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反了?反了好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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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張輔這一番話,朱棣也不由心頭一熱,百感交集——有欣慰,有感動,也有遺憾和不甘。

  這些人雖是自己的親兵,下屬,但同時也是一起北拒蒙古蠻族的袍澤兄弟,而今日這先斬後奏,他們更是要拿自己的命來換他朱棣的一線生機!

  若不是應天府那些他至今都看不清的層層迷霧。有人如此為他、追隨他,何愁大業不成?

  只不過他就是這麼不明不白地輸了,輸得令人費解。

  沉吟片刻,朱棣收起心中思緒,道:「張輔,不必了!」

  「本王已經未戰先輸,身為大明藩王,輸也要輸得乾乾淨淨,若是狼狽逃竄能換得來本王一次東山再起,本王忍辱負重或許還是值得的,現在你也知道應天府發生了什麼——藍玉他們那一伙人在戰場上何其恐怖?但即便是他們,也全軍覆沒、直接消失!」

  朱棣當然不是會意志消沉輕易放棄的人,但他現在面對的是未知,是一種他們至今都還想不明白的恐怖手段!甚至乎已經超出了他們的思考和理解範圍的東西……

  所以就連朱棣都覺得他只剩下一個選擇:「即便此去應天府是死路,本王也無意竄逃。」

  跑路也不會有任何機會,只是苟活而已,那就沒意思了。

  頓了頓又看向張輔,認真地道:「況且,你爹、你丘叔叔、譚叔叔……他們,都是能獨領一軍、建功立業的好手,他們的命不該這麼送掉。本王也不會為一己之私讓他們白白身死。」

  「張輔,你帶著你的人走吧。」朱棣擺了擺手,轉過身去。

  張輔有些無奈地暗暗嘆了口氣,而後目光一凜,先轉頭對左右幾名隨兵使了個眼色,而後對朱棣抱拳道: 「那便先請王爺恕罪了,我爹給我下了死命令,不帶王爺您走,他回去要抽死我。」

  話還沒說完,張輔就已經直接衝到了朱棣身前。

  而他身邊的其他幾名隨兵也立刻在猝不及防之間衝到朱棣的左右、身後等位置,將他團團圍住。

  朱棣臉色一變:「張輔!你……」

  「王爺,得罪了, 敢問王爺,是王爺自己走,還是末將綁著您走?」張輔都已經打進燕王府了,當然也早就做好了冒犯主上的準備,此時目光中只有堅定決絕。

  看到前後左右五六個軍中大漢,朱棣一時也有些懵逼錯愕,愣了片刻後才道:「何必呢?」

  張輔堅定不移道:「王爺是咱燕山三衛的主子,王爺能活,就是值的。」

  朱棣身邊的道衍和尚此時倒是格外平靜,笑呵呵地道:「看來王爺好像沒有別的選擇了,那貧僧便祝王爺此去山高水長,無處覓蹤,與貧僧永無再見之期。」

  他當然也看出來張輔這是已經把一切都豁出去了,而這麼多人圍著朱棣,朱棣就是想留下也是留不下了。

  「你這和尚……」朱棣氣得都不知道該說他啥了。

  張輔也是再次伸手為朱棣虛引:「王爺……?」

  朱棣左看看右看看,終究也只能妥協了:「你們可真行!哼!」 說完只能袖袍重重一甩,朝外頭走去。

  他毫不懷疑,自己再不走,張輔這貨怕是要麼打暈自己,要麼綁了自己。

  「王爺英明!」張輔朗聲道,隨後帶著身邊幾名親信寸步不離地貼身護送朱棣而去。

  道衍和尚看著他們的背影,笑呵呵地捋著鬍鬚:「可惜!……可惜了啊……要是真有機會起兵,這夥人必然能跟著殿下一路打到應天府去!可惜了……」

  說完,他也忍不住蹙起眉頭,朝南方的天穹看去,自言自語地呢喃道:「全滅淮西勛貴叛軍,你身上到底藏了什麼能耐?」

  對此,朱棣無奈,他也很無奈——對方好像在作弊但但他又實在不知道對方到底是怎麼作弊的……

  ……

  與此同時。

  北平城南城門外。

  「算時間,朝廷的欽差該帶著大軍快到了吧?」

  「都他娘的給老子精神點兒,別丟了咱燕山三衛的份兒!」 丘福雄赳赳坐在馬背上,遙遙朝前面的方向看去,對旁邊幾人以及身後諸多人馬大聲道。

  他們一得了消息就馬不停蹄地立刻奔走調兵。

  此刻,燕山中護衛千戶丘福、燕山左護衛千戶張玉、燕山右護衛千戶譚淵……等等諸多朱棣的親信大將已經齊齊聚集於此,也打定了主意拼了命也守住這道門。


  所以丘福此話一出。

  張玉、譚淵等其他幾人立刻不服氣了起來:「丘福,你他娘的埋汰誰呢?咱燕山三衛鎮守北平這麼多年,你啥時候看咱慫過?什麼時候看咱的將士們慫過?」

  「就是!根據最新探得的情報,這欽差這次從應天府帶來的攏共也就區區一千人馬而已,其他的都是以調令直接調了北平府的軍!不說別的,就論打仗,咱北平府各大衛所的屯兵也比不上咱!擋住他們……給咱王爺爭取一些時間還做不到麼?」

  「此一戰,只有死!要麼在擋他們的路上死,要麼把他們擋住了之後,自裁謝罪!一個字,就是干!哈哈哈哈哈哈!」

  「……」

  丘福幾人一邊盯著遠處的動靜,一邊視死如歸豪氣干雲地道。

  他們作為朱棣親軍,很多時候都是和北平這邊的屯兵衛所協同作戰,各自甚至都算是老熟人了,知己知彼還有交情在。

  而得知張誠和吳振海只領從京城帶了一千人馬,他們的把握就更足了,此時拋開了生死,心態反而從容輕鬆許多。

  要知道。

  在戰場上,守比攻往往都要更加容易數倍。

  正當幾人笑呵呵地閒聊之際。

  丘福、張玉、譚淵、朱能、朱亮……等幾人皆是不約而同地收起了臉上的笑容,露出肅然的神色。

  「人來了。」他們都是戰場上的好手、老手了,即便前方還不見有任何兵馬的痕跡,也都察覺到了微不可察的行軍動靜。

  「弟兄們!來活兒了!!」

  「咱再說一遍,今日咱要做的,只有攔住他們!」

  「聽明白了嘛?」

  幾個人轉瞬之間就進入了頂級戒備狀態,各自厲聲對身後的人馬交代囑咐道。

  「明白!!!」能站到這裡的,對於要做什麼那都肯定是心知肚明,自然也都立刻堅定應聲。

  而很快。

  他們便如預料的一般,聽到了前方傳來的馬蹄轟鳴聲。

  同時,也看到了影影綽綽的起伏身影、看到了各大衛所大軍那熟悉的皂纛隨風飄揚,朝著自己的方向齊齊奔襲而來……

  打頭一人,身上穿著熟悉又顯眼的飛魚服,腰間掛著他們標誌性的繡春刀——自然便是此次負責傳旨的錦衣衛千戶張誠了。

  朱允熥手裡最好用的刀,這丘福他們倒是並不意外。

  只不過……

  「錦衣衛旁邊那個與他並行之人……是什麼人?」

  「背上背著一個奇奇怪怪的黑色匣子,還有身上所穿的服制,也完全不曾見到過?肯定不會是從北平府各大衛所里跟來的。」

  最先注意到吳振海的張玉眯著眼睛端詳著前方那陌生裝扮的人,一臉狐疑地道。

  雖說吳振海、康雲翔等神射手在進煉丹司之前也算是錦衣衛的人,但現在神機營也拉起來了,而且作為當下以及日後朱允熥手裡的王牌,當然是要自成一軍,儀仗服制等等,也都不一樣了。

  丘福、張玉他們當然不可能認得。

  丘福眯著眼睛端詳了片刻,沒好氣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he~tui~管他娘的是什麼牛鬼蛇神?咱只管攔住他們就對了!北平府的衛所屯兵咱干!應天府的天子親軍,咱也干!」

  他惦記朱棣,一心只想給朱棣爭取時間。

  當然不管三七二十一了。

  其他幾人也各自交換了一個眼神,不再糾結此事,而是聚精會神地盯著前方越來越近的大軍,目光狠戾。

  不過他們並沒有先發制人地往上沖。

  他們的目的只是拖時間——等朝廷派來欽差主動和他們交涉,和對方多打幾句嘴炮,反而更不費力,更划得來。

  很快。

  張誠、吳振海也策馬而來,停在了他們面前。

  而這時候他們才注意到,兩人身後跟著的第一批人,竟都是和吳振海一樣,穿著他們沒見過的服制,背後背著不知道裝了什麼的黑匣子,數量毛估估差不多在一千左右。

  「是應天府來的那一千人馬。」丘福露出些許警惕之色,壓著聲音對旁邊幾人道,張玉、譚淵等人也都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而他們的對面。


  打頭的錦衣衛千戶張誠當然也看到了北平城南城門門口的陣仗——打頭的都是燕王朱棣手底下那些親兵頭領、能臣干將,身後跟著的也個個不孬,眼神凌厲,一看便知是常年在腥風血雨里打滾歷練出來的迫人氣勢!!

  看到前方諸多人馬嚴陣以待的樣子。

  打頭的張誠一顆懸著的心總算徹底死了——今天這差使果然不好做!!!

  他壓著聲音對旁邊的吳振海道:「這肯定就是……燕……燕山三衛的人馬了!」

  不過他身為錦衣衛千戶,基本的心理素質肯定還是有的,就算底子裡已經慌得一批,可面上始終擺出一副居高臨下的淡定模樣。

  而他旁邊的吳振海則是眼裡露出躍躍欲試的目光,看著丘福他們眼睛都亮了,在心裡暗暗道:「這是要反了?反了好哇!!」

  他輕咳了一聲掩飾自己的心虛和尷尬。

  看著前方的丘福等人,肅然厲斥道:「本官自京城而來,乃是陛下親封的傳旨欽差,當今聖上有旨意傳給燕王,爾等何人?速速讓行!!!」

  「喲!原來是應天府來的欽差大臣啊?失敬失敬!」

  「哈哈哈哈哈!下官乃是燕王殿下麾下親兵,燕山中戶衛千戶丘福,見過欽差大人!」

  丘福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咧著嘴露出大白牙,擺出一副寒暄套近乎的樣子,自我介紹道,說話的語速都故意調慢了不少。

  說完,又慢吞吞地指了指其他人,挨個兒介紹起來:「這位, 是咱燕山左護衛千戶張玉,這位,是咱燕山右護衛千戶譚淵,這位,是咱燕山左護衛副千戶朱能,這位……」

  看到丘福這模樣。

  心急的吳振海立刻敏銳地發覺了對方的意圖,提醒張誠道:「每個人都要把頭銜和名字說一遍,幾個千戶也就算了,什麼副千戶的也拿來說……他這是在拖延時間!看他這樣子,你信不信他能把手底下的所有人都點一遍名字?」

  被他這麼一提醒。

  張誠也立刻回過神來,道:「本官知曉了,你也不必一一介紹了!快讓開一條路來,本官也好進城傳旨!」

  這群人的凶煞氣勢他也看了個明明白白,當然還是希望不要和這群人起了什麼衝突,不然場面可就難看了。

  所以說話還是留了幾分,比較客氣。

  而想著靠點名來拖延時間的丘福,則是暗暗咬了咬牙,在心裡把拆穿他的吳振海祖宗十八輩問候了一遍。

  面上卻始終一副笑嘻嘻的模樣,點頭稱是:「是是是!欽差大人遠道而來,下官等自然不能阻了大人的路,請大人放心!還不知大人名諱,如何稱呼呢?」

  他嘴上說著要讓,可實際上卻是一點動作沒有,又開始藉機閒扯起來。

  不過他也不是隨便亂扯,詢問姓名是正常流程,而張誠更多的還是想著要和平解決,所以還是耐心地應聲道:「錦衣衛千戶張誠,這是神機營千戶吳振海。」他簡單地自報家門。

  聽到「神機營」這三個字。

  丘福、張玉、譚淵……等人臉上都露出了陌生和遲疑的表情——他們雖然常年鎮守邊塞,可大明的兵制他們是熟悉的,從來沒聽說過這玩意兒啊??

  當然,心裡不解歸不解,張玉立刻從中找到了合適拖時間的話題:「嘶……這什麼……神機營?是什麼? 怎的下官未曾聽說過? 不知大人可否解惑一二?」

  吳振海卻沒這耐心了,直接冷聲道:「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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