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獨眼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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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7章 獨眼石人

  陳景恪並沒有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畢竟只是懷疑,他自己也不確定是否準確。♙♕  😲✌

  之後就找了幾個病人檢查情況,發現就是很常見的溫症傷寒。

  治療方法都是現成的,藥材也不貴。

  正常來說,不難控制。

  之後他又找到這裡的郎中,詳細了解了情況,並交流了看法。

  這些醫生得知他的身份之後,頓時就興奮了,看向他的目光充滿了崇敬。

  這一切都得益於病氣論。

  本來是寫給軍方的《防疫手冊》,後來流入民間。

  一開始引起了不小的爭論。

  等大家通過種種手段,證實病氣論的真實性之後,態度就完全變了。

  這可是解決了,困擾醫家幾千年的疾病起源和傳播難題,要封神的節奏啊。

  關鍵陳景恪還沒有敝帚自珍,而是大大方方的公布了自己的研究。

  所有人都可以免費學習。

  於是防疫手冊以驚人的速度傳遍全國,而陳景恪在醫圈的地位可謂一時無兩。

  只要是學醫的,誰見了他都要恭恭敬敬行弟子禮。

  所以,這幾個郎中看到他如此恭敬,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先是應付了這些擁躉,才開始詢問這次疫病情況。

  確實是很常見的溫病傷寒,雨水和洪水導致的。

  這和陳景恪自己觀察的結果一致。

  在詢問過疫情之後,他隨口問了另外一個問題:

  「這裡的病人精神狀態都很好啊,你們是怎麼做到的?」

  其中一個郎中笑道:「這事兒我知道,大家都把這裡當成放假休息之所了。」

  另一個郎中也說道:「雖然得了傷寒難受,可朝廷救治及時並不致命。」

  「來了這裡不用幹活,平時就往床上一躺隨便歇息,吃的還比外面好……大家可不就高高興興的嗎。」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的說道:

  「每一個病癒離開的人,都愁眉苦臉……」

  「每一個來這裡的人,都歡天喜地……」

  「行了這麼多年醫,這種情況我還是第一次見。」

  聞言,陳景恪心中一動,想起了一件事情。

  李祺說這裡每天都有人感染,還查不到原因。

  那麼會不會是這些人故意感染?

  然後來這裡獲得休息?

  他開始私下了解這裡的具體情況。

  從三月底開始修黃河,到現在已經五個多月,沒有休息過一天。

  飲食自不用提,都是粗糧加點鹽,油水是見不到的,能有鹹菜就不錯了。(-_-) ❻➈𝐒h𝓤𝓧.𝔠Ⓞ𝓜 (-_-)

  相比起來,疫區的伙食就好了太多。

  為了照顧病人,口糧改成了一半粗糧一半細糧,偶爾還能見到油腥。

  兩廂一對比,陳景恪就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測了。

  換成他,他也想病一場。

  雖然感染傷寒難受了點,可至少能獲得七八天的休息時間。

  如果恢復的慢一點,直接能休息半個月。

  不過他沒有將自己的猜測告訴任何人,這要是講出去要出大問題。

  晚上白英終於出現。

  他穿破破爛流丟的衣服,身上到處都是泥。

  高大魁梧的身材,變的削瘦,腰背也佝僂了許多。

  不論從哪裡看,都和普通的役夫沒有任何區別。

  本來陳景恪對他有諸多不滿,但見到他這副模樣,最終化為了一聲嘆息。

  白英倒是沒有想那麼多,見到陳景恪到來,非常的高興:

  「陳老弟,你來了就好了。有你這位神醫出手,區區傷寒很快就能控制住。」

  「哎,伱是不知道,上萬人不能工作,修河堤的速度慢了很多啊。」

  陳景恪嘆了口氣,問道:「白兄,你幾天沒休息了?」


  白英毫不在意的道:「嗨,休息什麼,再苦再累也就今年一年的功夫。」

  「我都計劃好了,十月份完成新河堤的修築,然後用束水攻沙之法拓寬河道。」

  「年底徹底完成改道工作……等明年開春,俺們山東的百姓就能用黃河水灌溉莊稼了。」

  說起這事兒,白英原本疲憊的面孔瞬間就有了精神:

  「你不知道,俺們山東那邊一聽說黃河改道,動員了十七萬人去修河堤。」

  「現在山東境內的河堤已經修了五分之四了……」

  「可惜河南這邊只有五萬多民夫,修的有點慢……」

  「眼瞅著還有個把月就修好了,沒成想出了這種事情……」

  山東動員百姓修建新河堤的事情,陳景恪自然知道。

  而且還不全是官府強征,大部分都是自發去修的。

  尤其是離新河道比較近的百姓,最是積極。

  剛聽說此事的時候,陳景恪還很感動。

  百姓的要求其實很簡單,但凡給他們一點點希望,就能爆發出百倍的熱情。

  只是大多數時候,肉食者們連這點希望都不肯給。

  在他們看來,百姓不過是一群兩腳的牲畜,不配提任何要求。

  但今天,陳景恪的想法又有所改變。

  不能將百姓的熱情,當做理所應當。

  他們是人不是機器,是需要休息的。

  不過他並沒有直接說休息的事情,而是問道:

  「也就是說,現在還有最多兩個月,就能完成河堤修建是吧?」

  白英點點頭道:「原本計劃是四十天內,現在這場傷寒一來,能在兩個月內完成就不錯了。」

  陳景恪說道:「如果我有辦法,可以保證能在兩個月內完成修建工作,你願不願意聽我的?」

  白英高興的道:「我就知道陳老弟你有辦法,你說吧,讓我怎麼做都行。」

  陳景恪沒有直接說,而是先讓人將李祺喊了過來,說道:

  「將所有人分成七班,每天一班人休息,如此輪流。」

  白英大吃一驚,道:「這怎麼行,本來工期就很趕了,再讓人休息,豈不是要拖延更久。」

  李祺也同樣很疑惑。

  陳景恪看看兩人,說道:「你們知道為何會已經將病人隔離,還會有人感染傷寒嗎?」

  李祺驚喜的道:「你找到原因了?」

  陳景恪說道:「因為累,幾個月沒休息,所有的役夫從身體到內心,都處在極端的疲憊狀態。」

  「而過度的疲憊,會導致身體免疫力下降。」

  「但凡有一點小疫情,就會出現大面積感染。」

  「這就是為何你們已經極力在控制,傷寒還是在不停爆發的原因。」

  李祺頓時就不說話了,他自然不懷疑陳景恪的話。

  人的名樹的影,在醫學這一塊兒,陳景恪的話就是真理。

  而且他也從沒有想過,陳景恪會在這方面騙他。

  為了一群役夫,欺騙自己這個准連襟,實在沒必要啊。

  所以,他相信陳景恪說的是對的。

  可修河的事情,是白英在負責,讓大家休息這事兒只有他能做決定。

  白英也不懷疑陳景恪的話,只是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分成七班,也就是干六天休息一天……這一天能有什麼用啊。」

  「還不如一次性將河堤修好,所有役夫都能回家,想怎麼休息就怎麼休息。」

  陳景恪反問道:「白兄,你以前是在大運河上做工的,忙的時候也是十天半個月不能休息一次。」

  「當時你什麼感覺?最想做的是什麼?」

  白英不說話了,這種事情他經常經歷。

  每到繁忙的時候,一個月還休息不了一次。

  當時他想的並不是什麼賺錢,而是能讓他休息一下。

  如果哪天沒活兒干,能休息一天,隔天起來就感覺和重新復活了一樣。


  雖然只是一天,可那種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

  想到這裡,他終於明白了陳景恪的意思,苦笑道:

  「同理心,同理心,原來這就是同理心。」

  「是我想差了……李都尉,就按照陳老弟的辦法來吧。」

  見他都同意了,李祺就更沒有意見了。

  當即就找來自己的手下,將此事吩咐了下去。

  第二天一大早,就拿出了具體的分組之法。

  當此事宣布,整個工地都想起了歡呼聲。

  看著興奮的眾人,白英臉上的表情更加苦澀:

  「是我將事情想的太簡單了,多虧了陳老弟……」

  作為基層出身的人,他也隱約猜到,為何會不停有人感染傷寒了。

  但他也同樣沒有選擇揭穿。

  李祺則還被蒙在鼓裡,出身名門的他,並不能和下面的人產生共鳴。

  他同意大家休息,完全是出於衛生健康考慮。

  尤其是當輪休政策公布,新增傷寒病人直接減少到了個位數。

  而且休息一天後,役夫的工作效率也提高了不少。

  這更是讓他覺得陳景恪的理論是正確的。

  基於此,他還專門寫了一個條陳,將這個發現告訴了朱元璋。

  並建議可以全國推廣。

  朱元璋看過奏疏之後,簡直哭笑不得。

  他是什麼人?只看前因後果,就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什麼休息一天,讓大家恢復體力增強免疫力,純粹是役夫想辦法偷懶。

  「沒想到,李祺還有如此單純的一面。」

  馬皇后關注點和他不一樣:「還是景恪更懂人心啊,才剛去就找到了癥結所在,並想到了解決之法。」

  朱元璋點點頭,但隨即又冷哼一聲道:

  「景恪哪都好,就是有點心慈手軟。」

  「對待這種偷奸耍滑之人,就應該狠狠的懲罰,看他們還敢不敢。」

  馬皇后實在有些無力吐槽,乾脆直接問道:

  「想想你起兵造反時是怎麼想的。」

  「陳景恪天天將不忘初心掛在嘴邊,你也天天要求文武百官不忘初心。」

  「怎麼輪到你自己,就完全變了個樣子?」

  別人這麼說,朱元璋肯定勃然大怒,但馬皇后當面懟,他卻沉默了。

  馬皇后讓人去將朱雄英喊了過來,將李祺的奏疏給他看了一下,問道:

  「你有沒有看出什麼問題?」

  朱雄英嗤笑道:「這李都尉也太……單純了吧,那些役夫明明是故意染病,他竟然沒看出來。」

  朱元璋很是欣慰,這孫子就是聰明啊,以後不用發愁被人騙了。

  馬皇后也讚許不已,繼續問道:「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朱雄英說道:「這還不簡單嗎,就算景恪說的是對的,這見效的速度也太快了。」

  「您的身體都調理兩年多了,還比正常人要虛弱一些。」

  「那些役夫怎麼可能只是休息了一天,就恢復了。」

  「我還聽說,役夫是不讓休息的,從服役到結束要一直幹活。」

  「人又不是牲畜……就算是牲畜,也是需要休息養膘的,更何況是人。」

  「而且人的心思更複雜更細膩,還要考慮心神疲勞的問題。」

  「黃河改道工程開始到現在,已經過去五個多月了,一天都沒休息過,役夫們的可以說是身心俱疲。」

  「這也就是黃河改道之後,他們自己能受益,還能勉強堅持。」

  「換成別的工程敢這麼用人,嘿嘿……說不定就冒出個獨眼石頭人來了。」

  「噗哈哈……」馬皇后一個沒忍住,大笑起來。

  朱元璋一張臉頓時就黑了下來:

  「你個小混蛋,敢胡說八道小心咱揍你。」

  朱雄英一點都不怕,而是說道:

  「皇爺爺,我說真的,您有時候對人真的有點苛刻了。」


  朱元璋氣的直吹鬍子瞪眼:「你給勞資好好說說,咱哪裡苛刻了?」

  「俸祿也給漲上來了,政改和軍改給他們的好處還不夠嗎?」

  朱雄英認真的道:「那是應該給他們的……皇爺爺您別生氣,驢也要吃飽養出膘才有勁兒拉磨呢。」

  「牲口乾幾天活兒,還要讓它歇息一天緩一緩呢,人也是一樣的。」

  「歷朝歷代官吏都有休沐制度,也是為此。」

  「既可以讓他們得到歇息,也讓他們有時間去做一些私事。」

  「您將休沐全取消了,就過年給大家放幾天假……」

  「大家平時就沒事情要做了嗎?」

  「他們有私事,卻抽不出時間,就只能在當值時間去做。」

  「天長日久大家都養成習慣了,不管當不當值,有事就走。」

  「所以啊,還不如讓他們正常休沐……」

  朱元璋氣道:「百姓終年辛勤勞作,片刻不得歇息,尚且不能果腹。」

  「比起百姓,他們的日子已經好到天上去了。」

  馬皇后立即接話道:「方才你還說,修黃河的役夫都是偷奸耍滑之輩,要狠狠懲罰呢。」

  朱元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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