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四章 西域三十六國志——老師無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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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5章 西域三十六國志——老師無良

  前塵往事隨著任平生作為代價返回現代,在任平生這裡已是過眼雲煙。大離的所有人、物、事對於任平生而言,除了有「往日」作為根基,本質上是陌生、

  新鮮。

  以月冬為例,任平生雖知道月冬是他的貼身侍女,對他忠心耿耿,但他對於月冬的了解,僅限於南韻、任巧告訴他的信息和這段時間接觸產生的印象一一老實、本分、忠心和有心結。

  現在又添一新印象,聰明。

  月冬平日看上去沉默寡言,是一個安分守己、有眼力見的小侍女,原來腦子也十分的靈光、聰明。

  任平生指的不僅是月冬知道他的顧慮、心思,更是指月冬能巧妙化解他心裡的顧慮。

  說實話,自從知道真相,隨南韻回大離,以秦王、大將軍的身份在大離生活,任平生看上去是遊刃有餘、怡然自得,實際上任平生一直在努力扮演秦王、

  大將軍。

  每每遇到事情,任平生首先想到的不是他要怎麼怎麼做,而是作為秦王、大將軍,他應該怎麼做?歷史上的皇帝、權臣遇到這樣的事情,是怎麼做的?他是否可以效仿?

  就以皇子誠揚言要殺他這件事來說,任平生在面對皇子誠的憤怒時,第一反應是有些無語,想看南氏的人是真的恨他,一個五六歲的孩子都想殺他,然後沒有然後,任平生沒把皇子誠的憤怒放在心上。

  但蘇慶和皇子誠母親恐慌的反應,跪地求饒的可憐模樣,讓任平生不由的想以前他遇到這種事,是會像歷史上的李世民、朱棣那些皇帝那樣,斬草除根,將危險扼殺在搖籃里?

  或者說蘇慶、皇子誠母親認為他會這樣做;又或者說他應該效仿李世民乾脆利落的除掉李建成、李元吉的後代,效仿朱棣將朱標的後代囚死、或囚成廢人,

  又或是讓其合理的病故、失火而亡?

  在認識南韻,來到大離前,任平生在看歷史這類短視頻時,和大多數人一樣,覺得自己要是皇帝或處於那個位置時,一定會跟李世民、朱棣一樣殺伐果斷,絕不會婦人之仁,動側隱之心;

  覺得歷史上的某些皇帝太過優柔寡斷,都是皇帝了,還娘們唧唧的幹嘛,敢反對的直接誅九族,不,十族。

  主打的就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等任平生真成了秦王,真的可以誅人九族、十族的時候,任平生這才意識到歷史上的那些明君為何寧願和大臣扯皮,被大臣的沒面子,也不大開殺戒,就算要懲治的大臣,也要合理合法。

  殺人可以解決問題,但這是無奈之法。

  只有無用之人才會動輒依靠殺人解決問題就像大離這邊有本名為《高祖政要》的書里說:帝柄之重,若執太阿;馭之有度,乃安九鼎。若縱私慾而妄刑賞,雖南面稱孤,終為獨夫耳。

  亦像現代的那位說的,所謂廟堂,就是將朋友搞的多多的,將敵人搞的少少的。

  歷史上的明君賢君大多如此,任平生自當循之。

  這也是任平生在知道江無恙公然反對他發動驚雷之變時,選擇說服江無恙的原因。

  不過,不管什麼事情,都當以實際情況決斷,不能照搬歷史上的相似事件的解決辦法。

  像皇子誠這個,就不能有化敵為友之念。他和南氏宗親是死仇,不是他死就是南氏宗親亡。他應該效仿李世民、朱棣等皇帝,將皇子誠處死、囚死,或十分合理的讓他意外而亡、病亡,但問題是就任平生個人而言,他不想這樣做。

  他現在不是一年滅百越,一年掃匈奴的秦王、大將軍,他本質上僅是現代一個小畫室的小老闆,一個雖然從小沒少打架,但從來沒想動刀的普通人。

  即便任平生在了解他曾經做過的那些事後,做好了六親不認、殺人不眨眼的心理準備,但他不想他回到大離,殺的第一個人是一個五六歲的孩子。

  月冬瞧出他的心思,故而有意將皇子誠對他的仇恨,化作南氏宗親對他態度的縮影,讓他的注意力從皇子誠轉移到整個南氏宗親上。

  當然,任平生很清楚南氏宗親多想殺他。他剛了解這些事情時,便和南韻說過他對處置南氏宗親的想法一一暫不動南氏宗親。

  他們已錯過清除南氏宗親的最佳時機,現在清除南氏宗親,只會引發朝局動盪不安。

  他和南韻得花費大量的精力,處理清除南氏宗親帶來的連鎖麻煩。


  當今天下,黔首的溫飽,西域即將開啟的戰事才是他和南韻的首要之事。

  南韻的想法顯然和他一樣,不然南韻不會刻意留著意圖造反的前宗正,以震宗親:不會接受南行師的示好。

  現在有了皇子誠的「警示」,任平生雖然仍不打算改變主意,但心裡有了效仿一些皇帝老年時的做法一一等他年老了,可借老年昏之名,清除掉南氏宗親和所有心念舊朝,意圖復辟之人。

  他願意為他的孩子擔殘暴、昏之名。

  具體來說,就是先將皇子誠關著,等長大了放出去,到時皇子誠應該會成為他清除南氏宗親的理由。

  想著這些,任平生思緒發散的想到歷史上的太子,他們從小養尊處優,所有人都捧看、奉承看,長大後突然要直面這些血淋淋的一面,或許會跟他一樣有些無所適從,然後遵從理性,以史為例。

  又想到漢宣帝,幼年流落民間,成年忽登天子堂,就要面對權勢滔天的霍光,各懷鬼胎的大臣,那樣的日子才叫艱難,漢宣帝卻能遊刃有餘,避免自己淪為傀儡,真是讓人敬佩。

  不過比之漢武帝,漢宣帝還是太重感情了點,明知壞漢家者是他的兒子,卻念著和髮妻的情誼,無法狼下心效仿漢景帝可話又說回來,有幾個人能如漢景帝那般,為了大漢的未來,狠下心弄死自己的兒子。

  當皇帝就一定得冷酷無情,絕對的理性?

  任平生這樣想著,心裡浮現出肯定的答案。

  其他不說,單就皇子誠這件事,要是換成漢景帝、漢武帝這兩位,肯定不會在意自己回來後殺的第一個人是不是一個五六歲的孩子,他們肯定會毫不猶豫的借題發揮讓太上皇病亡。

  他沒失去大離記憶前,會不會這樣?

  任平生無法給出準確答案,只覺得有可能。

  回到寧清殿,任平生早已收起這些思緒,和月冬有說有笑的走入大殿。

  大殿裡十分安靜、清涼,南韻還在宣政閣接見大臣,沒有回來。

  任平生不準備過去,徑直走上玉階,說:「月冬,讓人把上次讓你整理的西域日誌拿過來。」

  「喏。」

  月冬應了一聲,當即讓宮娥將上次整理好後,一直放在大殿角落的兩大箱西域日誌搬到桌案旁,再半跪在桌案旁,跟任平生講解各箱西域日誌有哪些類別。

  任平生略微思索,決定先看西域三十六國的人文風情。

  江無恙在記載西域三十六國的人文風情時,顯然深受任平生的影響,其記述的文體不是言簡意的史家之言,而是白話文的小說家之體。

  其詳細記錄了西域三十六國上至國王貴族、上至黔首的生活習慣、風俗等等其中包括但不限於國王一日吃兒餐,每一餐的膳食有哪些,是何標準,宴請時奏何等音樂,有何淵源;普通黔首、奴隸一日吃幾餐,日常生活中有哪些共同的生活習慣、忌諱,甚至還有西域各國人的房事有何共同、不同之處等等。

  毫不誇張的說,只要看過江無恙寫的《西域三十六國志》,就能對西域有一個詳細且完整的了解,可以憑藉此書,毫無阻礙的在西域各國生活。

  這對離人來說,是了解西域各國的重要資料,也是大離之後世人了解大離時期的西域三十六國的重要史料。

  任平生頓時有了複印、備份的念頭。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從江無恙記錄的視角不難得知,江無恙開始記錄西域人文風情的時侯,是跟著他的。

  在這段時期,江無恙記錄了大量他在西域做的事。

  例如,他帶著江無恙初到樓蘭,借住在一個樓蘭官員的家裡,晚上準備休息時,該樓蘭官員的夫人突然打扮清涼的一個人過來敲開他的房門,自薦枕席,說這是樓蘭對最尊貴客人的禮儀。

  他婉拒後,樓蘭官員大為震怒,認為他看不起人,當即要把他們趕出樓蘭。

  他初到樓蘭,不願因為這種事情壞了自己的計劃,於是只能忍痛將江無恙推出去,說在大離面對朋友的最高禮儀,離人一向是由自己最親密的人代勞。

  江無恙是他的得意弟子,更是他今生唯一的弟子,所以江無恙就是他最親密的人。

  雖說最終任平生以精妙的口才和沉甸甸的金餅化解了這次事情,保住了剛發育的江無恙童子身,但江無恙顯然心裡受到了極大的震撼,在記載這件事時,字裡行間都透露出四個大字一一老師無良。


  除了樓蘭,西域還有十二國有這樣的風俗禮儀。不過一般是有女兒的讓女兒侍奉客人,沒有女兒的才會讓自已的妻妾。江無恙在了解到這點後,很奇怪那位樓蘭官員明明有女兒,為何還要讓自己的夫人侍奉老師?

  總不能是看老師俊美、嫩,其夫人自己主動提出代替女兒。

  看到這,任平生暗想江無恙這小子沒表面上看去那麼尊師重道,很記仇,這暗戳戳的調侃他,就是最好的例子。

  接著往下看,江無恙寫樓蘭這樣的禮儀,確如官員說的僅是對最尊貴客人的禮儀,但尊貴二字僅限於和其有著同等地位的人。地位低了不行,高了不敢。

  如他在斬掉樓蘭王的腦袋,另立新王后,江無恙有次在宴上調侃那位樓蘭官員,要是老師在場,其在宴後是不是又要讓其妻侍奉老師。那位官員的回答是公子尊貴,只有王才勉強有資格,讓自己的妻侍奉公子。

  這樣的回答可以視為轉移矛盾,但宴上的其他官員,乃至新樓蘭王一臉贊同的反應,讓江無恙意識到不是。

  於是,江無恙在書中總結:由此可見,昔先人云「夷狄譬如禽獸」,非先人傲慢,乃據實之言。

  任平生沒有在意江無恙對西域人,樓蘭人的評價。他在意的是江無恙在西域、在樓蘭的地位,江無恙不僅是他之前了解的暗掌樓蘭、蒲類兩國,更像是樓蘭的「太上皇」,不然江無恙何敢在宴會上,當著樓蘭王、百官,如此調侃。

  任平生不禁有點想笑,江無恙在他面前時可謂是十分恭敬。不過想想也是,

  在外人面前,江無恙若是連這等姿態都沒有,又如何在崇尚武力,人吃人的西域站穩腳跟,掌領樓蘭、蒲類二國,以貨物脅迫西域諸國。

  從江無恙寫的《西域三十六國志》亦可看出,江無恙對西域人的態度一一不知禮儀的野蠻禽獸,若要教化,僅憑詩書,難有效果,需有離劍佐之。

  而對於遊走於西域三十六國行商的色目奴,江無恙言辭中充滿了憎惡,說這就是一群披著人衣、會說點人話的雜毛禽獸,遠比匈奴、西夷更加野蠻、無信無義。對待這樣的禽獸,無思教化,當盡誅之。

  江無恙還在書中直言,與色目奴行商,當拔刀架在色目奴的脖子上,但有妄動,即刻誅殺。不用擔心會錯殺、冤殺,對待色目奴之流,只有殺慢,絕不會錯殺、冤殺。

  由此可見,江無恙曾在色目奴身上吃過大虧,且讓江無恙想起來就會破防。

  具體是何事,江無恙雖然沒有寫下來,但從江無恙對待樓蘭、大宛等有過背信棄義之舉的西域國家,僅說西夷無信義,與他們打交道當小心的評價來看,色目奴一定是做了極其惡劣的事情,才會讓江無恙如此痛恨色目奴。

  任平生有點好奇,但沒有過多在意,繼續往下看。

  這時,月冬腰間的對講機響起滋滋的聲音。

  是任巧。

  「月冬,阿兄在嗎?你幫我問他明天去櫟陽大營嗎?要是不去,去不去看駕車比賽?就是我前些天跟他說過的。」

  任平生接過對講機,回道:「我可以,等會我問問韻兒,她還在宣政閣接見大臣。」

  「好。」

  放下對講機,任平生詢問月冬現在時間,得知已快六點,南韻還是沒有回來的跡象,任平生沒有派人過去查看情況,繼續看《西域三十六國志》。

  不知不覺的過了半個時辰,已有暗色的殿外忽然傳來些許動靜。一個常在殿中候著的宮娥,快步走過來,向任平生轉達南韻的話。

  「稟秦王,陛下說她還有事要處理,請秦王先行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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