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文人風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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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7章 文人風骨

  「官人,該不會要打仗了吧?」明蘭擔憂道。

  只有十萬火急的軍情才能用八百里加急傳遞。

  「應該是吧,不過我是文官,又不用上戰場,沒什麼好擔心的。」李安說道。

  明蘭聞言仔細一想,就算打仗,不管是李安還是盛家和幾個姐夫,都上不了戰場,也放鬆了下來。

  不一會,德生打聽消息回來,告訴李安,目前只知道急報是從北方傳來的,已經入了宮,具體情況不明。

  李安一聽,就知道應該是遼國出兵了。

  不過他覺得遼國出兵,應該不是為了犯邊,而是想逼迫大宋增加歲幣。

  這種事遼過已經不是第一次幹了,當年大宋和西夏交戰戰敗時,遼國就大軍壓境,逼迫大宋增加歲幣。

  現在大宋內部出現叛亂,接著兗王造反,先帝駕崩,遼國得知消息後,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的。

  ……

  龍圖閣內,趙宗全臉色陰沉道:「如今遼國陳兵十萬於北方邊境,讓大宋增加歲幣銀十萬兩、絹十萬匹,諸公怎麼看?」

  「陛下,遼賊欺人太甚。大宋每年已經贈送遼國銀二十萬兩、絹三十萬匹。若是再加,遼國只會得寸進尺,難不成以後只要遼國陳兵邊境,就增加歲幣祈和?那要百萬將士何用?」沈從興說道。

  「放肆!」

  趙宗全臉色一沉,喝道:「諸位相公尚未說話,哪有你說話的份,退下!」

  他之所以訓斥沈從興,一方面是做給眾人看的,暗示那些沉默不語的相公們該說話了。另一方面沈從興剛剛的話有些諷刺先帝的意思。

  畢竟先帝時期,就曾因為遼國陳兵邊境,而增加歲幣求和。

  「是。」沈從興躬身一禮,老老實實的退了下去。

  「幾位相公都是肱骨之臣,先帝去世前,曾多次叮囑朕,有什麼事多多和相公們商議,多聽相公們的建議。不知幾位相公對此事怎麼看?」趙宗全問道。

  「陛下!」

  韓章出列行禮道:「臣認為威北侯言之有理,遼國此舉乃是威脅脅迫,不能答應。」

  「這麼說大相公是支持戰了?」趙宗全微笑道。

  趙宗全本身就傾向於打,他剛剛繼位,根基不穩,若是答應遼國的條件,天下百姓如何看他?

  而且和遼國一戰,若是能打贏,對他的威望也有極大的增長。

  「非也。」韓章微微搖頭說道:「先是江南叛亂,後有兗王謀逆,令朝廷元氣大傷,此時不宜和遼國交戰。遼國想乘火打劫,倉促動兵,並沒有做好真正交戰的準備,必然也不會陳兵不進了。臣認為應當先譴使表面大宋的意思,遼國見大宋態度強硬,又沒有真正交戰的準備,或許會退兵。即便遼國不退兵,也可拖延時間。」

  韓章是主戰的,但是正如他所說,大宋內部出了不少事,此時不宜打仗。

  而且北方平靜多年,城池關隘年久失修,箭矢等守城器械不足。

  借著談判的名義拖延時間,也能整軍備戰。

  「臣等附議!」其餘人紛紛符合道。

  趙宗全聞言臉色陰沉如墨,譴使去談判,百姓不明其由,肯定會猜測他想要妥協。

  萬一有宗室子弟藉機煽動,對他非常不利。

  之前沈從興的那一番話,其實是他授意的。

  為的就是表面自己的態度。

  他本以為這樣韓章等人就會贊同出兵,沒想到韓章等人還是不同意出兵。

  「陛下,如今太后娘娘垂簾聽政,為何這麼大的事,太后娘娘不在?」一個官員問道。

  趙宗全聞言臉色更黑了,淡淡道:「母后因為父皇去世,傷心不已,有些日子沒好好休息過了。朕讓人去問過了,母后已經睡下了,莫非諸卿想讓朕做那不孝之人,現在把母后喚醒?」

  「官家純孝,哀家很是欣慰,不過出了這麼大的事,哀家又如何能夠睡的著?」

  就在這時,太后的聲音從殿外傳了進來。

  不一會,太后在朱內官的攙扶下走了進來。

  「拜見太后!」

  「見過母后!」


  大臣們紛紛行禮,趙宗全也連忙起身行禮。

  太后微微頷首,來到了御案側邊站定,幾個太監抬著太后鳳坐,放在官家龍椅邊上。

  太后坐了下來,沖趙宗全微笑道:「官家也坐吧。」

  「是。」趙宗全應了一聲,臉色有些難看的坐了下來。

  「事情議的如何了?」太后微笑道。

  「母后,剛剛大相公…」趙宗全把韓章的那番話重複了一遍。

  「嗯。」太后點了點頭,問道:「那官家怎麼看?」

  「母后,兒臣覺的大相公的辦法甚好。」趙宗全說道。

  他不知道太后到底是什麼意思,並沒有提自己的想法,而是附和了韓章的辦法。

  不管怎麼樣,韓章的提議都是不增加歲幣,這一點非常符合他的想法。

  「大相公之言,確實是老成謀國之言。只是大相公既然說了,如今大宋元氣大傷,不宜交戰,若是直接拒絕,遼國無台可下,不管是為了報復,還是為了面子,都會出兵犯邊。必然不會什麼都不做就退兵的。」太后說道。

  「臣也知道,不過可先拖延時間備戰,遼國準備不足,久攻不下,必然會退兵。」韓章說道。

  「哀家不懂打仗那些,但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道理哀家還是懂的。即便遼國久攻不下,會退兵。到時候損耗加上士卒撫恤,已經遠超遼過索要之歲幣。哀家的意思可以和遼國談判,給點錢把遼國打發了,如此遼國有台階可下,大宋也能把損失降到最少。」太后說道。

  人群中的顧廷燁聞言差點沒笑出聲來。

  這是國家大事,但是太后的思維卻好似在管家理財一般。

  太后說的不錯,戰爭一起,哪怕遼國只是為了報復一下,大宋的花費都遠超遼國索要的歲幣。

  難不成就因為這樣就要給?

  而且帳是那樣算的麼?

  一旦答應,以後年年都要給,從短期來看是省了,但從長期來看卻是虧了。

  韓章顯然也想到了這些,反駁道:「太后娘娘此言差矣,國與國之間,並不是商販做生意,豈能用虧賺來衡量?遼國狼子野心,一旦答應,必然助長遼國囂張之氣焰。」

  「大相公是在說哀家和那些商販一樣,目光短淺了?」太后不悅道。

  「臣不敢!」韓章連忙說道。

  「哼!」太后冷哼一聲說道:「先帝嘔心瀝血,才保持了邊境數十年的和平。一旦戰爭輕啟,以後邊境將永無寧日,這些大相公想過嗎?當初先帝忍辱負重,答應給遼國增加歲幣,哀家記得大相公已經入仕了,雖然官職不高,哀家卻也沒看你上奏反對。莫不是大相公覺得先帝當初錯了?」

  「正所謂此一時彼一時,當初情況和如今不同,豈能一概而論?」韓章說道。

  當初先帝答應遼國增加歲幣,他沒有反對,一方面是他人微言輕,另一方面是他並不覺得先帝做的有錯。

  那時候大宋和西夏交戰損兵折將,正在和談。

  遼國那時候陳兵邊境,若是不答應,遼國真興兵攻打北方邊境,西夏也會乘機獅子大開口,所需要付出的代價只會更大。

  「雖然不可一概而論,但若是遼國惱怒之下,不退兵呢?哀家也不是怕遼國,只是如今新君剛剛繼位,局勢尚未穩定。本有內憂,如何還能添外患?」太后說道。

  「太后娘娘。」

  顧廷燁出列道:「臣聽說北方常有馬匪作亂,但是那些馬匪並不會大肆殺戮百姓,只要百姓每個月交納一定數量的錢糧,他們就會退去。一開始百姓想著雖然要交錢糧卻也能活命,一直按時交了。但是馬匪見那伙百姓如此老實,讓百姓交納的錢糧越來越多,甚至還讓村子送一些姑娘給他們。

  村子裡不少青壯見馬匪越來越過分,想要奮起反抗。但是很多村民覺得這伙馬匪之前一直很守信用,拿了錢糧就沒有殺人,認為只要答應馬匪的條件,就能繼續苟活,紛紛勸說那些青壯不要反抗。

  遼國於大宋和那馬匪有何區別?若是一味的妥協,只會讓遼國氣焰愈發猖獗。」

  「諸位相公!」

  顧廷燁轉身看向大殿內的其他官員,說道:「你們的文人風骨安在?你們有沒有想過,若是繼續給了遼國增加歲幣,天下百姓、士子會怎麼看你們?你們想要遺臭萬年麼?」


  「顧廷燁你放肆!」

  太后拍案而起,冷冷道:「莫不是先帝說不能薄待你與顧家,伱就敢在哀家面前大放厥詞了麼?你說遼國是那馬匪,豈不是說大宋是那村民?你說相公們贊同就要遺臭萬年,哀家也贊同,是不是哀家也要遺臭萬年。」

  「母后息怒。」

  趙宗全連忙起身,怒視顧廷燁喝道:「來人,顧廷燁大放厥詞,觸怒太后,將其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臣知罪,甘願受罰。」顧廷燁躬身一禮,跟著進來的禁軍出去了。

  太后深深的看了一眼趙宗全,哪裡看不出趙宗全這是在保顧廷燁。

  「母后,兒臣已經罰了他,您息怒。」趙宗全賠笑道。

  「官家倒也不必罰的如此重。」

  太后在重字上,加重了幾分語氣。

  「他惹怒母后自然要嚴懲。」趙宗全說道。

  「哼。」

  太后冷哼一聲坐了下來,說道:「諸位相公說說吧,這件事該如何決定?」

  「太后,老臣還是認為歲幣不能增加,應譴使拖延時間,同時往北方增兵。」韓章說道。

  其餘人則目光微垂,沒有說話。

  不說話也意味著他們贊同韓章的話。

  事實上他們大多數人本就贊同韓章的話,即便沒有顧廷燁剛剛那番話,他們也不會答應。

  上次增幣,民間就沒少罵當時的幾個相公是奸佞。

  古代有個很有趣的現象,皇帝只要不做什麼天怒人怨的事出來,百姓和那些讀書人是不會罵皇帝的。

  他們罵的都是那些大臣,說什麼奸佞當道,未能勸阻皇帝。

  他們可不想也被人罵成奸佞之臣。

  「好,好得很!」

  太后見眾人沉默,哪裡還不知道眾人的心思,起身指著中人,說完直接帶著怒氣,拂袖而去。

  她雖然是太后,如今更是垂簾聽政,但是朝堂重臣和皇帝都是一個想法,她又能改變什麼。

  這一刻,太后突然意識到,這個從入宮開始,就一直表現出一副孝順模樣的趙宗全,並沒有外表看著那麼簡答。

  「恭送母后。」

  趙宗全對著太后的背影躬身一禮,等太后的腳步聲消失,才直起身來。

  「英國公,威北侯!」

  「臣在!」

  英國公和沈從興兩人出列躬身道。

  「以英國公為主帥,威北侯沈從興為副將,領兵十萬馳援北方邊境。抵達後,北方戰事以英國公為主。」趙宗全說道。

  「臣領旨!」英國公和沈從興應道。

  「禮部右侍郎丁亦民何在?」

  「臣在!」

  「你為主使,從禮部和翰林院挑選幾個官員隨行,前往遼軍大營質問遼國撕毀盟約陳兵邊境之事。告訴遼國,現在遼國單方面撕毀盟約,若是不退兵,今年的歲幣就不要想了。」趙宗全說道。

  「陛下,態度如此強硬,萬一…」

  「怎麼?丁愛卿怕死?」趙宗全淡淡道。

  「臣不敢!」

  丁亦民連忙說道:「兩國交戰還不斬來使呢。更何況臣深受皇恩,若是能為朝廷效死,臣死得其所。臣就是怕激怒了遼國,遼國在援兵未到前發兵攻打北疆城池。」

  「你只管照朕說的去做,北疆城池又不是紙糊的,難不成遼國一打就破了?」趙宗全淡淡道。

  他根本不擔心遼國會動兵,遼國要是動兵,早就打了。

  「臣遵旨!」

  丁亦民雖然萬分不情願,但是趙宗全都這麼說了,他也不敢繼續說什麼了。

  「戶部和樞密院,務必要保障糧草和器械的調撥,不能耽誤大軍開拔時間。」趙宗全說道。

  「是!」樞密院和戶部的官員連忙應道。

  「時間不早了,都回去準備吧。大相公留下,朕有事和大相公說。」趙宗全擺手道。

  「臣等告退!」

  其餘人聞言行禮退了出去。

  「來人給大相公賜坐。」趙宗全說道。

  「謝陛下。」韓章謝恩道。

  等太監搬上軟凳,趙宗全把殿內伺候的人都打發了下去後,說道:「大相公,今日之事你都看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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