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你看你！又急！！
說完，朱元璋一臉驕傲自豪的模樣，得意地對朱棣和道衍和尚，扎心一問道：「如此，你們還覺得是咱大孫用了什麼條件和淮西勛貴交換，以此獲得暫時的苟且的？」
其實，以朱棣和道衍和尚的聰明。
朱元璋把他們想當然推算出來那結論里的bug點破後，都不需要朱元璋擺出什麼實際證據來證明此事……他們心裡便已經有了確切答案了。
而聽到叛軍的親家眷都被處理了之後。
便連他們最後一點點的倔強都徹底打破了——但凡淮西勛貴對朱允熥那小子淮北一絲一毫掣肘之力，他們都不可能坐視自己的家族親眷落入錦衣衛手裡！
當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朱棣一口牙也幾乎要咬碎了，絕望之下，他連給朱元璋答話，顯得格外囫圇和不利索：「自然……自然……自然不是。陛下他……的確徹徹底底地剷除……剷除淮西勛貴這個隱患了……」
這是他最不願意見到的事，也是他從來沒想到過朱允熥那小子可以做得到的事。
可他……得承認！
而且於此同時，他更不得不承認——自己最後一張牌，好像也已經徹底灰飛煙滅了。
在此之前，他或許還可以等……等朱允熥這個小皇帝和淮西勛貴這群驕兵悍將之間必然爆發的矛盾爆發出來，等一個「清君側、靖國難」的起事機會和大勢。
可現在他連等都沒得等了！！！
而當朱棣心如死灰之際：「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短時間之內便制住了這麼多能征善戰的悍將！還有這麼多久經沙場的精銳之軍……連一點風聲都沒有走漏！連一個逃兵都沒有……」
「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做得到！？」
「他……那個人……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到底用了什麼手段！貧僧不信！貧僧不信！！！」
此時，朱棣竟是聽到響起了道衍和尚那無比熟悉的聲音。只是這聲音和他以往十一年以來，任何一次聽到的聲音都顯得不一樣——狂躁、不敢置信、甚至可以說有些瘋癲。
這甚至讓朱棣感到陌生。
一下子都懵了。
因為這完全不是他所認識的那個道衍師父——他不是精通儒釋道的天才麼？他不是永遠都把握在懷的執棋者麼？？他不是那個永遠都可以保持頭腦平靜，一步步算計的屠龍者麼？？？
怎麼好像……突然瘋了！？
朱棣覺得，相比於道衍和尚這副模樣，自己這個幾乎已經失去了一切奪位機會和希望的燕王倒是反而顯得淡定許多了。
他卻是沒有看明白。
他他以為道衍和尚幫他、支持他，是想要一份從龍之功，可實際上，對於道衍和尚來說，這完全是為了實踐自己所想所學，完全是為了玩兒一個所謂的「屠龍遊戲」罷了。
玩兒遊戲的時候，還能在聊天框裡打出「GG」，只能說明這個「玩家」還沒有完全破防罷了，正如道衍和尚在此之前一次次的氣定神閒，一次次的古井無波。
而一個真正輸得一敗塗地的破防玩家。嘴裡的含媽量必定極高——嗯，正如現在的道衍和尚……
「呵……」
朱元璋看著妝容瘋癲的道衍和尚輕嗤一笑，滿心滿眼都是幸災樂禍，心裡也是痛快極了：「死禿驢，平日裡裝模作樣擺出一副高僧的樣子，可這心裡的偏執，卻是比絕大多數普通人都要瘋狂，還他娘的念什麼經吶！呵呵……」
他也不說話，就這麼看著道衍和尚破防，眼裡滿是戲謔、揶揄……還有平日裡聽書看戲那般的消遣。
而與此同時。
站在他身旁的陸威也是跟著朱元璋一起，默默看戲，默默痛快，嗯……同時還是十分熟練地從自己兜里掏出了一袋瓜子兒。
朱元璋在北平的日子過得輕鬆。
沒事兒種種菜，出門溜達溜達逛逛街，茶樓裡頭聽聽書，在北平城的街頭巷尾到處竄來竄去聽那些家長里短的八卦……陸威也就養成了兜里隨時揣點兒吃食的習慣。
陸威將袋裡的瓜子兒倒在自己手心上，遞到朱元璋面前。
朱元璋也是格外自然地抓了一把，開始嗑了起來……
「嗯……咱大孫可真厲害！真有本事啊。」
「咱一開始聽他說什麼……要把老四，還有這個全身上下都是野心和離經叛道的死禿驢變成他的打工人，那時候咱還不信呢！現在倒是得信了，這死禿驢要是站在在咱大孫面前還能講得出什麼要「屠龍」這樣的話來，咱這「朱」字兒倒著寫！」
「哈哈，這死禿驢現在的樣子真滑稽。」
「……」
這時候已經沒了任何後顧之憂，朱元璋直接擺出了個「稍息」的老大爺吃瓜姿勢，一張老臉笑嘻嘻的。
簡直跟平常在街頭巷尾聽什麼「王寡婦進了殺豬匠屋子裡」、「張半仙兒半夜爬人炕頭」……這種事情的時候，一毛一樣。
而朱棣這邊懵逼了片刻，這才回過神來，試探著喊了好幾句：
「道……道衍師父？」
「道衍師父你倒是先冷靜冷靜啊！我父皇還在這兒呢！」
「道衍師父……？？」
「……」
這時候，朱棣這個正主兒倒是正常多了，甚至因為驚駭於道衍和尚這副從前從來沒顯露出來過的模樣，都短暫地把自己的煩惱給忘了。
直到朱棣i這邊一連喊了好多聲。
道衍和尚這才好似三魂七魄歸了竅，停下了嘴裡那語無倫次且狂躁的罵聲……如夢初醒。
而回過神來的時候，道衍和尚自己都詫異懵逼了一下，意識到自己徹底破防失態了，趕緊閉著眼睛深吸了一口氣，雙手合十：「阿彌陀佛，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
他嘴裡雖念叨著佛門那平心靜氣的心經。
可臉上的戾氣卻是瞞不住人的。
見道衍和尚稍稍恢復了些許正常，朱棣這才暗暗舒了一口氣。
只是道衍和尚雖平靜了下來。
可之前調集起來的諸多親信、親衛大軍此刻已經依照軍令原地休整了近兩個時辰的時間——他們現在都還在那兒，擺著要跋涉出征的隊形，一個個也至今都還以為自己此番是要去「清君側、靖國難」的——這是朱棣不可能忽視得了的事情。
朱棣心中也是重新湧起一股不甘、憤恨，卻有無可奈何之意。
他掃視了眾人一眼，沉吟了好一會兒。
隨後又不甘心地看向了旁邊正在誦念心經的道衍和尚，垂頭喪氣地道：「那本王……便也只好讓大軍各自退回北平各處衛所？」
他這話既是在向朱元璋暫且回應自己的一個態度。
同時也是又一次向道衍和尚暗搓搓的問計：他盼著那個天下至尊之位那麼久了，就算眼見著天都塌了，他也不可能那麼快就心甘情願地徹底人認輸，總歸還想再看看……這個從十一年前開始就看好自己、支持自己的謀士、軍師……是否還能在此艱難之境，看到什麼他看不到的希望。
而隨著朱棣的話音落下。
道衍和尚也不知是不是心裡真的有了什麼謀算和主意還是什麼，竟真的又一下子驟然睜開了自己微闔的雙目。
只見他先是看了一眼面前的朱棣。
而後又將目光落在了已經整軍待發多時的燕王親衛大軍……
最後……則是將目光落在了正在悠哉游哉嗑瓜子兒的洪武皇帝朱元璋身上，雙眼微眯，似有深意。
見道衍和尚有所動作。
朱棣黯淡的目光也是稍稍一亮，心臟都多跳了幾下：「道衍師父……莫非心裡還有旁的主意！！？」
而道衍和尚一副神情不定的思索模樣。
朱棣一時也不敢亂說什麼，只能心裡跟有貓爪子在撓一樣，默默等待著……希望道衍和尚能給他什麼驚喜。
也是因此。
周圍的空氣也瞬間變得格外、肅然、凝沉起來。
只有朱元璋和陸威這主僕二人「滋啦滋啦」嗑瓜子兒的聲音沒有停下來，還是方才那淡然自若的模樣。
朱元璋和陸威放下了一切，當然一直都是抱著悠閒戲謔的心思在看朱棣和道衍和尚，朱棣的焦躁不安、憤懣不甘他們看在眼裡，道衍和尚破防他們看在眼裡，自然而然……
道衍和尚重新睜開眼之後的謀算模樣，他們也一樣看在眼裡。
也是因此。
朱棣並沒有等得及身旁的「道衍師父」說出什麼他想聽到的計策和主意，便先等到了朱元璋咧嘴一笑，右手食指直衝沖地指著道衍和尚：「你看你！又急！又急了不是？」
「咱剛剛還說什麼來著？」
「一個人一旦開始急，他的腦子也就變成漿糊了，死禿驢，咱看你這腦子裡的漿糊，是倒不乾淨嘍！」
朱元璋一副遊刃有餘地樣子批判點評了道衍和尚一番，說完還「呸呸呸」地把嘴裡的瓜子殼殘渣努力吐了吐。
顯然，他的言語之間似有深意，似是已經把道衍和尚腦子裡的念頭給看乾淨了，他又絲毫不在意他暗中的謀算或什麼。
「急……？漿糊？父皇這是什麼意思？為何會突然這麼說道衍師父？」朱棣心裡i這時候也沒什麼主意，只能暗暗思忖道。
而道衍和尚聽了這話，心裡下意識便有些心虛起來……一向堅定的目光也閃爍了一下。
他感覺……這個洪武皇帝雖然一副笑咪咪的樣子，卻給他一種極強的壓迫感，也隱隱覺得對方的眼神犀利得好似穿透了他的腦袋和心臟……
不待道衍和尚說什麼。
朱元璋便直接輕嗤一笑，搖了搖頭道：
「死禿驢！你還是不肯死心是不是？還想著要拉著老四和他麾下的親軍去拿咱大孫的皇位是不是？」
「眼下應天府沒有亂，淮西勛貴為難不了在大孫，你沒了「清君側」的理由，咱也沒有要出面的意思了，所以你這死禿驢便直接打主意要強壓著朕！壓著朕這個洪武皇帝站出來……以「討逆」的說法，接著出兵，是……也不是！？」
朱元璋一連三個質問。
一瞬間，那個叱吒風雲，那個殺盡江南百萬兵的洪武皇帝好像就帶著他那一身血腥味兒回來了。
同時也嚇得朱棣雙腿下意識發軟，「噗通」一聲給跪了：「父……父皇……兒臣萬萬不敢！」
這一次，自家老爹用的是「朕」，而不是「咱」……誰都知道這位從一個碗干出大明的洪武皇帝改不了自己的口癖，一旦他真循規蹈矩地用上了這個「朕」字，那是真怒了。
而朱棣對朱元璋怒意的恐懼，早已經是下意識的了。
別說他。
就連一向大逆不道、膽大包天，無君無父的道衍和尚都覺得自己心兒肝兒一陣陣發顫。
不過他和朱棣不同，他是妖僧，是瘋子，是偏執狂。
縱然一下子被朱元璋這如淵如獄的帝王威壓給嚇住了，可他臉上下一刻便是一副什麼都豁出去了的樣子，下眼瞼一顫，隨後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杆兒，眼放精光：「是！那又如何！？」
他不得不承認。
朱元璋的確點破了自己心中所想……
他知道朱允熥那小皇帝和淮西勛貴的矛盾不存在了，他面前那座不可逾越的大山……不知被用了什麼方法給移開了。等是等不來什麼機會了，那還不如最後來一波生死團！
什麼都不管了，什麼都豁出去了，直接壓著朱元璋這個「被篡權奪位」的先帝，號召天下討逆！
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了！
而現在大軍正好已經集結，過了這村兒就沒這店兒，正是最合適這麼幹的時候！
至於那什麼所謂的煉丹司，應天府那邊足以擺平淮西勛貴造反的手段和力量，他不知道，且仍舊一點頭緒都沒有。
但那又如何？
就算小皇帝背後那個人用的法子，是在煉丹司里布了個陣，開壇做法引了一道雷把淮西勛貴給全劈團滅了……他道衍，不親眼看一看這裡面的玄機，不親自去碰一碰，他依舊不甘心！
其實，以朱棣和道衍和尚的聰明。
朱元璋把他們想當然推算出來那結論里的bug點破後，都不需要朱元璋擺出什麼實際證據來證明此事……他們心裡便已經有了確切答案了。
而聽到叛軍的親家眷都被處理了之後。
便連他們最後一點點的倔強都徹底打破了——但凡淮西勛貴對朱允熥那小子淮北一絲一毫掣肘之力，他們都不可能坐視自己的家族親眷落入錦衣衛手裡！
當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朱棣一口牙也幾乎要咬碎了，絕望之下，他連給朱元璋答話，顯得格外囫圇和不利索：「自然……自然……自然不是。陛下他……的確徹徹底底地剷除……剷除淮西勛貴這個隱患了……」
這是他最不願意見到的事，也是他從來沒想到過朱允熥那小子可以做得到的事。
可他……得承認！
而且於此同時，他更不得不承認——自己最後一張牌，好像也已經徹底灰飛煙滅了。
在此之前，他或許還可以等……等朱允熥這個小皇帝和淮西勛貴這群驕兵悍將之間必然爆發的矛盾爆發出來，等一個「清君側、靖國難」的起事機會和大勢。
可現在他連等都沒得等了！！！
而當朱棣心如死灰之際：「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短時間之內便制住了這麼多能征善戰的悍將！還有這麼多久經沙場的精銳之軍……連一點風聲都沒有走漏！連一個逃兵都沒有……」
「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做得到！？」
「他……那個人……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到底用了什麼手段！貧僧不信！貧僧不信！！！」
此時，朱棣竟是聽到響起了道衍和尚那無比熟悉的聲音。只是這聲音和他以往十一年以來，任何一次聽到的聲音都顯得不一樣——狂躁、不敢置信、甚至可以說有些瘋癲。
這甚至讓朱棣感到陌生。
一下子都懵了。
因為這完全不是他所認識的那個道衍師父——他不是精通儒釋道的天才麼？他不是永遠都把握在懷的執棋者麼？？他不是那個永遠都可以保持頭腦平靜，一步步算計的屠龍者麼？？？
怎麼好像……突然瘋了！？
朱棣覺得，相比於道衍和尚這副模樣，自己這個幾乎已經失去了一切奪位機會和希望的燕王倒是反而顯得淡定許多了。
他卻是沒有看明白。
他他以為道衍和尚幫他、支持他，是想要一份從龍之功，可實際上，對於道衍和尚來說，這完全是為了實踐自己所想所學，完全是為了玩兒一個所謂的「屠龍遊戲」罷了。
玩兒遊戲的時候，還能在聊天框裡打出「GG」，只能說明這個「玩家」還沒有完全破防罷了，正如道衍和尚在此之前一次次的氣定神閒，一次次的古井無波。
而一個真正輸得一敗塗地的破防玩家。嘴裡的含媽量必定極高——嗯，正如現在的道衍和尚……
「呵……」
朱元璋看著妝容瘋癲的道衍和尚輕嗤一笑，滿心滿眼都是幸災樂禍，心裡也是痛快極了：「死禿驢，平日裡裝模作樣擺出一副高僧的樣子，可這心裡的偏執，卻是比絕大多數普通人都要瘋狂，還他娘的念什麼經吶！呵呵……」
他也不說話，就這麼看著道衍和尚破防，眼裡滿是戲謔、揶揄……還有平日裡聽書看戲那般的消遣。
而與此同時。
站在他身旁的陸威也是跟著朱元璋一起，默默看戲，默默痛快，嗯……同時還是十分熟練地從自己兜里掏出了一袋瓜子兒。
朱元璋在北平的日子過得輕鬆。
沒事兒種種菜，出門溜達溜達逛逛街，茶樓裡頭聽聽書，在北平城的街頭巷尾到處竄來竄去聽那些家長里短的八卦……陸威也就養成了兜里隨時揣點兒吃食的習慣。
陸威將袋裡的瓜子兒倒在自己手心上，遞到朱元璋面前。
朱元璋也是格外自然地抓了一把，開始嗑了起來……
「嗯……咱大孫可真厲害！真有本事啊。」
「咱一開始聽他說什麼……要把老四，還有這個全身上下都是野心和離經叛道的死禿驢變成他的打工人，那時候咱還不信呢！現在倒是得信了，這死禿驢要是站在在咱大孫面前還能講得出什麼要「屠龍」這樣的話來，咱這「朱」字兒倒著寫！」
「哈哈，這死禿驢現在的樣子真滑稽。」
「……」
這時候已經沒了任何後顧之憂，朱元璋直接擺出了個「稍息」的老大爺吃瓜姿勢，一張老臉笑嘻嘻的。
簡直跟平常在街頭巷尾聽什麼「王寡婦進了殺豬匠屋子裡」、「張半仙兒半夜爬人炕頭」……這種事情的時候，一毛一樣。
而朱棣這邊懵逼了片刻，這才回過神來，試探著喊了好幾句：
「道……道衍師父？」
「道衍師父你倒是先冷靜冷靜啊！我父皇還在這兒呢！」
「道衍師父……？？」
「……」
這時候，朱棣這個正主兒倒是正常多了，甚至因為驚駭於道衍和尚這副從前從來沒顯露出來過的模樣，都短暫地把自己的煩惱給忘了。
直到朱棣i這邊一連喊了好多聲。
道衍和尚這才好似三魂七魄歸了竅，停下了嘴裡那語無倫次且狂躁的罵聲……如夢初醒。
而回過神來的時候，道衍和尚自己都詫異懵逼了一下，意識到自己徹底破防失態了，趕緊閉著眼睛深吸了一口氣，雙手合十：「阿彌陀佛，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
他嘴裡雖念叨著佛門那平心靜氣的心經。
可臉上的戾氣卻是瞞不住人的。
見道衍和尚稍稍恢復了些許正常，朱棣這才暗暗舒了一口氣。
只是道衍和尚雖平靜了下來。
可之前調集起來的諸多親信、親衛大軍此刻已經依照軍令原地休整了近兩個時辰的時間——他們現在都還在那兒，擺著要跋涉出征的隊形，一個個也至今都還以為自己此番是要去「清君側、靖國難」的——這是朱棣不可能忽視得了的事情。
朱棣心中也是重新湧起一股不甘、憤恨，卻有無可奈何之意。
他掃視了眾人一眼，沉吟了好一會兒。
隨後又不甘心地看向了旁邊正在誦念心經的道衍和尚，垂頭喪氣地道：「那本王……便也只好讓大軍各自退回北平各處衛所？」
他這話既是在向朱元璋暫且回應自己的一個態度。
同時也是又一次向道衍和尚暗搓搓的問計：他盼著那個天下至尊之位那麼久了，就算眼見著天都塌了，他也不可能那麼快就心甘情願地徹底人認輸，總歸還想再看看……這個從十一年前開始就看好自己、支持自己的謀士、軍師……是否還能在此艱難之境，看到什麼他看不到的希望。
而隨著朱棣的話音落下。
道衍和尚也不知是不是心裡真的有了什麼謀算和主意還是什麼，竟真的又一下子驟然睜開了自己微闔的雙目。
只見他先是看了一眼面前的朱棣。
而後又將目光落在了已經整軍待發多時的燕王親衛大軍……
最後……則是將目光落在了正在悠哉游哉嗑瓜子兒的洪武皇帝朱元璋身上，雙眼微眯，似有深意。
見道衍和尚有所動作。
朱棣黯淡的目光也是稍稍一亮，心臟都多跳了幾下：「道衍師父……莫非心裡還有旁的主意！！？」
而道衍和尚一副神情不定的思索模樣。
朱棣一時也不敢亂說什麼，只能心裡跟有貓爪子在撓一樣，默默等待著……希望道衍和尚能給他什麼驚喜。
也是因此。
周圍的空氣也瞬間變得格外、肅然、凝沉起來。
只有朱元璋和陸威這主僕二人「滋啦滋啦」嗑瓜子兒的聲音沒有停下來，還是方才那淡然自若的模樣。
朱元璋和陸威放下了一切，當然一直都是抱著悠閒戲謔的心思在看朱棣和道衍和尚，朱棣的焦躁不安、憤懣不甘他們看在眼裡，道衍和尚破防他們看在眼裡，自然而然……
道衍和尚重新睜開眼之後的謀算模樣，他們也一樣看在眼裡。
也是因此。
朱棣並沒有等得及身旁的「道衍師父」說出什麼他想聽到的計策和主意，便先等到了朱元璋咧嘴一笑，右手食指直衝沖地指著道衍和尚：「你看你！又急！又急了不是？」
「咱剛剛還說什麼來著？」
「一個人一旦開始急，他的腦子也就變成漿糊了，死禿驢，咱看你這腦子裡的漿糊，是倒不乾淨嘍！」
朱元璋一副遊刃有餘地樣子批判點評了道衍和尚一番，說完還「呸呸呸」地把嘴裡的瓜子殼殘渣努力吐了吐。
顯然，他的言語之間似有深意，似是已經把道衍和尚腦子裡的念頭給看乾淨了，他又絲毫不在意他暗中的謀算或什麼。
「急……？漿糊？父皇這是什麼意思？為何會突然這麼說道衍師父？」朱棣心裡i這時候也沒什麼主意，只能暗暗思忖道。
而道衍和尚聽了這話，心裡下意識便有些心虛起來……一向堅定的目光也閃爍了一下。
他感覺……這個洪武皇帝雖然一副笑咪咪的樣子，卻給他一種極強的壓迫感，也隱隱覺得對方的眼神犀利得好似穿透了他的腦袋和心臟……
不待道衍和尚說什麼。
朱元璋便直接輕嗤一笑，搖了搖頭道：
「死禿驢！你還是不肯死心是不是？還想著要拉著老四和他麾下的親軍去拿咱大孫的皇位是不是？」
「眼下應天府沒有亂，淮西勛貴為難不了在大孫，你沒了「清君側」的理由，咱也沒有要出面的意思了，所以你這死禿驢便直接打主意要強壓著朕！壓著朕這個洪武皇帝站出來……以「討逆」的說法，接著出兵，是……也不是！？」
朱元璋一連三個質問。
一瞬間，那個叱吒風雲，那個殺盡江南百萬兵的洪武皇帝好像就帶著他那一身血腥味兒回來了。
同時也嚇得朱棣雙腿下意識發軟，「噗通」一聲給跪了：「父……父皇……兒臣萬萬不敢！」
這一次，自家老爹用的是「朕」，而不是「咱」……誰都知道這位從一個碗干出大明的洪武皇帝改不了自己的口癖，一旦他真循規蹈矩地用上了這個「朕」字，那是真怒了。
而朱棣對朱元璋怒意的恐懼，早已經是下意識的了。
別說他。
就連一向大逆不道、膽大包天，無君無父的道衍和尚都覺得自己心兒肝兒一陣陣發顫。
不過他和朱棣不同，他是妖僧，是瘋子，是偏執狂。
縱然一下子被朱元璋這如淵如獄的帝王威壓給嚇住了，可他臉上下一刻便是一副什麼都豁出去了的樣子，下眼瞼一顫，隨後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杆兒，眼放精光：「是！那又如何！？」
他不得不承認。
朱元璋的確點破了自己心中所想……
他知道朱允熥那小皇帝和淮西勛貴的矛盾不存在了，他面前那座不可逾越的大山……不知被用了什麼方法給移開了。等是等不來什麼機會了，那還不如最後來一波生死團！
什麼都不管了，什麼都豁出去了，直接壓著朱元璋這個「被篡權奪位」的先帝，號召天下討逆！
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了！
而現在大軍正好已經集結，過了這村兒就沒這店兒，正是最合適這麼幹的時候！
至於那什麼所謂的煉丹司，應天府那邊足以擺平淮西勛貴造反的手段和力量，他不知道，且仍舊一點頭緒都沒有。
但那又如何？
就算小皇帝背後那個人用的法子，是在煉丹司里布了個陣，開壇做法引了一道雷把淮西勛貴給全劈團滅了……他道衍，不親眼看一看這裡面的玄機，不親自去碰一碰，他依舊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