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死禿驢,你慌了,也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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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元璋看著面前這個滿臉都是不甘的兒子沉吟了片刻。

  隨後問道:「老四,方才你身邊這死禿驢問咱,和咱大孫一起從煉丹司回宮的,除了他的護衛儀仗,是否還有旁人。其實他想問的是咱大孫有沒有把淮西勛貴那伙人一起擒回,是也不是?」

  朱棣猶豫了片刻。

  他當然知道道衍和尚就是想通過這一問提醒自家老爹:朱允熥那小子只不過是暫緩了危機,淮西勛貴這會兒依舊逍遙,隨時可能再一次對朱允熥出手……

  從而以此激自家老爹下決心出兵。

  這點心思瞞不過朱元璋,所以朱棣也就不再辯解什麼。

  如實點頭:「父皇所言不差。」

  這時候,他立刻便聽自家老爹一聲輕嗤,先後看了自己和道衍師父一眼,問道:「那你們覺得……淮西勛貴既然並未被咱大孫擒回應天府,他們當在何處?」

  朱棣不解地微微蹙了蹙眉。

  一時不明白自家老爹為何要問自己這樣的問題,他下意識道:「無非就是駐紮在應天府京郊一帶,伺機而動?」

  事情都鬧成這樣了,善了是不可能的了。

  朱元璋臉上露出一絲戲謔的表情,反問道:「那咱現在告訴你,藍玉他們這些因功封爵的公侯武勛,還有他們麾下的諸多精銳將士,生死未卜,你信不信。」

  聽到朱元璋這話。

  朱棣和道衍和尚二人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在彼此眼裡看到了迷茫:這話……他們怎麼感覺有點聽不太懂??

  領軍的勛貴老將不少,他們在軍中能夠調動的親信、兵將、好友……更是不會少,這加起來,可以說是一個龐大的隊伍了,若有戰,必有死、有傷、有活,打掃戰場都是個費時費力的事兒——這麼一大堆人全部生死未卜,是什么小眾的說法?

  「父皇這話……不知何意?」朱棣還是忍不住問道。

  朱元璋優哉游哉地揣著手,一臉淡定地解釋道:「字面意思。應天府那邊的眼線所知道的,就是藍玉他們這夥人被咱大孫一激,提刀上馬就是要找咱大孫算帳去,得知咱大孫去了煉丹司,一群人也就嗷嗷叫衝去了煉丹司。」

  「然後呢?」朱棣咽了口唾沫,迫不及待地問道。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咱大孫帶著他的龍驤衛、虎驤衛又從煉丹司出發回了應天府,而煉丹司封鎖區域之外的所有地方,都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至於煉丹司封鎖範圍之內發生的事情……」

  「那臭小子一向把他那煉丹司守得死死的,現在一樣守得死,還真沒人能探得,到進了裡面卻出不來的那些淮西勛貴、精兵悍將,至今是死是活了。」

  朱元璋將自己剛剛得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朱棣,說到最後,他的臉上不由得露出激動和豪邁之意……

  ——他娘的,安安靜靜地就直接擺平了這群足以讓所有人聞風喪膽的殺胚、精銳之軍,這壯舉,換了自己都不可能做得到!

  別說手底下能夠立刻調動來應對平叛的兵力,無論在數量還是質量上,都遠不如這群叛軍。就是十倍於對方的兵力,也不可能就這麼悄無聲息地平了叛軍啊!

  朱元璋一路打過那麼多仗,就沒見過這麼打的!

  「咱這大孫,還真是有本事又有手段啊!」朱元璋心中激動澎湃的同時,忍不住暗暗感嘆道。

  聽到朱元璋把這前前後後的事情都說了一遍。

  無論是朱棣和道衍和尚,還是跟在朱元璋旁邊吃瓜的陸威……這時候都是目瞪口呆,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半天都說不出來一句話,心裡卻宛如掀起了驚濤駭浪一般無法平靜。

  看到朱棣這副模樣。

  朱元璋淡笑著搖了搖頭,問道:「如何?老四,你說咱大孫現在在應天府這個皇帝當得好好的,還需要咱來出門幫他擺平什麼麼?到時候怕是咱帶著大軍衝到應天府去都不知道該幹啥了!」

  被朱元璋這麼一問,朱棣才堪堪回過神來。

  也是這一瞬間,他的臉色直接「唰」一下變得慘白,沒有了血色——驚駭過後,便到了驚慌的時候了。

  他反反覆覆動了好幾次嘴唇。

  然後才聲音有些沙啞地道:「所以……所以父皇的意思是……朱允……陛下……陛下他已經徹底剷除了淮西勛貴??」


  說到「徹底剷除」四個字的時候,朱棣心裡只有一種濃濃的不真實感。他又不是沒有和藍玉他們一起打過仗,甚至自己如今的許多戰術、經驗,都是從他們身上取經來的……

  這簡直太離譜了!

  朱元璋點了點頭,反問道:「不然呢?否則你當藍玉他們都在煉丹司里磕仙丹、燙鍋子呢?這事兒咱還能騙你不成?要真不是這麼回事,咱比你著急!」

  朱棣一雙手好似失去了所有力氣一般,自然垂下,面上更是如同死灰一般絕望。

  他無論如何都沒想到過,事情居然會變成這樣!朱允熥那黃毛小兒……不是應付住了那群驕兵悍將,而是把根兒都給挖了!

  那他呢?

  好不容易等來的大義、好不容易等來的名分,好不容易等來的……父皇的支持……

  豈非是頃刻間就蕩然無存??

  況且,還不僅僅是名分不名分的問題。

  更恐怖的在於——拽普通……那個黃毛小兒手上,有著連淮西勛貴都可以絕對碾壓的手段和能力!

  朱允熥可以頃刻間徹底剷除淮西勛貴的威脅……自己……又是否有足夠的分量和資格,站在他的對面?

  自己又何談那個位置?

  此刻,朱棣感覺自己整個身體都碎裂成了無數碎片,心如死灰,不知天地為何物——他等了那麼久、盼了那麼久,到底等來了什麼!!!?

  卻在此時。

  他突然聽到身邊的道衍和尚試探著問道:「會不會是……陛下拿他這麼長時間在煉丹司里煉出來的那些東西……他的仙丹,或是所謂的長生……作為交換,所以才暫且緩住了淮西勛貴。」

  「而煉丹司以為探不到任何淮西勛貴的蛛絲馬跡,則是因為他們本身就駐紮在了煉丹司之內?」

  「這麼多公侯武勛、心腹親信……就是一個個排著隊等人來砍,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夠砍得完的吧!!?」

  朱元璋口中說出來的事情,不僅完全超出了朱棣的理解範圍,同樣也完全超出了道衍和尚這個自詡天才之人的理解範圍。

  所以他驚駭、驚愕之餘。

  便一直在試圖尋找這件事情之中的合理性,尋找一個可以解釋得通的理由和說法。

  而現在,他似乎是找到了這麼個理由和說法。

  所以迫不及待地向朱元璋求證——他不相信這樣離譜的事情會發生,更不願意自己對上小皇帝背後那個人,竟然輸得一敗塗地!

  聽到道衍和尚這一連串的猜想。

  朱棣這才感嘆自己神遊天外的魂兒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軀體,瞳孔重新聚焦,隨後立刻點頭應和道:「道衍師父所言有理啊!」

  他像是一個快要溺死的人,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

  然而下一刻,他和道衍和尚卻都聽到了朱元璋的笑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父……父皇……何故發笑??」

  朱棣心中立刻一慌,有些不太自信,結巴著問道。

  畢竟他也算是有經驗了:大部分時候,自己這活爹只要一笑,那基本就有點生死難料了。

  朱元璋沒有立刻搭理他。

  而是轉而將目光落在了道衍和尚身上,此刻的道衍和尚臉上滿是急切,儼然一副等不及的樣子——等不及要朱元璋驗證自己這個猜想。

  朱元璋卻不知道是無意還是故意,反而是意味深長地凝視著道衍和尚,把道衍和尚都看得渾身上下好一陣不自在。

  過了會兒。

  才一臉揶揄地道:「死禿驢,你慌了,也急了啊。」

  道衍和尚這時候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心已經完全亂了,黑色袈裟之下,雙手掌心都不自覺沁出了汗——而這份慌張、不平靜,卻是他無論怎麼嘗試,都壓不敢下去的!!

  意識到這一點,道衍和尚心中頓時不由一陣惱怒。

  同時深呼吸了一口氣,雙眸微闔,雙手合十宣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

  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態與慌張,也為了讓自己平靜下來,道衍和尚只能在口中默默誦經。

  而朱棣卻不知道自家老爹這麼揶揄道衍和尚一番,是什麼意思,仍舊在心裡抱著一絲希望,蹙起眉頭問道:「父皇……道衍師父方才的推演猜測,有何問題?」


  「哈哈哈哈哈哈哈!」朱元璋忍不住又是搖頭一笑:「死禿驢慌了,急了。你也慌了,急了,老四啊……」

  「一個人一旦開始慌張著,他的腦子也就變成漿糊了。」

  「你們怎麼會想不到?」

  「咱大孫對他們人也抓了,罪也問了……他們憤怒之下,若是直接帶著自己的親信、心腹將士,一路殺穿應天府,以雷霆萬鈞之勢,順我者昌逆我者亡……那麼咱大孫這個皇帝、還有咱的大明江山便都落入他們手中了。」

  「若整個應天府都被他們掌控,區區一個煉丹司,仙丹、老道、長生之術……不也都是他們的囊中之物麼?」

  「老四啊,如果換做是你,只拿什麼仙丹、老道、長生術……拿一些本就是囊中之物的東西,換你就此偃旗息鼓放下恩怨,你肯不肯干,這交易,你做不做?」

  「哈哈哈哈哈哈!」

  朱元璋的笑聲裡帶著嘲諷,直接打破了朱棣和道衍和尚的救命稻草,也打破了他們的幻想。

  他說的這個道理也算不得什麼深奧難想的事情。

  若是換做平常時候,道衍和尚和朱棣這兩人中的任何一個人,都能輕易想明白這一點。只是和朱元璋所說的那般,他們慌了,腦子便也短路了,只願意去尋找和相信對自己有利的事情。

  而朱元璋這麼一點。

  朱棣和道衍和尚當然立刻就知道,自己簡直錯得離譜!

  朱棣眼裡僅剩的一點微光,此刻也徹底黯淡下來,好似說話都沒什麼力氣了一般,道:「若是換做兒臣,當然是不肯乾的……」

  而與此同時。

  道衍和尚也再念不下去他的經,猛然睜開雙目,無比不甘地道:「所以,當今陛下能夠安全回應天府,淮西勛貴及其麾下精銳將士只能在煉丹司生死未卜,只有一個原因——他們是被陛下完全鎮壓的!」

  「是貧僧……一葉障目了。」說到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一字一頓,甚至有點咬牙切齒的意味——他的確再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說法了,小皇帝背後那個人……竟有如此能耐!

  而說完,也不知是不是他手勁兒太大了些,他手中捏著的菩提念珠手串兒,卻也突然斷了線,佛珠四散灑落在地……

  顯然,道衍和尚的破防程度已經相當之高了。

  朱元璋低頭看了一眼地上四散的佛珠,心裡更是一陣幸災樂禍起來:「呵!死禿驢!就該你被氣死!!」

  此刻,他的心裡可謂是爽快極了。

  之前他還覺得,這麼個大逆不道,目無君父的死禿驢,合該把他的腦袋擰下來才對。但現在他又不這麼覺得了——或者說他也算是看明白了,對這死禿驢來說,打擊他、碾壓他,讓他破防,比直接擰了他的腦袋痛痛苦多了!!

  想到這裡。

  朱元璋挑了挑眉,漫不經心地打了個呵欠,補充道:「哦。咱差點兒忘了告訴你們了,藍玉他們這些反賊叛將的家眷親族,現在也都已經被現任錦衣衛指揮使宋忠,秘密安排了押送流放,並嚴密看守了起來,但凡參與進這次事情的,無一倖免。」

  如果說剛才是從可能性的角度反駁他們那可笑的猜測,那這事兒,便是實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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