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還能翻了天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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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譚淵目光一凜,道:「張玉,你家那娃子雖年輕,卻是個成熟穩重的,還和咱一起上過戰場打過蒙古,有膽子有力氣的……這事兒交給旁人咱都不放心,讓你家娃子去!」

  他口中的「張玉家娃子」。

  不是旁人,正是歷史上承襲其父親張玉的爵位,兩征安南,收服交趾,數次為先鋒隨軍征伐漠北朝的名將張輔。也是他,在土木巨變之時,高齡之軀以身死難,以全臣節。

  即便現在的張輔還年輕得很。

  但譚淵這提議一說出來,立刻便得到了丘福、朱能、朱亮……等人深以為然地贊同:「這娃子合適!就他!」

  「有他在燕王殿下身邊,咱放心,若咱此次能成功護著殿下脫身,他跟在燕王殿下身邊,也是你張玉留了個後不是?」

  「……」

  張玉沉默了片刻,但也知道現在情況緊急,容不得多耽擱,他也沒有別的更好的人選了,便只能點了點頭:「好!事不宜遲!你我分頭行動!」

  把事情前後頭尾都迅速商定過後,幾人達成一致。

  他們相互交換了一個視死如歸的決絕目光,隨後便齊齊出了丘福的府邸,各自散去……

  ……

  而正如他們所料的那般。

  此刻,從應天府率軍而來的錦衣衛千戶張誠,的確已經到了距離北平城不過幾十里距離的位置。

  嗯……說是率軍而來。

  可實際上負責此次傳旨的張誠心裡卻是虛得一批。

  他轉頭朝自己身後看了一眼,看著後面跟著的那數量完全算不得多的人馬,緊張得一張臉都快皴起來了。

  「除了我自己帶的那區區十數心腹,剩下的,攏共攏共也就一千人,那燕王殿下什人物?那是出塞巡邏、跟蒙古韃子幹仗如喝水的……北元太尉乃兒不花,北元番將阿失里……等等,都是在他們手底下被擒的!我這區區一千人,哪兒夠他們看的呀?」

  眼見著朝北平城越來越近,張誠心裡的惶恐不安也越來越嚴重了,一想到燕王朱棣還有他手底下那威名赫赫的燕山三衛,他手心兒都不由得冒汗。

  正如他心裡腹誹的那般。

  他的所謂「率軍」,攏共就一千,這也是為什麼他們能來得這麼快的原因,只是……這個數目相比於朱棣這樣鎮守邊塞的塞王手底下的親兵數量來說,壓根兒就不夠看!

  想到這裡,他左手手腕一抖勒住馬頭,右手抬起朝身後眾人做了個止步的手勢。

  他是此次行動的負責人,眾人當然也立刻令行禁止,紛紛勒馬停下,坐在馬背上肅然而立。

  張誠暗暗深呼吸了一口氣,強自鎮定,對身邊人問道:「此去北平城……還有多遠?」

  旁邊一人左右看了看。

  應聲道:「回大人,還有四五十餘里。」

  「四五十餘里……」聽到這個具體的數字,張誠這心裡頭就更慌了,呢喃了一句,立刻吩咐道:「暫且休整,著人去接洽咱們布置在北平這邊的人,先確定情況。」

  「是,大人。」旁人人得了令,立刻勒馬向後而去。

  可是與張誠並排的位置,卻立刻傳來不以為意地聲音:「老張,到北平城也就這麼一哆嗦了,還休整啥呀?」

  說話之人不是別人,正是煉丹司神機營分出來隨張誠一起來北平的神機營千戶吳振海!

  此次跟隨張誠而行的一千人,正是他手底下的火槍手!

  所以他當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了——此行最好是燕王穩穩噹噹接了陛下的旨意,老實跟他們回應天府去,但要是燕王這邊要鬧什麼么蛾子……那就直接掏槍教他們做人!

  「都到這兒了,直接開過去不得了?」吳振海有些迫不及待地催促著張誠道,顯然對他這道休整的指令不甚滿意。

  一路而來,張誠算是看夠了這貨鼻孔朝天的囂張模樣,忍不住背過身去悄悄翻了個白眼:「他娘的這小子是真的一點不知道厲害啊!到底是沒聽說過燕王的戰績,還是帽帶純傻啊?」

  當然,背地裡這麼腹誹,但面上他還是禮貌性擠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耐心地解釋道:「燕王殿下鎮守邊塞,有勇有謀,必然猜到了會有陛下的旨意過來,說不準還做了什麼準備,這不……還是先搞清楚狀況更好一些不是?」

  吳振海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管它有啥狀況?料到了我們會來又如何?做了準備又如何?還能翻了天去不成?」


  張誠已經第n次有想要指著吳振海鼻子罵他十八輩兒祖宗的衝動了,心裡暗罵著,面上則道:「這不是北平這邊各大衛所的人馬也都還沒到齊麼。」

  調令是讓人發出去了,但衛所人馬集結趕來也要時間,這也是張誠現在這麼虛的原因——區區一千人馬,不踏實,實在不踏實。

  吳振海嘆了口氣,不依不饒地道:「他們沒到,不耽誤咱去北平城給燕王傳旨啊!沿路留下記號,咱前腳到北平城了,他們後腳不也差不多能跟來麼。」

  說話的同時,張誠甚至覺得他很著急,比自己這個背了皇命的傳旨欽差還急!

  其實他也沒感覺錯。

  吳振海手裡攥著一千神機營,人手背著一桿燧發槍,他倒是還有些期待北平城裡搞出點啥事兒來呢!不然倒好像是白白空跑了一趟,這就好像是兜里揣著天大的寶貝,卻無處炫耀!那多憋悶?

  他當然急了!

  「……」

  可張誠不知道他在想啥,三番兩次的,都被吳振海給整無語了:「腦子有泡!這貨絕對是腦子有泡!吳振海我日你奶奶的!你不要命老子還要命!」

  「一路過來就在急急急!催命一樣!趕著去投胎是吧?」

  「此去不出事還好,要真出什麼事兒了,你以為你手底下那一千人馬還有你們背上那破匣子能平了人燕山三衛的亂子不成?」

  「有病!!!」

  張誠在心裡口吐芬芳地大罵了起來,咬著牙才沒忍住直接上嘴罵,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後才擠出一個體面的表情:「停都停了,將士們也都休整上了,等一等也是無妨的。」

  「好了,本官錦衣衛這邊還有些事情要處理,吳千戶也養養精神唄,失陪。」怕吳振海這傻逼繼續糾纏自己,張誠直接先發制人離他遠一些,招呼了一聲之後也不等吳振海再說什麼,便直接翻身下馬,跑一邊兒去了。

  「唉張千戶……」吳振海想喊住他,可惜屬實喊不住,只能訕訕嘆了口氣:「嗐!這事兒幹得……」

  ……

  與此同時。

  北平城,燕王府。

  「呵呵,道衍師父,這一局承讓了。怎麼如今本王棋路平靜穩定下來了,道衍師父反而有些急的樣子?」

  朱棣這邊剛剛和道衍和尚下完一局,分出了勝負,贏了道衍和尚的朱棣玩笑揶揄道:「急著等應天府的聖旨,急著見小皇帝的軍師?急成這樣呢?」

  對於朱棣這句揶揄調侃。

  道衍和尚不置可否地苦笑搖頭,算是默認,面上則恭維道:「是殿下棋力高上一籌。」

  卻在此時。

  不久之前就來稟報過丘福求見的小廝,卻是又一次急匆匆地小跑了過來,看他氣喘吁吁的樣子,似是比之前還要著急:「不好了……不好了!王爺……不好了!」

  雖這小廝一副天塌了般的模樣,可朱棣和道衍和尚卻似乎並不意外,只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顯然想到一處去了。

  朱棣平靜地問道:「是朝廷那邊來人了?」

  他們都知道……

  之前捅了那麼大簍子,這事兒……遲早是要來的。

  只是這一次兩個人卻是一起猜錯了,只聽得那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廝道:「回殿下的話,不……不是……」

  「不是朝廷?那你慌什麼?」朱棣有些意外道。

  小廝蛋卷也不敢耽擱,立刻回稟道:「是……是燕山左護衛張千戶家的公子……張公子他……他帶著人包圍了燕王府,強……強闖府門,打進來了!!!」

  丘福、張玉、譚淵等人求見了這麼多天,都知道這燕王府正經是進不來的,眼下情況緊急,張玉為了儘早應對朝廷那邊的人,當然也只能直接叮囑張玉上強的了。

  聽到小廝這話。

  朱棣和道衍和尚臉上都出現了短暫的意外、驚愕和懵逼——這事兒他們倆之前還真沒想過。

  派人待到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道衍和尚便立刻明白了張輔這是什麼意思,輕嗤一笑,釋然道:「王爺,怕是丘福他們多日求見卻被殿下屢次回絕,等不及要自作主張,保殿下性命呢。」

  「保住本王性命……?」朱棣雙眼微眯,也一樣立刻就反應了過來,帶著些許慍怒道:「他們可真會辦事啊!」


  他不願意當一個夾著尾巴落荒而逃的敗者,對於手底下人這自作主張自然也是不喜的。

  道衍和尚卻呵呵一笑:「他們是殿下帶出來的兵,忠心呢。」

  朱棣心裡也知道手底下的人為的是「忠心」二字,所以這個氣也註定是生不起來,只能無奈蹙眉道:「可本王不準備逃……」

  二人說話間。

  書房外已有刀柄相接,金石交鳴的聲音傳來。

  毫無疑問——約莫就是張玉那好大兒張輔一路打了過來。

  張輔帶的是里常年跟蒙古蠻族幹仗歷練的燕山三衛之兵,而朱棣的燕王府上雖也有好手,但看府護院的,肯定跟這些屍山血海里衝殺的人沒得比。

  再說了,無論是府上的護衛還是張輔和他帶的人,那都一樣是在朱棣手底下做事,忠心於朱棣的,屬於是自己人打自己人。

  所以,這刀柄相接的聲音很快便由遠及近地,朝書房的方向移動而來……

  「這個張輔……」朱棣看著門外吐槽了一句,聽著越來越近的聲音,坐是肯定坐不住了,只能和道衍和尚二人齊齊抽身而起,朝書房外走了出去。

  而這時候。

  穿著一身銀色鎧甲的年輕小將手持長槍走了進來——十八九歲的年紀,眉眼間還帶著些許稚嫩,但手中揮舞長槍格擋府兵的動作卻行雲流水,眼神和表情也透著老成持重以及豁出去一切的堅決。

  這自然便是燕山左護衛千戶張玉的兒子張輔了。

  張輔此來,是為忠心,所以見到朱棣他當然依舊恭敬抱拳。

  「末將張輔,參見王爺!王爺!末將帶您離開北平城!」

  他一路打進來,也不廢話,直接開門見山地道出來意:「我爹還有丘叔、譚叔他們已經接到北平好幾個衛所偷偷遞過來的消息,應天府的調令把這幾個衛所的兵力都調出去了!」

  「殿下乃是深謀遠慮之人,想必比末將更清楚這意味著什麼,還請殿下,隨末將離開燕王府!」

  丘福他們忙著直接去調兵遣將,所以這消息倒是直到張輔打進來才傳到了朱棣耳朵里。

  聞言,朱棣不由心頭一跳。

  雖然心裡對這事兒早已經有了預案,可真正確定此事的時候,還是難免心中不平靜。

  他目光微微閃爍了一下,轉頭看向道衍和尚道:「朱允熥他……還真下得了手啊。這是怕本王跑了,也怕本王反了,做足了準備一定要把本王押送到應天府去處置啊……」

  而押到應天府去之後……

  朱棣並沒有忘記上頭那兩個蠢哥哥遭遇了什麼——在朱允熥那小子手上,《皇明祖訓》保不了他的性命。

  道衍和尚沒說什麼,只單手立掌宣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朱棣能看到,他看似平靜地眼神里,期待起來了。

  而另外一邊。

  硬闖進來的張輔卻應聲道:「正如殿下所說!一去應天府深似海,小皇帝性情殘暴、心狠手辣,不會放過王爺您的!趁現在還有些時間,末將護送王爺出城!」

  「丘叔叔、我爹、譚叔叔、朱叔叔他們,都會儘量為殿下拖延住應天府的欽差,為殿下死戰!」說罷,張輔直起身子,側身讓到一邊,伸手朝外為朱棣虛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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