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這也能做出文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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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高瞻遠矚!幾乎避開了大明百姓的一場災殃!」

  「反是微臣等,本應盡心盡力輔佐陛下,治理大明,卻看不明白陛下的一番苦心籌謀!自以為是地試圖勸諫陛下,為難陛下……」

  此刻,二人心中既是激動、駭然,同時也漸漸回想起來年初時候在這乾清宮發生的一幕幕來。

  甚至那時候,身為都察院右都御史的袁泰。

  還因為太軸了……愣是被陛下給當眾叉出了乾清宮……

  秦逵倒是還好,早就已經是所有人眼裡的「是非不分,只知諂媚當朝聖上的狗腿子」,那時候就算不理解朱允熥為何做出這樣的決定,卻也並未過分質疑。

  傅友文就不一樣了……

  越想起自己年初時候說過的那些話,不由臉上發熱,老臉通紅,心中羞愧不已。

  在朱允熥面前尷尬了好半晌,嘴裡才擠出來幾個字:

  「陛下……聖明!!」

  「微臣……慚愧!!」

  隨後慚愧地低下頭去。

  秦逵一雙看著朱允熥的眸子則是愈發放亮,敬意愈甚:「陛下還是那般神機妙算啊……現在事發,一切準備都是剛剛好被用上。雖此前數次也總能如此,可這般謀算總能令微臣嘆為觀止!!微臣敬服!」

  他是最早就開始替朱允熥辦事的,聽過見過的也多,這一番話說得可謂發自肺腑。

  只是這就讓旁邊的傅友文更不好受了。

  忍不住在心裡暗暗吐槽:「向來就你拍馬屁拍得最勤快,可顯著你了!」

  好在,朱允熥也立刻出聲化解了這份尷尬:

  「罷了,朕心裡是知道你們都是為大明、為朝廷考慮的,過去的事情便就過去了,不必再提。」

  「現在,該關心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朱允熥這會兒可沒功夫跟他們再繞彎子,雨勢大,有些地方的洪澇便說來就來了,一分一秒都是不容浪費的。

  傅友文暗暗鬆了口氣。

  立刻順坡下驢:「是!微臣回頭便立刻去各處屯糧的地方調度準備起來,隨時準備開倉放糧!陛下籌謀的時候微臣犯了錯,這次的事情微臣說什麼也要給陛下辦得妥妥帖帖!」

  倒是一旁的秦逵,現在顯得有點茫然……

  好似不知道自己現在能做點什麼。

  這也不怪他。

  畢竟以往他工部這邊,都是先等洪澇發生了,哪兒哪兒決堤了,然後才收到消息吭哧吭哧跑過去調集人手,組織補救什麼的。

  這一回,不僅洪澇還沒真正發生呢,就連河道也提前疏浚好了,河堤也提前加固一輪了……

  所以他現在……還真不知道自己要去干點兒啥的好。

  可是吧……這又是在聖上面前,同為尚書的傅友文表現得這麼積極,他啥都不說,總顯得乾巴巴的。

  不由恨恨道:「這個傅友文,可顯著他了!」

  而後則是面上露出殷切之色,道:「但請陛下吩咐!微臣肝腦塗地!」

  接著便聽面前的朱允熥看向傅友文道:「雖是提前準備著, 但雨勢一旦大起來,災民流民肯定還是有的,放糧……也是必然會產生的需求,可該怎麼放,也有學問。」

  「該怎麼放?學問?」這話傅友文還真沒太聽懂,不知道朱允熥指的是什麼,面上一時也是露出了迷茫之色。

  嗯……秦逵心裡舒坦了。

  不過,傅友文現在也很明白一個道理:

  一件事情就算他不明其意,但只要是陛下說出來的話,從來就不是可能是廢話,一定有大智慧和深意。

  旋即便謙遜地拱手道:「但請陛下指教。」

  朱允熥反問道:「你是戶部尚書,之前也一直都在戶部任職,朕問你,賑災放糧最怕的事情是什麼?」

  面對朱允熥,傅友文不敢有什麼心思。

  立刻便實事求是地回答道:「怕下面的人中飽私囊,怕他們假公濟私,餓了災民的肚子,鼓了自己的腰包。」

  正如朱允熥所說。

  他長期在戶部任職,這樣的事情見了不知道多少回了,年年有個什麼災禍、撥糧賑災的時候,總有那麼些人要掉腦袋的,扒了那一身皮的。


  只是這樣的事情總是屢禁不止。

  畢竟賑災經手的人何其之多,誰也不能保證每個人都心懷大愛、心繫災民,更多的是上下其手。

  大明國庫並不豐余。

  哪次賑災糧不是勒緊了褲腰帶擠出來的?

  提起這事兒,每每苦之久矣的傅友文也是無奈地長嘆了一口氣:「唉……可若真產生了大批流民、災民,這賑災糧總得往下發下去……不然是要出亂子的。」

  說罷,他的臉上露出一副苦惱的表情。

  而一旁的秦逵則是眼珠子轉了轉,抬眸看向朱允熥,試探著問道:「陛下既提起此事,莫非陛下又有好的法子?就好似去年冬天給災民發放廉價布料、無煙煤那樣?」

  這事兒是他去年親手參與辦下去的,他當然印象深刻。

  隨著他話音落下。

  傅友文卻蹙起眉頭道:「可是陛下去年的那番運作,取決於一開始所有人都沒有意識到那一批「廉價布料」的真正價值,他們只當這是最粗糙的玩意兒,所以這些東西才能落在最需要它們的人手裡,之後的無煙煤才能以布料為標的,精準發放下去,就這……去年都還殺了一批呢!」

  雖然所有人都直到最後,才完全想明白了這場一環套一環的套路,可想明白之後,便知道這樣的套路只能用一次。

  傅友文覺得那行不通了。

  「去年冬天的運作當然行不通了。」秦逵自然也知道這一點,「你又怎麼知道陛下沒有其他法子?」

  對於這話,傅友文沒有反駁——在當朝開乾皇帝身上,這事兒的確有可能。

  朱允熥也不跟他們賣關子,言簡意賅地道:「摻沙子。」

  往糧食里摻沙子,這事兒不僅後世的電視劇里有拍過,實際上, 明後期到清朝時期的許多地方志、奏摺中都曾有過這樣的記載——防的就是糧食被囤積、轉賣,或是被本不那麼需要的人趁機爭奪搶食。

  朱允熥這也算借了後人的巧思。

  「摻沙子?」還沒聽說過這樣操作的傅友文和秦逵,卻是一時都沒反應過來。

  朱允熥解釋道:「往放出去賑災的糧裡頭摻沙子。」

  這下傅友文和秦逵是聽明白了,可是卻都不解地皺起了眉頭,身為戶部尚書的傅友文更是一臉心痛地道:「這……好好的糧食裡頭摻沙子,這是什麼道理?這也太糟踐糧食了吧?」

  秦逵雖沒說什麼,但還是下意識便認同地點了點頭。

  大明國朝課稅收上來的糧食年年還不夠用的!

  朱允熥也知道往糧食里摻沙子的事情太違反常識了,尤其是在這樣一個資源匱乏、糧食極度短缺、珍貴的時代……無端把好東西給糟蹋了,旁人會說你遭天譴。

  當下便問道:「若你們是下面負責運送、發放賑災糧的官員小吏,吞了這賑災糧要怎麼處理?」

  傅友文不明所以,但還是順著回答道:「賣了。」

  一個人能吃的飯就那麼多,當然是賣了換錢,去打點上下關係,去喝酒吃肉、去花天酒地、就是窯子裡點姑娘。

  這點操作他還是門兒清的。

  朱允熥又接著問道:「糧食里摻了沙子,能賣出什麼價錢?賣給你你買不買?」

  聽到這裡,傅友文和秦逵約莫是腦子總算開始轉過了彎兒來,皆是臉色一滯,旋即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買得起精米的人不會買,買不起精米的人出不起好價錢,從賑災糧里偷出去的糧食要麼出不了手無利可圖,要麼賣不上好價錢利潤不高……」

  「這樣的話, 對於很多人來說,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幹這事兒就不值當了!!!」傅友文是戶部尚書,秦逵也是個精的,自是稍稍一點就立刻琢磨明白了朱允熥真正的用意。

  看到兩人臉上這一副發現新世界的樣子,朱允熥嘴角噙起一抹淡笑,道:「賑災糧不就發下去了麼?」

  「妙啊!」傅友文瞪大了一隻眼睛,不由驚嘆。

  只是隨後又似是有所顧慮的樣子,道:「可是陛下,運送、發放賑災糧的官員小吏的手是擋住了,但下發下去的糧食,是朝廷給出去賑災的,結果朝廷卻給災民發摻了沙子的賑災糧……怕是……」

  顯然,傅友文還是沒有跳脫出固有的慣性思維,或者說……他已經過了二三十年的好日子了,在他的意識裡面,吃食就應該是乾淨的——自然便會覺得這不妥。


  秦逵還是沒有說話。

  但不說話,其實也是默認這個說法。

  朱允熥忍不住吐槽了一句道:「傅友文啊傅友文,你這是脫離群眾太久了啊。」

  「啊?這……」傅友文又沒聽明白。

  朱允熥繼續吐槽道:「你都活這麼一大把年紀了,沒見過人餓極了啃樹皮?沒見過人餓急了連土都往嘴裡塞?沒見過人活生生餓死?帶點沙子的米粥算什麼?」

  「是啊……帶了些沙子的米粥算什麼?那就是能救命的東西!!」傅友文深吸了一口氣,好似想到了什麼不太好的事兒。

  沉默了片刻,面上便露出了愧色:「陛下聖明!微臣……明白了……是微臣忘本了。」

  他是從亂世之中一路走過來的,哪兒能沒有見過這樣的慘狀?吃樹葉子啃樹皮啃得滿嘴是血的、吃土吃到屎都拉不出來給活活憋死的……這是他親眼見到過的!

  那是他的來時路,也是整個大明的來時路。

  只不過隨著大明一日日繁盛。

  他都已經把那些日子給忘了而已。

  如今又被勾動那些不好的回憶,傅友文心裡並不好受。

  他鼻頭有些發酸地看著朱允熥,道:「陛下此舉,不僅可以遏制下面的官員小吏中飽私囊,就連賑災之時,那些並非真正飢餓、而是企圖渾水摸魚占便宜的人,也能在很大程度上被杜絕。」

  「陛下雖生在皇宮長在皇宮,卻比微臣這個過來人,更懂天下百姓的苦難與困境!」

  「明明微臣才是最該懂天下百姓疾苦的人,結果卻問出了這樣愚蠢的問題,是微臣虛活了這幾十載啊……」

  體會到自己與面前這位年輕的皇帝之間,那如雲泥一般的高下,傅友文自嘲一笑,搖了搖頭。

  此刻他的心裡有因為那些塵封已久的回憶而產生的恐懼和悲戚,有因為自己忘本的羞愧和自嘲,可同時又十分高興。

  隨後「噗通」一聲跪在了朱允熥面前,高呼三聲:

  「陛下……聖明!」

  「陛下……聖明!」

  「陛下…………聖明!!!!」

  聲音落罷,傅友文伏跪在地上,長久沒有起來——大明,真的有個好皇帝!不是靠朝臣吹捧出來的,而是真把江山社稷、黎民百姓放心上的好皇帝!

  旁邊的秦逵聽完這些,也同樣明白了朱允熥的這一番苦心,不由肅然起敬,也隨著傅友文一起跪了下去:「陛下聖明!!!」

  兩個人的聲音里,都沒有絲毫諂媚,只有虔誠……

  能想出來這法子的人,既是真的明白百姓疾苦、體諒百姓,同時腦子還得轉得活、跳脫出常規思維。

  畢竟一般人連聽到這樣反常識的事情都傻了,更別提繼續往下深想了。

  朱允熥也只是為了他們辦事更得力,所以才開口解釋了幾句:「好了,都起來吧。既明白了這個道理,就給朕卯足了勁兒去干實在事情,在這兒又跪又磕的,可救不了災。」

  「是……陛下。」

  傅友文和秦逵應聲,踉蹌著起身。

  朱允熥則接著繼續道:「嗯……賑災糧是一個事兒,工部那邊,也有個事兒。」

  秦逵立刻肅然拱手:「請陛下吩咐!」

  朱允熥道:「你工部那邊,還立刻明確各地雨勢,雖然提前做好了河道疏浚等工作,但那些雨勢實在是大的地方,肯定還是會出現一定規模的洪澇。」

  「所以朕要你安排人手,沿著這些地區的河道,一方面沿路組織百姓避災,另一方面實時檢查河堤,最大程度預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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