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慌什麼，天塌不了
第370章 慌什麼，天塌不了
中午時分，八木城，本丸大廣間。
內藤國貞接到小畠國明急報的時候，手裡的茶碗差點沒端住。
他把書信翻來覆去看了又看，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武田軍跟波多野合流了？
」
「哈！飛腳跪伏在地，額頭上的汗珠「吧嗒「滴在榻榻米上，「波多野備前守————
不，波多野秀忠親筆要求本家限期歸順，否則視同叛逆。」
「這個我看到了，不用你說。」
內藤國貞「騰「地站了起來，繞著廣間走了兩步，又停下，又走，像一頭被圍進了陷阱的老狼。
他不是沒想過這種可能。
武田家上洛的消息傳來時，他也琢磨過，萬一武田家不只是路過呢？可他反覆推敲後說服了自己：武田家跟丹波沒有領土糾紛，他們上洛是向朝廷和幕府獻禮，走丹波不過是借道。只要自己不擋路，犯不著招惹這尊大佛。
可他漏算了一個變量——波多野氏。
波多野秀忠是細川晴元的忠犬，武田義重又是波多野秀忠的女婿這層關係，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覺得武田家犯不著為了丹波這點蠅頭小利，替波多野家火中取栗。
「看走眼了————「他低聲咒罵了一句，指節攥得發白。
工見！
」
內藤國貞一怔：「他們怎麼來了？
」
「說是————也收到了波多野氏的書狀。
66
國貞的心猛地一沉：不止小畠氏，連新莊城、屋賀城都收到了。那就是說，波多野元秀是對內藤氏的所有附庸同時下了最後通牒。
「讓他們進來。」
井上孫五郎和荒木山城守幾乎是跑著進來的。井上約莫三十出頭，面色鐵青，進門就「撲通「跪下；荒木年紀更大些，老臉上寫滿了焦慮，手裡攥著一封皺巴巴的書狀。
「殿下！「兩人異口同聲。
「我知道了。「國貞抬手壓了壓，「都坐下說。」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壞消息像夏天的暴雨一樣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蜷川城城主蜷川貞繁也來了，說派出的物見已經探查到武田軍的游騎，已經深入船井郡北部；
煙中城城主煙守信也來了信，說波多野元秀不只是發了書狀，還讓一族的煙守能寫了一封措辭極為懇切的私信，勸他「審時度勢，不要做無謂的犧牲「。
不過，有一個消息，讓他的心稍稍放下了。
「宇津右京亮派了弟弟宇津賴政殿下前來————「側近稟報導，「說是也要見一見諸位大人。」
宇津氏，自稱出自清和源氏土岐氏流，因此使用的也是「桔梗」家紋。他們本是桑田郡山國莊的國人，而山國莊乃是天皇的御料地，一開始還沒什麼，但是隨著「應仁之亂」爆發，察覺到朝廷和幕府日漸式微，宇津氏便動了歪心思。
特別是現任當主宇津右京亮賴重繼任後，不僅阻撓山國莊上繳貢租，還在北起弓削、
南至細川、東至山城國葛野郡的廣闊地域內肆意掠奪，霸占了大量土地，成為橫跨丹波、
山城的強大地方勢力，同時也直接衝擊了皇室本就脆弱的經濟。
享祿元年（1528年），朝廷忍無可忍下達了敕命，細川晴元也對宇津氏進行了勸諭，使得來自山國莊的進貢一度恢復正常。
然而到了天文四年（1535年），宇津賴重捲土重來，不僅在小野鄉設立關所，還開始劫掠從山國莊和若狹運往京都的海產品。此後，儘管朝廷屢次下達敕命，宇津氏的橫行跋扈並未停止，宇津賴重也看清細川氏的底牌，愈發肆無忌憚。
雖說宇津賴重一直暗中支持內藤國貞，但明面上仍保持著微妙的中立——既不完全倒向內藤氏，也因為山國莊的事情不願與細川晴元走得太近。
他派弟弟來參加軍議，一方面，表明宇津氏消息靈通、耳目眾多；另一方面，說明局勢已經嚴重到他坐不住的程度了。
聽聞宇津賴政到訪，內藤國貞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既然人都到齊了，那索性召開軍議吧。」
酷暑難消，可廣間裡坐著的這幫人，沒一個去碰面前的涼茶，仿佛那茶碗裡裝的不是茶，是毒藥。
蜷川貞繁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目光先往上首掃了一眼，內藤國貞端坐在那裡，面色鐵青，嘴唇緊抿成一條線。左手邊首席是內藤家的少主內藤永貞，右手邊坐著宇津賴政。
「人齊了。」
內藤國貞開口，聲音乾澀，「想必諸位都收到了波多野家的書狀，現在形勢如何，不用我再說了吧。」
沒人接話。
蟬鳴從庭院外瘋了似的灌進來，一聲疊著一聲，吵得人太陽穴突突直跳。
蜷川貞繁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第一個打破沉默：「殿下————依在下之見，是不是————
先派個使者————」
——
「派使者？！「荒木山城守側過臉，眉毛如同兩把刀。
「嗯。
「6
蜷川貞繁的聲音不大，卻努力維持著鎮定，「本家惣領在幕府擔任政所執事代多年，跟武田家多少有些交情。如果能主動示好，表明無意對抗武田軍上洛，或許————能化干戈為玉帛？
，荒木山城守冷笑一聲，「丹後守，這話你自己信麼？！」
蜷川貞繁知道荒木山城守是內藤氏重臣，可還是硬著頭皮道：「山城守，聽我把話說完。」
「有什麼好說的？「荒木山城守粗著嗓子，臉上的橫肉都在抖，「一旦向武田家服軟，今後還有翻身的機會麼？
你看看那個武田義重在備前是怎麼對浦上氏的，在美作是怎麼對草劉氏的！一個改易、一個滅族！八木城是丹波通往京都的咽喉，就算主公願意低頭，你覺得他會放心把八木城留在本家手裡？他上洛要跟管領交代，跟公方交代，拿什麼交代？不就是拿這八木城、拿內藤一族交代麼？！」
這話像一盆冰水澆下來，蜷川貞繁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面對兩人的爭吵，井上孫五郎始終低著頭盯著膝蓋，一言不發。
他的新莊城夾在八木城和宇津城之間，南邊是內藤氏，北邊是宇津氏，兩頭都得罪不起。此刻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宇津賴政怎麼說，他就怎麼跟，至於武田家會怎麼做，他沒有理由、也沒有資格考慮。
見內藤國貞始終沒有表態，宇津賴政終於忍不住動了。
「諸位，「宇津賴政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合時宜、甚至有些故作玄虛的散漫，「敵軍還沒殺過來，怎麼都跟天塌了似的？
6
>
中午時分，八木城，本丸大廣間。
內藤國貞接到小畠國明急報的時候，手裡的茶碗差點沒端住。
他把書信翻來覆去看了又看，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武田軍跟波多野合流了？
」
「哈！飛腳跪伏在地，額頭上的汗珠「吧嗒「滴在榻榻米上，「波多野備前守————
不，波多野秀忠親筆要求本家限期歸順，否則視同叛逆。」
「這個我看到了，不用你說。」
內藤國貞「騰「地站了起來，繞著廣間走了兩步，又停下，又走，像一頭被圍進了陷阱的老狼。
他不是沒想過這種可能。
武田家上洛的消息傳來時，他也琢磨過，萬一武田家不只是路過呢？可他反覆推敲後說服了自己：武田家跟丹波沒有領土糾紛，他們上洛是向朝廷和幕府獻禮，走丹波不過是借道。只要自己不擋路，犯不著招惹這尊大佛。
可他漏算了一個變量——波多野氏。
波多野秀忠是細川晴元的忠犬，武田義重又是波多野秀忠的女婿這層關係，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覺得武田家犯不著為了丹波這點蠅頭小利，替波多野家火中取栗。
「看走眼了————「他低聲咒罵了一句，指節攥得發白。
工見！
」
內藤國貞一怔：「他們怎麼來了？
」
「說是————也收到了波多野氏的書狀。
66
國貞的心猛地一沉：不止小畠氏，連新莊城、屋賀城都收到了。那就是說，波多野元秀是對內藤氏的所有附庸同時下了最後通牒。
「讓他們進來。」
井上孫五郎和荒木山城守幾乎是跑著進來的。井上約莫三十出頭，面色鐵青，進門就「撲通「跪下；荒木年紀更大些，老臉上寫滿了焦慮，手裡攥著一封皺巴巴的書狀。
「殿下！「兩人異口同聲。
「我知道了。「國貞抬手壓了壓，「都坐下說。」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壞消息像夏天的暴雨一樣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蜷川城城主蜷川貞繁也來了，說派出的物見已經探查到武田軍的游騎，已經深入船井郡北部；
煙中城城主煙守信也來了信，說波多野元秀不只是發了書狀，還讓一族的煙守能寫了一封措辭極為懇切的私信，勸他「審時度勢，不要做無謂的犧牲「。
不過，有一個消息，讓他的心稍稍放下了。
「宇津右京亮派了弟弟宇津賴政殿下前來————「側近稟報導，「說是也要見一見諸位大人。」
宇津氏，自稱出自清和源氏土岐氏流，因此使用的也是「桔梗」家紋。他們本是桑田郡山國莊的國人，而山國莊乃是天皇的御料地，一開始還沒什麼，但是隨著「應仁之亂」爆發，察覺到朝廷和幕府日漸式微，宇津氏便動了歪心思。
特別是現任當主宇津右京亮賴重繼任後，不僅阻撓山國莊上繳貢租，還在北起弓削、
南至細川、東至山城國葛野郡的廣闊地域內肆意掠奪，霸占了大量土地，成為橫跨丹波、
山城的強大地方勢力，同時也直接衝擊了皇室本就脆弱的經濟。
享祿元年（1528年），朝廷忍無可忍下達了敕命，細川晴元也對宇津氏進行了勸諭，使得來自山國莊的進貢一度恢復正常。
然而到了天文四年（1535年），宇津賴重捲土重來，不僅在小野鄉設立關所，還開始劫掠從山國莊和若狹運往京都的海產品。此後，儘管朝廷屢次下達敕命，宇津氏的橫行跋扈並未停止，宇津賴重也看清細川氏的底牌，愈發肆無忌憚。
雖說宇津賴重一直暗中支持內藤國貞，但明面上仍保持著微妙的中立——既不完全倒向內藤氏，也因為山國莊的事情不願與細川晴元走得太近。
他派弟弟來參加軍議，一方面，表明宇津氏消息靈通、耳目眾多；另一方面，說明局勢已經嚴重到他坐不住的程度了。
聽聞宇津賴政到訪，內藤國貞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既然人都到齊了，那索性召開軍議吧。」
酷暑難消，可廣間裡坐著的這幫人，沒一個去碰面前的涼茶，仿佛那茶碗裡裝的不是茶，是毒藥。
蜷川貞繁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目光先往上首掃了一眼，內藤國貞端坐在那裡，面色鐵青，嘴唇緊抿成一條線。左手邊首席是內藤家的少主內藤永貞，右手邊坐著宇津賴政。
「人齊了。」
內藤國貞開口，聲音乾澀，「想必諸位都收到了波多野家的書狀，現在形勢如何，不用我再說了吧。」
沒人接話。
蟬鳴從庭院外瘋了似的灌進來，一聲疊著一聲，吵得人太陽穴突突直跳。
蜷川貞繁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第一個打破沉默：「殿下————依在下之見，是不是————
先派個使者————」
——
「派使者？！「荒木山城守側過臉，眉毛如同兩把刀。
「嗯。
「6
蜷川貞繁的聲音不大，卻努力維持著鎮定，「本家惣領在幕府擔任政所執事代多年，跟武田家多少有些交情。如果能主動示好，表明無意對抗武田軍上洛，或許————能化干戈為玉帛？
，荒木山城守冷笑一聲，「丹後守，這話你自己信麼？！」
蜷川貞繁知道荒木山城守是內藤氏重臣，可還是硬著頭皮道：「山城守，聽我把話說完。」
「有什麼好說的？「荒木山城守粗著嗓子，臉上的橫肉都在抖，「一旦向武田家服軟，今後還有翻身的機會麼？
你看看那個武田義重在備前是怎麼對浦上氏的，在美作是怎麼對草劉氏的！一個改易、一個滅族！八木城是丹波通往京都的咽喉，就算主公願意低頭，你覺得他會放心把八木城留在本家手裡？他上洛要跟管領交代，跟公方交代，拿什麼交代？不就是拿這八木城、拿內藤一族交代麼？！」
這話像一盆冰水澆下來，蜷川貞繁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面對兩人的爭吵，井上孫五郎始終低著頭盯著膝蓋，一言不發。
他的新莊城夾在八木城和宇津城之間，南邊是內藤氏，北邊是宇津氏，兩頭都得罪不起。此刻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宇津賴政怎麼說，他就怎麼跟，至於武田家會怎麼做，他沒有理由、也沒有資格考慮。
見內藤國貞始終沒有表態，宇津賴政終於忍不住動了。
「諸位，「宇津賴政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合時宜、甚至有些故作玄虛的散漫，「敵軍還沒殺過來，怎麼都跟天塌了似的？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