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陛下的心思,誰猜得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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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笨!雨下久了有大澇啊!!」

  這道聲音雖是在責罵,可語氣里卻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大澇好哇!大澇來了,賺錢的好時候也就來了!」

  「嘿嘿嘿嘿嘿……」

  牆壁另一側傳來了貪婪而奸詐的笑聲。

  那年輕的聲音卻有些不明所以地道:「大澇?賺錢?」

  隨後便聽得他腦袋被拍了一下:「老子怎麼生了你這麼個蠢貨!?大水能把一切都給沖沒了!可任你是誰都是得吃飯的!真等到洪澇發出來,糧食一個時辰一個價!」

  「這樣,你去調糧,我再去籌措些銀兩,趁當下糧價還沒漲起來,囤多少都不算多!」

  這人一聽便是商場老手了,心眼子一轉就把什麼都想好了。

  他那不經事的兒子卻有些猶豫道:「可是這雨看起來好像小一些了,萬一不發洪澇……」

  那人不以為意輕嗤一笑:「呵!往往是這種延綿不絕的雨,才是最好的!你只看頭頂的烏雲還沒有散去,就知道不算完。」

  「今年這場大財,差不離了!」

  「這是你老子多年積累下來的經驗!」

  「做生意想要發財,最重要的就是先於別人一步察覺到商機,真等洪澇的消息切切實實傳來,你知道的,旁人也都知道了,賺誰的錢去?」

  「這時候比的就是誰出手更快准狠!」

  他興奮的語氣里還帶著對兒子的語重心長,試圖把他這份經商的經驗傳授給自己的兒子。

  「哦……」年輕的聲音似懂非懂地應了一句。

  那人便迫不及待催促起來:「別哦了,現在正是該趕時間的時候,這事兒你連夜出發去辦!給老子好好辦!」

  緊接著,便是二人踏著水窪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朱高煦有些憤憤地吐槽道:「這些商人可真奸詐!真可惡!!難怪每次一聽有什麼災什麼難的,就光聽人說買不到糧,就連借也是借不到糧的。」

  「合著全是這群人捂在口袋裡等著發財!」

  剛剛那人在教兒子,講得詳細,倒是連朱高煦都聽明白了。

  他心裡固然對朱允熥那邊又怕又氣的,可在這些事情上,他們的立場卻是一致的。

  朝廷面對這種天災有朝廷的難。

  作為他們自己地盤的北平也不可能一直無災無禍——這種難,地方上都會碰到。

  而他們作為當地藩王,也常常要處理面對,他聽過的不少。

  所以剛才那父子倆說的那些,朱高煦也看不慣。

  朱高熾更是感同身受地長嘆了一口氣:「唉……這些人眼裡只有錢!朝廷手頭不寬裕的時候,想從他們手裡掏出一粒米糧都比登天還難!」

  朱高燧則看了一眼負責押送他們的張誠,幸災樂禍地道:「這兩個商人也是倒霉催的,恰好就碰上咱經過這裡聽了一耳朵,這樣的人,一下子是除不盡的,不過能解決一個算一個,多解決一個也是好事。」

  在他看來。

  張誠這個錦衣衛千戶本來就是負責監察天下的,剛巧碰上了這樣的事兒,那兩個商人還能活就有鬼了。

  然而,張誠的反應卻完全出乎了他的預料……

  只見張誠默默輕笑了一聲,便抬手對前後的錦衣衛做了個手勢:「走吧,繼續送燕王殿下一行回燕王府。」

  那表情淡定的好像剛剛什麼都沒有聽到過一般。

  這不僅讓朱高熾、朱高煦、朱高燧三兄弟懵逼了,就連朱棣和道衍和尚臉上都露出了奇怪的表情,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意外和不解。

  看不懂……

  正如朱高燧說的那樣:這樣的人能多殺一個都是好事。

  怎麼錦衣衛今天轉性兒了不成?

  還是說剛好今天殺太多人殺吐了?大發善心仁慈一把?——可錦衣衛好像不是這麼個主兒。

  朱棣沉得住氣,年紀小些的朱高燧卻有些沉不住氣,蹙眉道:「不是,你都聽到他們干那缺德事兒了,不出手把他們料理了?甚至就這麼任由他們作惡?」

  朱高煦也附和著道:「俺剛才可聽懂了!他們想要賺的每一文錢,可都是在喝大明百姓的血!」


  張誠似有深意地呵呵一笑:「二位公子這便不需擔心了,這樣的人,抓一個兩個是不頂用的,不過……在咱陛下手底下,這些人甭想喝到什麼血,他們遲早得吐血。」

  聽到他這話。

  朱高煦臉上露出迷茫的表情:「什麼……喝血、吐血的?你這又在跟俺打什麼啞謎?」

  朱高熾則是若有所思地問道:「你的意思是不僅讓他們賺不到這個錢,還想從他們手裡掏錢出來?當下這形勢怎麼可能?」

  「這次的雨勢不容樂觀,就算陛下年初時候提前做了準備,估計也不可能萬無一失,只能說是盡力把損失降到最低……一定程度上,該出現的問題還是沒法完全避免的。」

  「怎麼可能還從他們手裡摳出東西來?」

  他可不是什麼養尊處優的王孫貴胄,身為燕王府世子,不僅要學習諸多治國之策,同時也已經開始在接觸北平政務。

  所以他更深知……這話聽起來跟開玩笑一樣。

  然而,張誠只是不以為意地聳了聳肩:「或許吧,誰知道呢?嗐!下官也就聽陛下說了這麼一嘴,至於這裡頭到底有什麼玄機,下官一個聽命幹活兒的,就實在不知道了。」

  而他這話也的確沒在賣關子。

  朱允熥只提前叮囑過他們不用管這些事兒,具體為什麼……朱允熥沒必要也不會和錦衣衛一一說明。

  一來是沒必要。

  二來是解釋起來本身就很麻煩,他們聽不聽得懂都另說。

  「他這麼說你就信了?」朱高煦蹙眉吐槽道。

  說起這,張誠可就興奮起來了,忙不迭地點頭:「信啊,幹嘛不信?咱當今聖上多厲害?那是聰明睿智、運籌千里、計謀卓絕、洞若觀火、高瞻遠矚、無人能及!天上地下……」

  張誠當場就沉浸式吹出來了一片彩虹屁,但就是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內容。

  可饒是如此。

  道衍和尚還是立刻抓住了重點,打斷了張誠的施法:「你對剛剛那兩個人置之不理,放任自如是提前收到過上頭的命令,換句話也就是說,小……陛下他們對這些商人的謀劃和盤算,早已心知肚明,但放任不管?」

  被打斷了施法,張誠心裡頭似是還不大樂意,有些意興闌珊地道:「應該是吧……陛下的心思,誰猜得准呢?」

  然後吐槽了一句:「你這禿驢,真煩人。罷了罷了,這些都不重要,都回燕王府去就是了。」

  見張誠這樣,大抵也是問不出什麼來了。

  朱棣一行人也只能交換了個眼神,閉了嘴,乖乖按照張誠所說,在錦衣衛的看押之下,先回了府。

  ……

  「難不成……」

  「那位神仙又給朱允熥出了什麼主意和招法?」

  看著張誠離開他們所在小院的背影,朱棣終於問出了心裡憋了一路的問題。

  這要是往常什麼時候,有人跟他說什麼「馬上要有大災大澇了,他卻有法子讓那些投機的商人掙不到錢,還能讓他們倒虧出來」……朱棣高低得罵對方一句「傻逼」。

  商人重利,他們手裡頭有囤糧,他們喜歡捂著自己手裡的糧食等一個高價來賣——這其實也是他們的常規操作了。

  可糧的確是在對方手裡,他們油鹽不進,怎麼都不願意拿出來,朝廷也沒法子。經常經手處理賑災事宜的人更是苦之久矣。

  這個問題。

  以往哪一次不是讓人焦頭爛額?

  只是現在這話是從朱允熥嘴裡傳出來的,朱棣卻不敢篤定地否認這個說法,即便聽起來再荒唐——畢竟此前得到的教訓也已經太多了……

  道衍和尚沉默了片刻,隨後便又只能無奈地道:「這……貧僧也不好說。」至少他是想不到什麼好辦法。

  說完。

  道衍和尚悵然若失地暗暗嘆了一口氣。

  因為他突然發現,「不好說」這三個字兒……好像都快變成他的口頭禪了!

  或者也可以說,他發現現在自己好像什麼都把握不住了。

  以前的他,可以成竹在胸,可以侃侃而談、頭頭是道……而一切事情也都基本盡在他的掌控之中。

  現在的他, 一問三不知,都快成傻逼了。


  朱棣默默看了他一眼,提了口氣欲言又止似是想要吐槽點什麼, 但終究還是把一肚子的槽給咽了下去——這槽吐出來了又咋樣,該一問三不知的還是一問三不知。

  或者說,他實在沒法了,所以只能選擇接受現狀。

  頓了頓,沉默了好一會兒,朱棣才再次開口聊起另外一件事:「還有一點,這個張誠,也怪怪的。」

  而這一次。

  注意到這處古怪的不止朱棣:「殿下說的是,和之前在午門外遇到的戶部尚書秦逵、工部尚書傅友文一樣的怪?」

  朱棣點了點頭:「嗯,他對朱允熥也很狂熱。一說起朱允熥就開始自顧自地在那兒眉飛色舞地拍馬屁,跟著魔了似的。他在哪個偏僻的巷子裡,拍再多馬屁,朱允熥又聽不到。」

  說起此事。

  道衍和尚也難免露出了迷茫的目光:「是很古怪。」

  朱棣雙眼微眯:「又是那個人在蠱惑人心?上至六部尚書,下至錦衣衛一個不大不小的千戶……這範圍可不小。」

  「他還真能啊!」朱棣氣得一字一頓地道,這屬實有些給他羨慕得流口水了。

  而當朱棣說到這裡。

  道衍和尚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倒吸了一口冷氣。

  「道衍師父,你怎麼了?你想到了什麼?」旁邊的朱高熾立刻敏銳地開口問道。

  道衍和尚沉吟片刻,下眼瞼微微一顫道:「殿下說起這所謂的「蠱惑人心」……或許並不一定如此!」

  「道衍師父此話何意?」朱棣一時沒聽明白。

  道衍和尚深吸了一口氣,道:「殿下是否想過,那個人若是能隨意「蠱惑人心」,那他們為何還要大費周章地給殿下、世子和兩位公子安排今天這麼「一場好戲」? 」

  他又拋出來了一個更古怪的事情。

  聽完,朱高熾也是同樣倒吸了一口冷氣,立刻反應了過來:「是啊,如果那個人可以隨意「蠱惑人心」,那他想將咱爹和咱們幾個攬為己用,為什麼不直接把咱們幾個也給蠱惑了?還非要特地讓那個張誠帶我們去看殺人,威懾我們?」

  這便是最大的不合理了。

  朱高煦是徹底被繞暈了,不耐煩地緊蹙著眉頭道:「我草!他們到底要幹什麼?到底在做些什麼!?」

  此話一出,幾個人都不約而同地沉默了下來,各自腦子裡都是一團亂麻,愈發覺得事情撲朔迷離。

  別說朱高煦暈了,他們也暈——總覺得好像馬上就要抓住什麼了,可念頭一轉又煙消雲散的感覺。

  頓了頓,朱高燧嘗試著猜測道:「會不會是因為咱爹應了那個神神道道的袁珙說的那話,說咱爹是「太平天子之相」,所以,即便是神仙也輕易蠱惑不得?」

  朱高煦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俺覺得有道理!」

  可在他說這話的同時,朱棣卻是下意識苦笑了一下,自己否認了這個說法:「呵……太平天子……本王這算哪門子的「太平天子」?又上哪兒去當這個「太平天子」去?」

  當他把這話說出口之後,朱棣自己都有些愕然——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如今竟連他自己都已經快沒有這份野心了?

  只是當他又細細回味了一遍這句下意識脫口而出的話。

  朱棣又覺得……

  自己的確找不出這話的錯處。

  沉默思索了好一會兒。最終朱棣臉上也只剩下苦澀的笑:「呵……」

  道衍和尚目光平靜地看著這一切,已經不那麼意外了,只能單手立掌宣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

  朱高熾則是深吸了一口氣,若有所思地嘆道:「眼下確實是什麼都說不準。那些想不明白的事,大概也只能等見了那個人,才能真正解開謎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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