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或許的功勞,年度結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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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清啊……」聽到朱權提起自己的弟弟,張宇初輕聲呢喃了一句,竟是沉默下來,面上露出思索之態。

  這副模樣。

  倒是讓旁邊的朱權有些懵逼。

  去煉丹而已,而且他還聽聞應天府那侄兒格外沉迷煉丹長生之術,不僅在宮裡格外辟出煉丹司,更是嫌宮裡地方不夠大,為此在宮外占用皇家莊院不知幾許。

  張宇清在應天府搗鼓這應聲。

  應當是風生水起才是。

  為何這張天師的神情,看起來頗為奇怪?

  頓了頓,朱權開口問道:「張天師在想什麼?以正一教的底蘊、張道長和令徒之能耐,不應當對當今這位開乾陛下想做的事情,得心應手麼?」

  張宇初回過神來,露出一抹尷尬的笑意:「其實,是寧王殿下這話,把貧道給問住了。」

  「自從當今陛下公然徵召煉丹術士起,貧道收到從京城傳來的信,攏共也只有最開始的一次,宇清他們在宮中如何,貧道的消息也不甚詳細。」

  說起來……自己這個弟弟,幾個月之前帶著自己座下最擅所謂的煉丹之術的弟子進了京,至今為止已經好幾個月都沒聽到什麼消息了。

  朱權面上當即也是露出意外之色。

  道:「算下來,這都好幾個月的時間了吧?」

  張宇初點了點頭:「是啊,之前貧道的心思大多都在遊歷、修道之上,寧王殿下對道學有所涉獵,自然也知,道家講究無為而治,所以貧道倒也沒有過分留意此事,殿下提起此事,貧道才一時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朱權蹙起眉頭思索了片刻,道:「據本王所知,當今開乾陛下醉心煉丹之術,旁的什麼人出事,都不該是張道長出事才對。」

  「不知張道長最開始給天師的來信曾說過些什麼?」

  這件事情聽起來的確有些蹊蹺。

  少年人總是熱心腸的,本身又喜好道學,和張宇初、張宇清之間曾有淺交,朱權便也認真分析詢問起來。

  張宇初看得出朱權對自己坦誠。

  況且也覺得其中並沒有什麼忌諱的內容,當即也不藏著掖著,直言道:

  「這唯一一封信的內容,也有點怪。」

  「只說什麼……修道數十載,如今總算窺見了這一方天地的真面目,又說什麼當今陛下聰慧英明,天賦異稟的,交代貧道無論如何,當敬畏新天子……」

  張宇初一邊回憶一邊大致講述著,可越說著,一雙眉頭便蹙得越緊,顯然自己也對這所謂的「來信」不解。

  窺見了天地的真面目?

  天在頭頂,地在腳下,萬事萬物皆在眼前,難不成這小子悟道成仙了?縱然道家自古以來講的都是道法仙緣的,可這所謂的悟道成仙,始終還是縹緲的。

  又說什麼天子聰慧英明……

  這說法更是與他所了解到的那位少帝,南轅北轍了。

  雖然他是道家方外之人。

  可他卻明白,一個聰慧英明的天子,絕對不該沉溺於所謂的「煉丹」、「長生」而費財、費力。

  沉吟了片刻,張宇初搖了搖頭:「一番話說得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

  「呃……聰慧……英明……」聽到這些,朱權都差點笑了,這封信的內容,張宇初懵,他也懵。

  旁人不了解朱允熥,他從前天天在學堂里見,還能不了解?——跟這幾個字,那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好吧?

  朱權喝了一大口茶。

  勉強讓自己這個親叔叔,在外人面前對自己那侄兒,表現得不那麼不屑。

  緩了緩才聳肩道:「確實讓人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不過……朱權雖然覺得張宇初所述的信件內容,無一不是無稽之談,可接下來卻是目光微微一定,道:「只是本王覺得,張道長乃是十分穩重之人,他說的這些,不一定是無的放矢、沒有根據的。」

  朱權和張宇初、張宇清二人之間雖是淺交。

  可從前在宮裡相遇的時候,他曾向二人請教過一下道藏的釋義,接觸下來,他對張宇清也算有些了解。

  所以此刻。

  朱權雖然覺得張宇清的說法十分離譜。

  卻也沒有貿然全盤否定。

  說到底,朱權雖年少,在一些方面或許經驗不足,不如旁人老謀深算,可卻並不是什麼太過衝動、剛愎之人。

  從他在歷史上明明得到了朱棣「平分天下」的許諾,最終卻被朱棣背刺一刀丟到南昌的情形下,也能沉得住氣,不再執念於所謂的「半壁江山」,反而愈發專注於道學、經子、九流、星曆、醫卜、黃老、戲曲這些方面用以消遣排解,就可知一二了。

  對於朱權這說法。

  張宇初也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道:「殿下對舍弟的評價,倒是挺高的。不過……不自謙地說一句,貧僧那不成器的徒弟或許有些浮躁,可是宇清,絕對是很沉穩,也能當得了大事的人。」

  他說的這話也的確是真心話。

  歷史上,張宇初這正一教掌教、朝廷冊封的天師之位,正是傳給了張宇清了。

  他對自己的弟弟有這份信任。

  所以他相信,這封信的內里……

  必然藏著什麼他想不透的東西。

  而他也同樣願意相信,這唯一一封來信之中的最後一句告誡:「無論如何,當敬畏新天子」……

  是正一教日後的出路。

  即便他如今並不太清楚這個結論的內在邏輯。

  這也是……

  他今日會出現在寧王府的第三個原因!

  正一教歷經數次王朝更迭,他作為掌教,雖不涉朝廷事務和鬥爭,卻也看得明白,如今的大明皇朝,看似穩定,實際上還有不少暗瘡。

  少年帝王,歷朝歷代都容易讓人起覬覦之心,所以這暗瘡里,藩王之禍,算得是其中之一。

  既然張宇清從宮裡釋放出了信號來,而他也選擇了相信自己的弟弟,行事作風上,自然會往張宇清信中所說的那個結論上靠一靠。

  如今以他們二人和寧王朱權之間的這一層關係,給寧王稍稍旁敲側擊一下,對正一教、對他都無傷大雅,但或許,在日後為正一教成就一樁功勞也未可知。

  嗯,只要張宇清那話,的確是可信的。

  朱權雖聰慧,但畢竟閱歷淺,心思也還沒深到那個地步去,自然不知道張宇初心裡這麼多彎彎繞繞的盤算,只當這位張天師是因為自己對道學有興趣,從前又有淺交,這才來敘舊拜訪的。

  所以對於張宇初這看似正常,實際上卻隱隱藏著些許煽動之意的話也沒有任何懷疑,只大大咧咧地笑著道:「無論是張天師還是宮裡的張道長,都是道法深厚之人,本王自然是覺得他能信的。」

  說到這裡,朱權顯然已經被張宇初帶到了張宇清所說的那個所謂「結論」之中了,眸子裡不由露出深思之色,腦海中則出現一個喜歡低著頭、唯唯諾諾、話都說不完整的可憐少年,習慣性地呢喃道:「朱允熥……新帝……無論如何當敬畏新帝……」

  他和朱允熥年齡相仿,從前天天都是一起上學的,下意識的稱呼上,一時自然忘記改過來。

  沉吟片刻後。

  朱權才挑了挑眉,饒有興趣地道:「本王這個侄兒……還真是有點意思啊。」

  看到朱權這副模樣。

  張宇初心中微微一定,知道有這麼一顆模糊的種子已然被自己種在了這位少年藩王的心裡,日後……若是這大明皇朝當下的暗瘡真發作的話,這顆種子或許就能左右動搖他的決定。

  而如果自己沒有信錯自己的弟弟。

  自己今日這一番動作,便能被視作為,正一教早早的站場和投效了。

  「寧王殿下,慎言吶,那位……如你已經是正式祭拜了天地祖宗,改了年號的……」張宇初看向朱權提醒道。

  這倒不帶著什麼目的。

  純粹是提醒朱權不要因為一個稱呼而禍從口出。

  畢竟對這位還帶著幾分稚嫩、天真,卻有著少年人的炙熱和坦誠的少年藩王,他本身也是十分有好感的。

  被這麼一提醒。

  朱權自然立刻反應過來,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髮,有些心虛地笑道:「一時失神,忘了忘了,畢竟本王和……當今的開乾陛下,從前也算同窗十年呢,說起來還真有些不大習慣,嘿嘿。」

  意識過來之後,朱權自然立刻把稱呼改了過來。

  畢竟現在,一來,那個印象里唯唯諾諾的少年,似乎並不那麼簡單,二來,他背後站著的那個,更是個能吃人的,這他還是明白的。


  ……

  話分兩頭。

  北風冷冽刺骨,北方的雪難化,但地處南方的應天府,相遇比北境,卻是要溫和柔軟得多了。

  年後的天氣一直不錯。

  熱熱鬧鬧的年過完之後,應天府到處的積雪都在冬日不甚暖和的太陽里,悄悄融化,也在悄然之間,給應天府帶來了生機勃勃的意味。

  百姓們繼續辛勤勞作。

  紫禁城之內,也一日比一日嚴肅起來,偌大的朝廷機構甦醒轉動著,恢復了去歲的忙碌。

  開乾元年正月十二。

  早上的朝會結束之後不久。

  吏部尚書兼都察院左都御史詹徽、戶部尚書傅友文、禮部尚書任亨泰、兵部尚書茹瑺、工部尚書秦逵、刑部尚書楊靖……協同都察院右都御史袁泰、以及去年由朱允熥親自設立的內部審計局局長卓敬……

  等等一干朝廷文臣在安排好各自部門的事務過後。

  竟是整整齊齊地朝著乾清宮方向。

  聯袂而來。

  「噫,卓大人也到了?去年不聲不響,卻是趕在年末,悶著聲兒替陛下辦了好幾處的貪腐大案。」

  「詹大人可折煞下官了,下官可沒什麼功勞,都是陛下說什麼,下官便辦什麼,不值一提的。功勞如何能與您詹大人相比?」

  「卓大人這可就謙虛了。」

  「呵呵!今日的議題,下官也就只有資格旁聽一二,重點還在戶部傅大人這裡呢。」

  「……」

  在場有一個算一個,都是當今開乾新朝朝堂上的風雲人物,而且基本都是順利度過了新舊朝的交換,甚至還有個升官發財的,一個個面上自然都是春風得意。

  相互之間各自恭敬,閒聊著。

  作為內部審計局局長的卓敬,算是新晉的新貴了,雖然官職品級算不得很高,卻是朱允熥這新帝信任的人,眾人自然也給面子。

  眾人雖都分屬各部,面上都一派祥和。

  「哈哈哈哈!」聽卓敬提起傅友文,詹徽笑了笑,看向走在自己旁邊的老傅,挑了挑眉,打趣道:「今日議的包括南直隸以及大明一十三省的稅收以及各項開支用度,以及今年各項開支用度的預算,往年這時候,你可都是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按照管理,過完年,南直隸以及大明攏共一十三個布政使司,都要進行年度結算。

  只不過大明皇朝乃是偌大一個國家機器。

  所以到了今日才都出了結果。

  朝會上是什麼大臣都在,這種事情當然是需要先私下裡議定好了才擺到明面上來的。

  詹徽頓了頓接著道:「今日……怎麼還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樣?去年冬天雖有這麼一場曠日持久的大雪,可這大雪帶來的麻煩,陛下可都一早籌謀,給咱這些人解決掉了。」

  這話雖說是打趣說出來的。

  不過詹徽著實也覺得傅友文今天屬實不該是這副如臨大敵的樣子才對。

  去年一個廉價布料、一個無煙煤,解決了多少問題?

  要是從前的年份。

  這場大雪多少得額外占用許多銀錢、糧食開支,只怕賑災都根本賑不過來。

  如今正該偷著樂才是。

  傅友文苦著一張臉長嘆了一口氣。

  壓著聲音道:「嗐……話是這麼說沒錯,去年的各項開支用度也比往常要漂亮許多,只是吧……陛下心思難猜、琢磨不定,今日的重頭戲又落在了老夫的頭上,老夫心裡是沒一點底了。」

  看到傅友文這副模樣。

  詹徽心中一時覺得好笑,忍俊不禁地抿了抿嘴,儘量讓自己不笑出來,憋著沉默了片刻後,這才拍了拍傅友文的肩膀,貌似安慰道:「你可是跟著先帝一路過來的老臣了,別丟份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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