辭主要是代表敢於反抗、鬥爭的精神。在那邊歷史上,上至皇帝下至黔首,他們不僅知道這兩句話,還知道『天子,兵強馬壯者當為之」這句話,然後又怎樣?


  他們都是在活不下去的時候,才會奮勇反抗,能飽食暖衣的時候,仍奉皇帝為主。」

  任平生繼續說:「我們要擔心、顧慮的從來不是他們有沒有這種精神,而是能不能讓他們飽食暖衣。這也是我們的責任和義務,我們既然做到這個位置,就應該讓他們飽食暖衣,怡然自得。」

  任巧沉吟道:「雖然你說的有點道理,但我還是覺得你瘋。放眼天下,有幾人會像你這樣想。」

  「所以這世上只有一個任平生,大離更只有一個秦王,」任平生玩笑道,「你就偷著樂吧,有一個註定要名垂千古的兄長,這是多大的福分,旁人想求也求不來。」

  任巧喊聲道:「你就你知道你能名垂千古,萬一遺臭萬年呢?」

  「遺臭萬年又如何?俗話那個老人家說的好,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生不五鼎食,死亦五鼎烹。歷史悠悠,英雄豪傑者無數,能名傳後世者,善名也好,惡名也罷,反正任平生這個名字,註定是大離史冊繞不開的那一頁。」

  任巧撇了下嘴,既不苟同任平生的話,亦愈發覺得任平生腦子有問題。

  阿兄想的、在乎的總跟常人不一樣。

  任平生見任巧撇嘴不說話,沒再繼續說下去。他吃了一粒月冬剝的開心果,

  看向賽場。

  第二組比賽即將開始,煙雨閣的御者在第二賽道準備。隨著代表開始的鼓聲響起,比賽開始。四名御者幾乎同一時間驅馬衝出賽道。任平生看著你爭我趕的御者,陡然有種前年跑香江看賽馬的感覺,又像是看拉力賽。

  新鮮、好玩。

  繞場跑了四圈,比賽結束。

  煙雨閣的御者沒有如任平生期待、預料的那般取得勝利,反而是最後一名,

  與第一名差了三個身位。

  一塊金餅就這樣沒了—任平生有點可惜,但沒有太在意。任巧倒是押中了第二名,按賠率,可贏得三塊半金餅。

  不過總的來說,還是虧了一塊半。當然,任平生沒有在意,任巧更不在意,

  她直接將贏的金餅,一人一塊賞給綠竹、春花和秋月。剩下的半塊,給了廂房外隨時等候吩附的賽場侍女,讓她們自己分。

  不給月冬,是因月冬已是少府,身份尊貴,任巧再大大咧咧,也不會在這種事上犯錯。

  接著看到已時六刻,臨近午時,任平生提出回府,早上接任巧時,任平生和陳錦蓉說好,中午陪她吃飯。吃完午飯,任平生陪陳錦蓉聊了會天,然後去到留聽院,和任巧一起打遊戲。

  申時三刻時,房間外響起鳥叫聲。任平生沒當回事,任巧立即站起來,丟下一句繡衣來信,快步走出房間。不一會兒,任巧拿著烏奴送來的信件,秀眉微的走回來。

  任平生見此,停止打遊戲問:「怎麼了?哪的繡衣來信?」

  「李甫的夫人在收到我們的信件後,讓四姨母、四姨夫待在家裡,自己獨自一人快馬加鞭趕過來。」

  「她為何會是這種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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