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別跟我假惺惺！
第376章 別跟我假惺惺！
內藤永貞壓低聲音：「父親，好歹聽聽條件————」
內藤國貞斜了他一眼，沒有訓斥。
柳原國久不緊不慢地將義重開出的條件逐一道來，措辭懇切，語氣平和，連遣詞用句都斟酌過，儘量不刺激對方。
他說完，廣間裡安靜得讓人有些害怕。
內藤永貞低頭盯著膝蓋，拳頭在大腿上無意識地攥緊又鬆開。
他心裡在翻攪：五千石————雖說不多，可好歹能保住全族性命。以目前這形勢，守城守得住麼？宇津氏的援兵還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到，以武田家在備前、美作的彪悍戰力，就靠城裡這四千人————
「永貞。」
內藤國貞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嗯？」內藤永貞抬起頭。
內藤國貞盯著他，臉色陰沉得像在冰窖里：「你是不是覺得，該降了？」
內藤永貞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搖了搖頭：「兒子不敢————只是想說，武田家倒是有些誠意，不妨派人下山談談，興許有轉圜的餘地————」
「轉圜？」
內藤國貞猛地站起來，甲冑上的小札碰撞出一陣刺耳的響動。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柳原國久，聲音陡然拔高：「回去告訴武田義重，別裝的這般寬懷大度，他武田家是侵略丹波的敵人！這八木城是本家根基所在，我絕不會向他這個外來戶屈膝！」
他伸手指著西面，微微顫抖：「多紀郡？笑話！那是波多野家的地盤，去了跟軟禁有什麼區別？八百貫永樂錢？我內藤氏在這丹波紮根上百年，拿這點錢就想打發了？」
柳原國久面不改色，只是微微嘆了口氣，「彈正殿————」
「你不用多說了！」內藤國貞一揮手，聲如裂帛，「占據大義的是本家！本家舉兵是為了誅討倒行逆施的細川晴元，為高國公報仇！他武田義重算什麼東西，若真有本事，直接攻城便是！少在這裡假惺惺！」
他不給柳原國久進一步爭取的機會，回頭沖侍從喝道：「送客！」
「既如此，外臣告退。」
柳原國久起身，不慌不忙地整了整衣襟，向著內藤國貞父子行了個禮，轉身便走。
走到門口，他還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彈正殿，高國公的恩情外臣也不曾忘，但時也易也，凡事要向前看。況且，你捫心自問，這麼做，是真的為了丹波、為了高國公麼？
真的要為了自己的執念，把全族都壓上麼？」
內藤永貞這才抬起頭，自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只覺胸口堵得發悶。
下山的路比上山輕鬆些，柳原親久走到馬場時，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從箭櫓上走了下來，仔細一瞧，正是負責馬場防禦的煙守信，因為煙守能的關係，兩人也算有點交情。
煙守信一臉嚴肅地對那名負責送客的武士說道：「新九郎，你來得正好，趕緊幫我跟彈正殿說一聲，剛才有幾個足輕突然失蹤了，我擔心會不會是混進城裡的奸細，請他調集人手趕緊排查，要是跑到本丸裡面就麻煩了。」
「這————主公讓我送使者下山。」那名武士遲疑了一下。
「哼，武田家的說客麼？」畑守信沒好氣道：「對他們不能有好臉色，我安排個足輕送他下去便是，不用麻煩你。」
武士猶豫片刻，看了看柳原國久，又看了看畑守信，到底還是沒有多想，應了一聲便轉身朝山上走去。
煙守信確認人走遠了，才湊到柳原國久跟前，壓著嗓子說：「加賀守殿，我長話短說」」
。
「嗯？」
「攻城的時候，我可以做內應。」
柳原國久微微一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面露狐疑：「守信，你若真想投靠武田家，今日為何不直接去圓部鄉，反倒帶兵前來支援內藤彈正？」
煙守信苦笑了一聲，抬手往東面一指：「您看看我的煙中城在哪？夾在屋賀城和八木城中間。荒木山城守的眼線盯得比鷹還緊，我要是敢派個使者出去，半路上就得被截住。
到時候別說投靠，全族的腦袋都保不住。」
他頓了頓，無奈道：「我實在是沒辦法，這才在連番催促下率軍前來。不過，前日我已收到了守能的勸降書信，其實我早有歸順之意，只是一直找不到機會。今日正好遇見您，我想著再不冒險試試，怕是就來不及了。」
柳原國久沉默了片刻，目光在煙守信臉上來回掃了兩遍，他的眼神坦蕩，絲毫沒有閃躲，這也讓他稍稍放下戒備。
「你打算怎麼做？」柳原國久問。
畑守信指了指下方燈火通明的一處工事：「武衛殿既然屯兵北面，定是要從天神口攻城，而本丸東北的奧曲輪地勢相對平緩，是絕佳的突破口。只要武田軍拿下奧曲輪，內藤彈正一定會從其他地方調兵增援本丸，而此處，離本丸最近————到時候，我便見機率領家臣在城內四處放火，攪亂守軍陣腳。」
「到時以什麼為號？」
「狼煙。我會命人在馬場升起狼煙，你們看到狼煙，就說明我已經動手了。」
柳原國久緩緩點了點頭，伸出手拍了拍煙守信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
「守信，你做了正確的決定。」
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實不相瞞，武衛殿已經下令，兩日內攻克八木城，最遲明天傍晚，這奧曲輪必定拿下。」
畑守信長長地吐了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那武衛殿那邊，就拜託大人了。」
「放心，別被外面的風言風語困擾。只要你一心不二，武衛殿絕不會虧待。」
擔心耽擱太久引人懷疑，柳原國久便讓煙守信安排兩名足輕護送他速速下山。
廣瀨寺本陣內，柳原國久將山上的一切事無巨細地匯報完畢，佛堂內一時議論紛紛。
「果然，」山縣盛信哼笑一聲，「那老傢伙是鐵了心要跟本家死戰到底了。」
義重倒是一臉平靜，仿佛內藤國貞的拒絕就跟太陽東升西落一樣理所當然。
他想起原本的歷史上，內藤國貞是死也沒有退出八木城的，硬生生跟波多野氏死磕到底，最後還是靠著城內內應放火接應，波多野軍才得以攻入城中。
如今，這一幕看來要提前上演了。
「畑守信的話可信麼？」松宮清長警惕道。
——
柳原國久想了想，點頭道：「在下以為可信，方才路過煙守信的營地，也跟他確認過了，他確實早有投誠之意。」
「新九郎。」義重看向武藤光佑，「鶴首山那邊安排的怎麼樣了？」
「四門佛郎機已經部署妥當，」武藤光佑笑了笑，「該說不說，那鶴首山正對著八木城，位置實在絕佳，要不是內藤家把守軍全撤回籠城，打下山上的出城還是要費點功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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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藤永貞壓低聲音：「父親，好歹聽聽條件————」
內藤國貞斜了他一眼，沒有訓斥。
柳原國久不緊不慢地將義重開出的條件逐一道來，措辭懇切，語氣平和，連遣詞用句都斟酌過，儘量不刺激對方。
他說完，廣間裡安靜得讓人有些害怕。
內藤永貞低頭盯著膝蓋，拳頭在大腿上無意識地攥緊又鬆開。
他心裡在翻攪：五千石————雖說不多，可好歹能保住全族性命。以目前這形勢，守城守得住麼？宇津氏的援兵還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到，以武田家在備前、美作的彪悍戰力，就靠城裡這四千人————
「永貞。」
內藤國貞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嗯？」內藤永貞抬起頭。
內藤國貞盯著他，臉色陰沉得像在冰窖里：「你是不是覺得，該降了？」
內藤永貞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搖了搖頭：「兒子不敢————只是想說，武田家倒是有些誠意，不妨派人下山談談，興許有轉圜的餘地————」
「轉圜？」
內藤國貞猛地站起來，甲冑上的小札碰撞出一陣刺耳的響動。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柳原國久，聲音陡然拔高：「回去告訴武田義重，別裝的這般寬懷大度，他武田家是侵略丹波的敵人！這八木城是本家根基所在，我絕不會向他這個外來戶屈膝！」
他伸手指著西面，微微顫抖：「多紀郡？笑話！那是波多野家的地盤，去了跟軟禁有什麼區別？八百貫永樂錢？我內藤氏在這丹波紮根上百年，拿這點錢就想打發了？」
柳原國久面不改色，只是微微嘆了口氣，「彈正殿————」
「你不用多說了！」內藤國貞一揮手，聲如裂帛，「占據大義的是本家！本家舉兵是為了誅討倒行逆施的細川晴元，為高國公報仇！他武田義重算什麼東西，若真有本事，直接攻城便是！少在這裡假惺惺！」
他不給柳原國久進一步爭取的機會，回頭沖侍從喝道：「送客！」
「既如此，外臣告退。」
柳原國久起身，不慌不忙地整了整衣襟，向著內藤國貞父子行了個禮，轉身便走。
走到門口，他還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彈正殿，高國公的恩情外臣也不曾忘，但時也易也，凡事要向前看。況且，你捫心自問，這麼做，是真的為了丹波、為了高國公麼？
真的要為了自己的執念，把全族都壓上麼？」
內藤永貞這才抬起頭，自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只覺胸口堵得發悶。
下山的路比上山輕鬆些，柳原親久走到馬場時，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從箭櫓上走了下來，仔細一瞧，正是負責馬場防禦的煙守信，因為煙守能的關係，兩人也算有點交情。
煙守信一臉嚴肅地對那名負責送客的武士說道：「新九郎，你來得正好，趕緊幫我跟彈正殿說一聲，剛才有幾個足輕突然失蹤了，我擔心會不會是混進城裡的奸細，請他調集人手趕緊排查，要是跑到本丸裡面就麻煩了。」
「這————主公讓我送使者下山。」那名武士遲疑了一下。
「哼，武田家的說客麼？」畑守信沒好氣道：「對他們不能有好臉色，我安排個足輕送他下去便是，不用麻煩你。」
武士猶豫片刻，看了看柳原國久，又看了看畑守信，到底還是沒有多想，應了一聲便轉身朝山上走去。
煙守信確認人走遠了，才湊到柳原國久跟前，壓著嗓子說：「加賀守殿，我長話短說」」
。
「嗯？」
「攻城的時候，我可以做內應。」
柳原國久微微一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面露狐疑：「守信，你若真想投靠武田家，今日為何不直接去圓部鄉，反倒帶兵前來支援內藤彈正？」
煙守信苦笑了一聲，抬手往東面一指：「您看看我的煙中城在哪？夾在屋賀城和八木城中間。荒木山城守的眼線盯得比鷹還緊，我要是敢派個使者出去，半路上就得被截住。
到時候別說投靠，全族的腦袋都保不住。」
他頓了頓，無奈道：「我實在是沒辦法，這才在連番催促下率軍前來。不過，前日我已收到了守能的勸降書信，其實我早有歸順之意，只是一直找不到機會。今日正好遇見您，我想著再不冒險試試，怕是就來不及了。」
柳原國久沉默了片刻，目光在煙守信臉上來回掃了兩遍，他的眼神坦蕩，絲毫沒有閃躲，這也讓他稍稍放下戒備。
「你打算怎麼做？」柳原國久問。
畑守信指了指下方燈火通明的一處工事：「武衛殿既然屯兵北面，定是要從天神口攻城，而本丸東北的奧曲輪地勢相對平緩，是絕佳的突破口。只要武田軍拿下奧曲輪，內藤彈正一定會從其他地方調兵增援本丸，而此處，離本丸最近————到時候，我便見機率領家臣在城內四處放火，攪亂守軍陣腳。」
「到時以什麼為號？」
「狼煙。我會命人在馬場升起狼煙，你們看到狼煙，就說明我已經動手了。」
柳原國久緩緩點了點頭，伸出手拍了拍煙守信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
「守信，你做了正確的決定。」
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實不相瞞，武衛殿已經下令，兩日內攻克八木城，最遲明天傍晚，這奧曲輪必定拿下。」
畑守信長長地吐了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那武衛殿那邊，就拜託大人了。」
「放心，別被外面的風言風語困擾。只要你一心不二，武衛殿絕不會虧待。」
擔心耽擱太久引人懷疑，柳原國久便讓煙守信安排兩名足輕護送他速速下山。
廣瀨寺本陣內，柳原國久將山上的一切事無巨細地匯報完畢，佛堂內一時議論紛紛。
「果然，」山縣盛信哼笑一聲，「那老傢伙是鐵了心要跟本家死戰到底了。」
義重倒是一臉平靜，仿佛內藤國貞的拒絕就跟太陽東升西落一樣理所當然。
他想起原本的歷史上，內藤國貞是死也沒有退出八木城的，硬生生跟波多野氏死磕到底，最後還是靠著城內內應放火接應，波多野軍才得以攻入城中。
如今，這一幕看來要提前上演了。
「畑守信的話可信麼？」松宮清長警惕道。
——
柳原國久想了想，點頭道：「在下以為可信，方才路過煙守信的營地，也跟他確認過了，他確實早有投誠之意。」
「新九郎。」義重看向武藤光佑，「鶴首山那邊安排的怎麼樣了？」
「四門佛郎機已經部署妥當，」武藤光佑笑了笑，「該說不說，那鶴首山正對著八木城，位置實在絕佳，要不是內藤家把守軍全撤回籠城，打下山上的出城還是要費點功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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