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半年前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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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怎麼了?」

  看到道衍和尚這副失態的樣子,朱棣雖不知道對方想到了什麼,但心裡也不免一驚,下意識慌了一下。

  道衍和尚剛想開口說點什麼。

  只是他目光瞥了一眼周圍的錦衣衛,還是先閉上嘴搖了搖頭,但他的臉色顯得很差。

  朱棣也知道,現在旁邊全都是朱允熥那小子的耳目,這麼明目張胆地議論任何事情都是找死,就算心裡好奇道衍和尚想到了什麼,也只能先訕訕作罷,轉而看向張誠:「既然陛下有旨,本王便也只能先回燕王府候著陛下的旨意了。」

  他的語氣里儘是落寞淒涼。

  畢竟他現在什麼也做不了,就算朱允熥輕視他至此,他也無能為力。

  張誠淡淡一笑:「這便是了嘛!陛下是天子,是這個大明的天,自然是他說什麼便是什麼。」

  說罷,他抬手一擺給了手底下人一個手勢:「走!」

  如此。

  朱棣、道衍和尚等人很快被張誠押送回了燕王府。

  只是現在的燕王府。

  丫鬟僕婢早被驅逐一空,而整個燕王府也被錦衣衛嚴密看守,圍了個水泄不通。

  「還能回燕王府……本王是該慶幸他沒有直接把我送進詔獄?還是該自嘲他朱允熥輕視我至此?」朱棣心裡在意道衍和尚在午門之外露出的那副模樣,在府中得了空,便立刻和道衍和尚聚在了一處。

  雖暫時得了些放鬆。

  但朱棣心裡卻高興不起來——他只有一種感覺:朱允熥那小子真是從頭到尾,完全沒把自己當一回事!他到底想要做什麼,也讓人完全摸不著頭腦。

  朱高熾、朱高煦、朱高燧三兄弟各有心思。

  也齊齊找了過來。

  雖說如今的燕王府也不過是牢籠一座,但好歹也是自己的地盤,朱高煦憋了許久的悶氣終於忍不住發泄了出來:「這個朱允熥,跟老子擺什麼臭架子!?別讓老子見到他!不然老子管他是不是皇帝,都要給他吃頓拳頭!以前見人不敢抬頭,老子現在也打得她不敢抬頭!」

  他人高馬大的,解決事情的思路一向就是拳頭,從小到大就是孩子裡的小霸王,也還當朱允熥是那個諸多堂兄弟和小皇子之中的透明人——被這個透明人如此對待,越想越氣不過。

  朱高熾則冷靜地拉住他:「老二,現在就別說這些意氣話了,他自己敢不敢抬頭都不要緊,他的背後有個人能讓他抬頭,有個人能讓他坐穩那張椅子,你就得認。」

  「眼下最重要的,是接下來,該如何自處。」朱高熾顯然心思更通透,看得也更冷靜明白。

  道衍和尚也忍不住苦中作樂地輕嗤一笑,嘆了一口氣:「雖然燕王府空空蕩蕩,但至少會比詔獄裡舒坦不是麼?」

  朱棣則是迫不及待地看著道衍和尚,道:「方才在午門人多眼雜,不方便說話。道衍師父……想到了什麼??」

  他知道道衍和尚絕不會無的放矢。

  能讓他失態成那樣的事情,也絕不會是什么小事。

  朱棣提起此事。

  道衍和尚臉上的表情也是一滯,雙眼微眯,面露凝重之色,言簡意賅地道:「大雨,工部尚書、戶部尚書……」

  在午門遇到傅友文和秦逵二人。

  朱棣滿腦子是憤憤不平,覺得朱允熥見兩個尚書卻對自己這個「反王」置之不理簡直就是把他的臉放地上踩。

  而道衍和尚則在旁邊從始至終一言不發。

  可他卻並非什麼都不想。

  而是心裡突然想到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一下大雨小皇帝就急赤白臉地把工部和戶部尚書喊進了宮,而工部,負責朝廷各項修築工事的;戶部,管理稅賦、調糧的!

  怎麼看怎麼像是應對災情的配置!

  往往有什麼大災大澇的了,工部那邊就得忙著河道搶修,把災澇儘快控制下去,戶部那邊就得焦頭爛額了,得籌錢籌糧,安頓災民……

  而這便立刻讓道衍和尚想起來了。

  想起來半年前小皇帝幹過的離譜的事兒……

  只是朱棣現在還在失意於自己的境遇,失意於自己被朱允熥這個黃毛小子沒當回事,一時腦子有點沒轉過頭來:「道衍師父……這是何意?」


  道衍和尚也知道朱棣這時候心態有點崩。

  也就直接耐心地解釋道:「大雨可能會有大澇!而工部是負責修河道的,戶部一般都得負責調撥錢糧賑災。」

  「但……王爺可還得年初時候一件古怪的事情?」

  朱棣只是被情緒一時蒙蔽了腦子,並不是沒有腦子。被道衍和尚這麼一提醒,全身上下立刻起了一層厚厚的雞皮疙瘩,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聲音恍惚地道:「你是說他年初的時候,莫名其妙地非要額外撥出三百萬石的錢糧預算,非要去疏浚河道、修建圩田的事情!?」

  「也就是說……」

  「他們半年前就在為應對這一場大澇做準備了!?」

  「不對!!!他們……半年前就預料到了會有這麼一場大災大澇!!!?」

  無數念頭在朱棣的腦子裡瘋狂聳動著,而他越往下說下去,事情也就越來越離譜了起來。

  說得他自己都渾身發涼,身上打顫。

  道衍和尚下眼瞼跳動著,點了點頭,渾身上下的汗毛也不知覺間豎了起來。

  一旁的朱高熾三兄弟卻不知道年初這麼檔子事兒,此時聽自家老爹提起,這才明白是怎麼回事。

  「什麼?陛下他年初時候居然還特意多撥了三百萬石錢糧搞這些事情?」朱高熾也是大為震驚,「而如果現在這一場大雨後面真下個不停,他便也剛好就應對住了!?」

  對於朱高熾來說,這信息屬實有些太過複雜了。

  別看朱高熾現在年紀也不算大,但他也已經開始接觸王府各項財務、政務管理,他在這方面天賦強也格外敏感。

  他知道,國庫一向來都不寬裕,拿三百萬石錢糧這麼一筆巨大的數目用在什麼疏浚河道上……堪稱愚蠢!

  一整個大明皇朝,要花錢的地方多了去了,哪個不比這個重要?

  只是朱高熾卻又是在現在這個時間點上看這件事情的。

  那這就很難評了。

  這樣的作為,沒用上可以說是三百萬石錢糧直接打水漂,但用上了,那就賺麻了。

  現在好像……真要用上了!

  「提前預料到大災,並一早應對……這樣的能力用在治國安邦定社稷的事情上,簡直是太好用了!又是那個人嗎?那個一直在幫他運籌帷幄、穩定朝綱的人?」

  朱高熾一張胖臉上既有不敢置信,又不自覺地帶了些許敬敬畏、欣賞和羨慕——對這項能力的羨慕。

  在他接手學習王府相關的財務、政務管理的時候。

  最大的一個感觸就是:不可預知的意外,超出預期的變數,其實都不是偶然,而是常態,難的也就是要如何妥善處置這些意外和變數,讓一個體系持續騰挪運轉。

  管理王府事務如此,管理國家當然同樣如此。

  乍一聽聞這事兒。

  朱高熾除了覺得這件事情離譜之外,更是見獵心喜。也愈發對那個一直沒有露過頭的人,格外好奇起來。

  倒是朱高煦一副大大咧咧的虎模樣,不以為意地道:「不是……爹,道衍師父,還有老大……你們這都是在亂猜什麼呢?這場雨不是今天才剛剛開始下呢嘛?」

  「這一年到頭的下那麼多場雨,誰說下雨了就一定會發大水?興許鳴兒就停了呢?」

  「俺說你們也給那人說得太神乎其神了吧?」

  「況且,工部、戶部負責的事兒那麼多,本就是朝中重臣,估計也就是個巧合吧?」

  朱高煦屬於常年混跡在軍營里,一心想著等時機成熟了,憑著刀劍幫自家老爹打到應天府來,平日裡許多事情也就零碎聽一耳朵,知道朱允熥那貨命好,有個運籌帷幄的軍師幫他。

  可他無論如何都不覺得,這所謂的軍師還能翻天。

  不過,朱棣和道衍和尚卻是從頭到尾都一直在死死盯著應天府所有的情況。

  朱棣雙眼微眯道:「巧合嗎?那個人做的事情,真的會是巧合嗎?這場雨雖然才剛開始下,可打從一開始就如此來勢洶洶……很難說不會發展成洪澇。」

  「況且……」

  說到這裡,朱棣卻停了下來,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可臉上的表情卻顯示著他極不平靜的心緒。

  道衍和尚則將他想說卻沒說出來的話補上:「他既然能如此精準地料定人心,又何嘗沒有預測天機的可能?」


  他指的當然是那個連自己都陌生的名字:「姚廣孝」。

  這也是為什麼他和朱棣會直接忽略朱高煦,忽略掉他所說的那些「不一定有大澇」、「巧合」的說法。

  連他只在腦子裡轉過的念頭都知道……

  提前半年預測到有洪澇……便也不是那麼不合理的事情了。

  此時道衍和尚直言此事。

  頓時讓本就心緒不寧的朱棣愈發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料算人心,料算天機……本王到底在和什麼人作對?」

  「他是神仙吧?他真是神仙吧?」

  「他一個神仙,幹嘛非得來摻和凡人的事兒?」

  越說下去,朱棣心中既惶恐,又充斥著複雜的憤怒,不由得握緊拳頭,「砰」地一拳砸在旁邊的茶几上。

  他本以為,來這應天府,最多也就是認下自己的失敗,把自己這條命交代在這裡。

  大不了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可這才剛入京第一天,他只覺得自己好像掉進了一片深不見底的海域,溺得無法呼吸——這應天府的水,遠比他想的要深得多!

  很少看到自家老爹失態至此的朱高煦都有些懵了:「爹,這都什麼跟什麼啊?什麼神仙?哪兒來的神仙?你們也太把那個藏頭露尾的傢伙當回事了吧?」

  「道衍師父還兼修儒釋道呢!他總比旁人更懂什麼神啊佛啊的吧?」說完,他轉頭看向道衍和尚,試圖尋求認可。

  然而,他卻沒料到。

  這位平日裡看起來高深莫測的道衍師父,竟對這所謂的「神仙」說法不置可否。

  只單手立掌宣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可惜了,可惜今天皇帝不肯見我們。否則便有可能見一見此人,看一看他到底是什麼牛鬼蛇神了。」

  他來應天府,本來就是想見一見「那個人」的,此時那顆好奇心更是被推到了頂峰。

  朱高煦一臉格格不入的懵逼,蹙著眉頭掏了掏耳朵,他覺得……這貨好似也認同了自家老爹的說法。

  「不是?嘛呢?」朱高煦萬分不解地道。

  朱棣一時也不知自己該如何和這傻兒子解釋,他總不能說「嗯,你爹想皇位想瘋了,天天做白日夢,還想這樣要等等登基了給道衍和尚賞賜個名字,結果連這事兒都被小皇帝那個軍師給算到了」吧?

  當下有些氣急地揮了揮手道:「滾滾滾!」

  朱高煦更懵了:「不是?這又是咋了?俺……俺也沒幹啥啊?「他覺得自己這頓呲兒挨得實在莫名其妙。

  朱高熾則敏銳地察覺到了自家老爹不太正常的情緒,看出來有些事情朱棣並不想說。

  當下拉著朱高煦一邊往外走一邊勸道:「這事兒是不是巧合,等個幾天看這場雨停不停就完事兒了,爹讓你先走你先走就是了。」

  朱高燧見自家老爹都火了,當然也不敢繼續待這兒,趕緊上去和朱高熾一起拉扯朱高煦。

  兄弟三人便推推搡搡離開了此間。

  聽著三個兒子漸行漸遠的聲音,朱棣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深呼吸了一口氣,道:「呵!等?怕是這場雨是真的要一直下下去了……」

  道衍和尚沒有說話,默認了他這說法,怔怔出神地看著外面的雨幕,心情複雜。

  一時之間,空氣安靜下來,只剩下雨聲,好似震耳欲聾。

  好一會兒,朱棣才收回了目光,打破了二人之間這份沉寂,突然開口道:「道衍師父,還有一事,也令本王十分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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