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聽說你到處跟人說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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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當為萬世天子。」

  道衍和尚的閱歷見識何其豐富?而他能有這份見識和閱歷,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博覽群書,朱允熥提到的這些文化資料檢索方面的不便,自然更是深有體會。

  所以朱允熥一將此事說出口來。

  他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意義和波瀾壯闊。

  一旦真的能把此事做成。

  日後世世代代的天下文人都將受其好處,自然而然也都會知道,此乃出自他道衍之手!

  所以他想也沒想,便立刻出聲應承。

  於此同時,他看向朱允熥的目光里又多了許多敬畏:「權謀、掌控人心、民生、軍事……甚至連文化傳承他都想到了,甚至不僅僅是想當然的「想到」,而是無論在哪一方面都能夠切中要扼地直接提出解決想法和方案……」

  「十幾歲的年紀,掌權登基不過一年……做成的事情數不勝數,對整個大明皇朝之未來的謀算、管理、規劃更是得心應手,無比清晰……他……的確當得起一句「萬世之君」!」

  「難怪袁珙對他死心塌地,心服口服。」

  「貧僧也不得不甘拜下風……在他面前,什麼「屠龍術」不過是盡皆虛妄而已……」

  道衍和尚忍不住敲敲打量著那張年輕的面龐,心裡不敢置信之餘總覺得格外感慨唏噓——世間竟能有如此妙人!

  對於道衍和尚的反應,朱允熥當然不意外。

  過於高傲的人,當你親手把他那份高傲給撕碎之後,執拗之人或許會瘋癲,聰明人反而會變得溫順,而道衍能精通儒釋道之法,顯然是後者。

  而自己現在則給了他另一種實現人生價值的途徑。

  看到道衍和尚臉上那頗為複雜的感慨與敬畏,朱允熥只道這個瘋批和尚算是被他降住了,當即笑了笑道:「既如此,以後你便圈禁宮中藏書閣,同時擔任監修,組織大典編纂隊伍,負責為朕做成此事,若能讓朕滿意,同樣算你戴罪立功。」

  道衍和尚沉默片刻,單手立掌朝朱允熥躬身,釋然一笑道:「多謝陛下,此乃貧僧的榮幸。」

  朱允熥掃視了眾人一眼。

  想了想好像此間事了了,他嘴上說著什么叔侄至親的,實際上當然也和朱棣想的那樣,眼裡只有工具人,自然也沒興趣繼續留人。

  便先看向趙峰,不急不緩地安排道:「燕王朱棣謀反一案的案卷,你那邊安排好,然後將朕的意思傳達給幾個負責擬旨的內閣學士,將此正式案蓋棺定論,該處置的、該削爵的、收回印信的……錦衣衛一應按旨意善後處理。」

  說完,朱允熥又思索了片刻,補充道:「對了,北平府那邊,原屬燕王親兵直接編入朝廷衛所編制之內,還有北平布政司郭資、北平按察使呂震、北平都指揮使張信……錦衣衛那邊細細查一查。」

  「有罪的,擼了;沒有罪名的,安一個罪名,擼了。」

  「朕會另外安排其他人。」

  削藩是一回事,朱棣在北平府混了十一年,當地的政務官員和他沒點結交的關係就有鬼了,而根據他所熟知的歷史,北平布政司郭資、北平按察使呂震、北平都指揮使張信……也的確都是靖難之役中,朱棣的有力支持者。

  洗牌當然要全面洗,不留餘地。

  正所謂一回生二回熟,有秦王朱樉、晉王朱棡的處理先例,錦衣衛這一回當然更是得心應手。

  趙峰也不疑有他,抱拳應聲:「是!微臣都明白!」

  看著朱允熥有條不紊地安排好一切,朱棣和道衍和尚之間交換了一個複雜的目光。

  都覺得,擺在自己面前的,雖然是一張年輕稚嫩的臉,可做起事情來的果決、老練、面面俱到……簡直跟千年的狐狸一樣。

  旋即便都只剩下暗暗嘆出來的一口長氣……

  而朱允熥交代好這些,便也對朱棣等人擺了擺手:「此間事了,四叔……你們便也各自退去吧。」

  嗯,牛馬的入職培訓和動員會結束, 該幹活兒了。

  對於朱棣等人來說。

  此次覲見雖然是三觀盡碎、跌宕起伏被嚇了個不輕,但總算都是有驚無險,保住了一條小命,他們當然也不敢有任何其他的想法,而朱允熥這邊也發話了,朱棣、道衍和尚等人便各自低頭稱是,拱手告退:「是,謝陛下恩澤,罪臣等告退……」


  「好了,朕既准你們戴罪立功,日後倒是也不必「罪臣」、「罪臣」地叫著,面兒上也難聽,你們心裡記著也就是了。」朱允熥打了個呵欠,漫不經心地道。

  對他來說,一個稱呼並沒有太大意義。

  畢竟以後還得好好用這把刀呢,噼里啪啦給了他們幾十個大嘴巴子,區區一顆甜棗,也不是給不得——御人之術講究的就是鬆弛有道。

  朱棣等人卻是目光微微一亮,神色一振道:「微臣朱棣,謝陛下恩澤體諒!陛下心胸寬廣,微臣慚愧!」

  他的聲音里,不自覺便多了幾分真情實感的誠懇。

  對朱允熥意義不大,對他們意義大啊——削藩削爵了,北平他們是再回不去的了,以後只能待在應天府,好歹也是前朝的皇子,天天這麼喊多沒面子,多羞恥?

  跟在幾十個大嘴巴子後面。

  甜棗尤其顯得更甜。

  說罷,朱棣起身抬頭,眼下,事情塵埃落定,他倒是覺得身上好像挪去了一座大山,一身輕鬆。

  當緊繃的情緒鬆開之後。

  聚焦於一件事情上的情緒便也同時會發散開來——自己剛剛被削了爵,難免下意識就想到了同樣擁有親衛兵,同樣是藩王的同胞親弟,周王朱橚。

  朱允熥這個大侄兒面上看起來一副和善模樣,實際上說他是「六親不認」也不為過。

  自己還能活,是因為對朱允熥來說還能當一把刀用。

  老五呢?

  去年就被召到應天府來,還這麼久了無音訊……

  陛下……會不會容他活著?

  前幾天他自己泥菩薩過江沒空想這麼多,此時想起來,不由微微蹙起眉頭,心中擔憂。

  可是他剛剛才死裡逃生,想問卻也不敢多問,有點欲言又止。

  朱允熥敏銳地注意到了這一點。

  便直接問道:「四叔可是有什麼還想問朕的?」

  聽到朱允熥的聲音,朱棣頓時心頭一跳,暗道不妙,竟是片刻的遲疑都入了對方的眼。

  朱棣暗暗咬了咬牙,面上故作鎮定,腦中念頭流轉,旋即便目光一定,老實說道:「回陛下的話,微臣剛剛想到了……五弟。」

  朱棣也是個聰明人,有了之前的諸多經驗,權衡之下立刻就有決斷:既然朱允熥看出了點什麼,那他遮遮掩掩或是編一堆瞎話,大概率會被對方發現破綻,在他面前,反倒不如說實話。

  朱允熥挑了挑眉,面上露出恍然之色:「你擔心他。他是皇爺爺親封的親王,既處富庶之地,又有親兵在手……朕抓不到他「造反」的大罪名,所以得悄悄把他弄死才放心?」

  他知道朱棣和朱橚一母同胞,當然也一下看出了朱棣的心思,畢竟朱橚常年待在醫療院,以前在宮裡還好,現在搬到京郊去了,平常少有人能見著他,而朱允熥又有殺朱樉、朱棡的前科在……

  怕是不止朱棣一個人這麼想。

  而朱棣心中所想被朱允熥就這麼不加掩飾地點破,頓時覺得十分尷尬和心虛——揣測當朝帝王容不下親叔叔,無故殘害至親?

  剛剛撿回了一條小命,他可沒活夠,更不敢認這罪名。

  當即惶恐道:「陛下……陛下誤會了!微臣怎敢如此揣測?只是……只是之前就聽說五弟奉詔入京了,可偏偏微臣如今正是戴罪之身,所以微臣這才想向陛下請旨,去見一見五弟而已。」

  朱允熥倒是也沒有繼續點他的心思,朱棣會這麼想他,覺得他殘暴不仁,六親不認,反而是他樂意看到的——這能讓朱棣對他更畏懼,也算是一道警醒。

  當然,朱橚到底還有沒有活著這事兒,只要有心,也不難探。

  所以朱允熥呵呵一笑道,沒準備瞞著他什麼:「四叔,朕與你是至親,與五叔又何嘗……」

  只不過他話還沒說完。

  便見外面守門的一小太監微躬著身子走了進來。

  朱允熥看了一眼,道:「何事?」

  小太監恭敬地道:「回陛下的話,周王殿下入宮來了,正在外求見陛下,看樣子好似還有點著急。」

  聽到小太監的聲音。

  朱棣頓時微微一怔,先是意外後是驚喜和不敢置信:「五弟居然還活著?那他這一年怎麼跟消失了似的……」


  他有事兒能憋得住。

  可惜旁邊的朱高煦就憋不住了,嘴鼻腦子快,直接嘆了一句:「五叔真沒死啊??」

  當然,話一出口他就意識到這話不對。

  也立刻被朱棣再腦門兒上拍了一巴掌:「逆子!胡言亂語什麼呢!閉嘴!!!」

  得,他白粉飾半天了。

  但即便如此,他也只能硬找補一下:「陛下恕罪,這小子腦子不太好使,可能是剛剛聽陛下的話聽懵了。」

  好在朱允熥現在好似心情不錯,並沒有抓著這事兒不放,而是不以為意得笑著看了朱棣一眼:「看來還是說曹操曹操到,四叔,這不五叔剛好來了,如你所願,剛好你們兄弟還能敘敘舊。」

  說完,又對小太監道:「去宣。」

  小太監應了一聲:「是,陛下。」隨後便後退著離開了大殿。

  接著,便是朱橚跨過大殿門檻,神色自如地走了進來:「我還說昨天怎麼沒來由地連打好幾個噴嚏……」

  「原來是四哥你到處跟人說我死了……」

  「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的,我這不活得好好的?」

  朱橚今天來得巧,朱允熥也沒有刻意門窗緊閉, 所以在外面等旨意的時候,他倒是剛好聽到了朱允熥和朱棣前面的幾句話。

  相比於朱棣,已經在應天府,在朱允熥面前混了一年資歷的朱橚在這裡顯然更閒庭信步,一邊吐槽著朱棣一邊朝朱允熥面前走來。

  然後定住拱手一禮,笑著道:「微臣朱橚,參見陛下!」

  朱允熥伸手抬了抬:「五叔不必多禮。」

  「正巧四叔想見你你就來了,說起來皇爺爺把你們都封了出去,各自天南海北的,平日裡也不能隨意離開藩地,的確也不是輕易能見著的,四叔,見著五叔了,可安心了?」朱允熥面上露出一絲戲謔,似有深意地對朱棣道了一句。

  朱棣目光閃爍了一下,這時候就更心虛了——居然還真是誤會朱允熥了……

  不過面上則只能硬著頭皮尷尬地道:「誠如陛下所說,微臣只是許久未見五弟,有些掛念,陛下這話可折煞微臣了,陛下一向顧念親情,罪臣哪兒談得上安心不安心?」

  朱橚直起身子來。

  雖說是帶著事兒進宮來的,不過他和朱棣之間感情深厚,意外在這兒見到了自家老哥心中驚喜,便也不急那一刻兩刻的。

  面前又得了朱允熥的話,當下和朱棣寒暄起來:「四哥,你不是一直在北平戍邊麼,怎麼倒是進京來了?」

  顯然,他現在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撲在搞實驗上面,還不太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麼。

  卻是沒想到。

  自己一句話把自家老哥干沉默了:「呃……這……」

  「這個老五可真行!哪壺不開提哪壺,因為造反被逮來的,這是能說的嗎?」朱棣頓時覺得,這個弟弟不見也罷。

  看到朱棣一副難以啟齒的樣子。

  朱橚頓時一臉懵逼:「四哥,你這是……咋了?」

  朱棣尷尬地道:「這……說來話長……」

  朱橚:「這有啥,說來話長咱就長話短說嘛,咱哥兒倆有啥不能說的呀,四哥你說是不是?」

  朱棣:「……」「要不還是讓陛下悄悄辦了你吧。」

  他不說話,朱橚就更納悶兒了:「四哥?你到底是咋的了?怎麼都不說話了?話說你還有我三個侄兒,怎麼都披頭散髮的?如此模樣怎好覲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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