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等著也是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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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

  「從你盯著他的這幾個月以來,這鬼迷日眼的和尚除了每日當好他的慶壽寺主持、偶爾以談佛論道為名去老四府上拜訪密聊之外……都不曾見他有過什麼破綻。」

  「就連往來書信也是沒有的,往外送信還是頭一回。」

  朱元璋蹙著眉頭思索著呢喃道,一時更是好奇起來。

  道衍和尚謹慎,即便在朱元璋的盯梢之下,一切事情都做的流水無痕。

  所以真說起來,朱元璋對道衍和尚的定位和態度。

  基本都是來源於曾經聽過的,那些朱允熥的碎碎念,再結合著自己的直覺去給道衍和尚定性的。

  說實在話。

  道衍和尚實際搞事情的真實證據……

  朱元璋沒抓到過!

  從這個角度來講,道衍和尚其實也挺冤、挺憋屈的——特麼的啥都做得好好的,沒有紕漏,這個老皇帝偏偏就是不講武德,無腦針對!沒天理啊!

  而說回朱元璋這裡。

  今天截下來這一封信,就是個稀奇事件了!即便還不知道這所謂的「信」里有什麼,朱元璋心裡也已經認定這絕非尋常。

  「他一個主錄僧,不好好當他的和尚念他的經……」

  「送信給誰去?送哪兒去的?說了些什麼?」朱元璋目光一凜,連發了三問。

  陸威應聲道:「回陛下的話,是送去應天府的,應天府那邊有這個道衍和尚提前安排好的暗樁、眼線、密探……等等,這封信里的內容便是對那些人的指示。」

  聽到這話。

  朱元璋一拍大腿,雙眼微眯道:「好哇!區區一個禿驢和尚,手爪子都伸到咱的眼皮子底下去了!到了今天才算拿到了確切證據!咱大孫……誠不欺咱!」

  說話之間,他的眼裡帶著凜然怒意。

  隱秘暗樁、眼線、密探的安插從來都不是什麼一朝一夕的事情,要安排合理的身份、經歷、人設……等等,突兀地就插進去都算不得合格,因為太容易被查、被推敲出來。

  如今這些暗樁、眼線和密探能讓這和尚放心使用……

  便證明一定是在他的洪武朝時期就開始在布局了!

  是的。

  一早就盯著他的位置!

  想到這裡,他抬起頭來,以一個銳利的目光盯著陸威,似是斥問般道:「發現一隻蟑螂的時候,必然證明已經有了一個蟑螂窩,今天有這一封信……那這個攪屎棍和尚往來的,就一定不止這一封!」

  「從前在應天府,他在暗咱便不計較,可在這北平的時候,咱指名道姓讓你盯著他,你怎麼做事的?幾個月的時間都拿不到實質的東西?」

  這一刻,他眼中的祥和之意盡去,仿佛昔日那個生殺予奪,眼皮子一抬便足以殺人的洪武大帝,頃刻間便回來了——這是上位者長年累月韜養出來的威勢。

  他知道這個和尚心思多,心思重。

  而在這種「明明自家大孫都已經把正確答案都透了出來,偏他帶著答案求解都沒有做對」的情形下。

  朱元璋自然對這種未曾完全掌握的威脅,感到惱怒。

  如果一早便十分清楚這個攪屎棍和尚都做了什麼,有什麼安排布防,一旦有不對,至少應對起來會得心應手。

  感受到朱元璋如淵如獄的威勢。

  陸威頓時心臟都漏跳了一拍,趕緊「噗通」一聲跪了下去,趕緊著急忙慌地解釋了起來:「陛……陛下恕罪!」

  「的確也是微臣失職了。」他先認了錯。

  而後則是忍不住解釋道:「但陛下……這天殺的和尚他……他實在過分謹慎了!——這天殺的和尚是通過把信給扮作香客、前來慶壽寺拜佛的人送出去的,往後的傳遞還有一條複雜、隨機且成熟的路線……這封信下面的人截到手的時候,都已經過了好幾個人了」

  「寺中香客多,慶壽寺上下還防得緊,來往信件神不知鬼不覺地來被送進來送出去,不好排查也蹤跡難尋……」

  「想必之前但凡有信件消息傳遞,用的便是這一套流程法子,這攪屎棍和尚……他屬實……居心叵測……」

  陸威火急火燎地替自己辯解著。

  心裡已然是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把道衍和尚的祖宗十八輩兒都給挨個問候了好幾遍——不是他們本事不夠或是做事不盡心,實在是那個和尚防得太變態!


  而面對朱元璋這種既怒又威的氣勢,說到最後則已經顯得語無倫次起來:「他……他他他……他大逆不道!」

  畢竟這件事情個中的確有苦衷,可辦下來的結果就擺在眼前,這卻是無可辯駁的。

  朱元璋雙眼微眯,深吸了一口氣。

  一時沒有理會陸威,而是若有所思地沉默下來,好半晌,他才蹙著眉頭,一臉疑惑地悠悠嘆道:「嘶……可是他事情辦得那麼漂亮、那麼滴水不漏……咱在北平死盯著他也才拿到如今這一封信,那小狼崽子他怎麼就知道……」

  「嘖!!」

  「還知道得那麼清楚!」

  朱元璋心裡愈發有種捉摸不透的感覺,連之前對陸威的埋怨和怪罪都給忘記,拋到一邊去了。

  陸威則是筆直跪在他面前,一動也不敢動。

  心裡暗暗冤屈叫苦:「你說這叫什麼事兒啊!一個比誰都能裝、能藏的倒霉和尚!偏偏那位少帝莫名其妙好像知道許多他不應該也不可能知道的事情……」

  好半晌,朱元璋才收回了自己的思緒。

  畢竟答案和真相。

  註定是他無論如何怎麼去想,也想不明白的。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陸威身上,蹙著眉頭道:「還杵在那兒做啥?快先說說這個禿驢布置了些啥!」

  他發脾氣歸發脾氣,卻也知道自己眼下的狀況,身邊可用之人也不似從前那麼多、那麼靈活,自然不會去折了陸威這個左膀右臂。

  而眼下既然探到了慶壽寺的消息。

  當務之急就是要看看,這個對於老朱家的江山和皇位如此籌謀覬覦的人做了什麼、要做什麼,也好提前應對提防著。

  不過即便心裡知道什麼最重要,但朱元璋問完,還是咬了咬牙,暗暗道:「待咱回了應天府,一定要逮著那臭小子問問!北平府這邊僅僅是打探、傳遞消息的環節都做得如此謹慎,他哪裡去知道這麼多!」

  這種詭異和莫名,實在是太撓人了!

  而聽到朱元璋的話。

  陸威心中一喜。

  趕緊順勢站了起來謝恩:「微臣……謝陛下!」

  「回陛下的話,這封信,一個是讓應天府那邊的暗樁、眼線、密探……隨時密切關注朝廷的動向,不過除此之外,他還做了件大逆不道的大事情!」

  「這個天殺的和尚……竟然讓他在應天府的暗樁去接近那些蠢蠢欲動的國公、侯爺們,進而……煽動他們……」

  不等陸威說完。

  便聽朱元璋「啪」地一聲,怒然拍桌,接著陸威的話道:「煽動他們去造咱大孫的反是不是?煽動他們去跟咱大孫要說法、討好處,順勢讓他們掐起來,是不是?」

  多年的上位者,衝著皇位、搞事情、攪渾水……這些道到,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來了,心中自是瞭然。

  陸威咽了口唾沫,緊張地抿了抿唇,點頭確認了他的說法,道:「陛下英明睿智。」

  得到了百分之百的答案。

  朱元璋又氣得「砰」地一聲,大怒拍桌。

  大罵道:「他娘的!這死禿驢還真是沒有做不出來的事情啊!竟然已經把手插到這麼深的地方了!」

  他雙頰的咬肌鼓了鼓,暫且收斂了些許怒意,耐著性子問道:「那他的暗樁……現如今已經做到哪一步了?」

  陸威應聲答道:「他們以鶴慶候、懷遠侯、舳艫候三人為切入點,投其所好地喝酒、玩女人……現如今已然得到了這三位國公的信任,只等著再找機會,再進一步煽動涼國公等其他淮西勛貴了……」

  朱元璋吸著一口氣點頭:「好!好哇!」

  「算計咱大孫這是算計得明明白白!不僅算計咱大孫,他把咱也一併算計進去了!」

  「他讓咱大孫和那群兵痞子雙方起了衝突,咱這大明天下就亂了……想要把這大明之亂平息下來的,咱就必須出面,必須重新當回咱的洪武大帝。」

  「他篤定小狼崽子搞出了亂子,咱再當一次皇帝便不會屬意於他,剩下的,老四最大!」

  「這個該扒了皮去充草餵狼的!」

  想明白的第一時間,朱元璋心裡最多的當然是憤怒。


  既憤怒於道衍和尚的大逆不道、籌謀覬覦皇位,也憤怒於對方竟然如此算計自家大孫乃至算計自己。

  只是下一刻。

  他便似是突然反應過來什麼,收起了自己面上也眼裡的怒意,也緩緩吐出自己胸中的一口濁氣,更是反在嘴角露出了些許冷笑之意,呢喃道:「他的確是該扒了皮去充草餵狼,不過這先往後捎捎,現在……」

  「情況比之前是完全不同的……咱也算計算計他!」

  「這個死禿驢!咱等著看他氣傻眼的時候!」

  「哼!」

  ……

  與此同時。

  北平城,燕王府書房。

  書案上的茶盞上方飄蕩著裊娜的熱氣,朱棣坐在書案之後,手裡拿著一份報紙,報紙上的期刊號寫的,自然便是「第十四期」了。

  朱棣優哉悠哉地半靠著太師椅的椅背,此刻,英凜的面容上帶著愜意的笑容。

  房間裡並無旁人打攪,顯得格外安靜。

  頗有種歲月靜好的意味。

  朱棣大致掃了一眼當期的政要模塊,面上露出些許意外之色,自語呢喃道:「這一期居然是風平浪靜,無事發生……?應天府那邊這是……折騰不動了?還是著急著處理淮西勛貴這個大麻煩,而無暇顧及其他?」

  自語的同時,他的眼角眉梢都愜意地上揚著。

  仿佛心情好極了。

  他的確心情很好。

  這份報紙是剛剛才送到他手裡的,現在路好了,報紙都能提前一日到。

  隨著這份報紙一同送過來的,則是一則令他無比開懷的消息:應天府的暗樁已經初步打入了張翼、曹興、朱壽三人內部,把淮西勛貴這股風煽動起來,指日可待!

  淮西勛貴煽動起來,接下來水到渠成發生的事情,便都會是他最想看到,也一直在等的。

  這心情能不好麼?

  「呼……等了這麼久,破綻總算來了。」

  「結果也總算馬上要出來了……只需要再多一點點耐心,稍微等一等。」

  「等著也是等著。」

  「應天府的報紙最是好消磨消遣時間,呵呵。」

  朱棣似是幸災樂禍一般笑著掃視了一眼「無事發生」政要板塊,挑了挑眉。

  而後立刻輕車熟路地翻到了報紙的另外一面——第十五回:「梅超風歸雲莊救楊康,眾人揭穿裘千仞騙局」。

  「嘖嘖,今日這一期連載的內容,看起來也有趣的很嘛!朝廷那些迂腐的讀書人之中,倒是也有有趣兒的,寫得出這麼有趣兒的話本子。」

  朱棣一臉興趣嫣然、悠閒自得的模樣,點評著這一期的報紙內容,而後立刻迫不及待地往下看了下去。

  只是當他的目光剛剛落到第一行的時候。

  此間的寧靜、歲月靜好,便被一個突如其來的叩門聲音就給打破了。

  朱棣略顯敗興地蹙了蹙眉:「何事?」

  外面傳來回應的聲音:「王爺,是慶壽寺的道衍師父求見。」

  朱棣的目光這才肯從報紙上挪開。

  同時一臉狐疑地看向門口的方向,暗自呢喃道:「這報紙和情報被送來的時候不是說……今次應天府並無甚大事, 所以道衍師父不來了,只來送報紙和情報麼?這是……」

  想到這裡,朱棣只覺自己心頭莫名一跳——前腳說不來,後腳便直接來了,必然是有什麼大事。

  「快請!」朱棣趕緊吩咐道。

  隨著門外報信之人的腳步聲逐漸遠去,不多時便是一個穩健輕和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而來。

  書房門被人輕車熟路地徑直推開:「王爺,不好,下面可能……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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