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最終交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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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踏!踏!踏!」

  「……」

  前方,廊道的陰影里,已經開始有腳步聲重迭著湧出來。

  城防營的方陣正在逼近,兗王能聽見盾牌碰撞的細碎聲響混在腳步聲里,聽見長槍槍尾頓在青石板上的悶響,聽見有人在低聲喝令。

  「穩住,別散。」

  「……」

  兗王閉著眼睛,對著那團正在靠近的黑暗,最後低聲說了一句。

  「父皇,你兒子也沒了!咱倆,扯平了。」

  然後他就閉上嘴,不再說話,他把劍尖朝前指,等著對面敵人從黑暗裡走出來。

  「嘩!」

  廊道出口的陰影晃動了一下。

  然後城防營走了出來,王德走在城防營方陣的最前端,沒戴頭盔,頭髮被風吹得有些散,灰白的髮絲貼在有刀疤的額角上。

  他手裡的長刀已經換成一桿長槍了,槍桿上還糊了一層粘稠的血,順著槍桿往下淌,在他的手指縫裡凝成暗紅色的膠狀物。

  尤其是他的甲上還被濺滿了血,有別人的,也可能有自己的,分不清了。

  王德的臉上沒有表情,既不憤怒也不興奮,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沉穩!

  這是兗王對他的第一感覺。

  「止!」

  王德走出廊道出口,在廣場邊緣站定。

  身後城防營的方陣跟著湧出來,槍尖齊平,盾牌緊貼,在廣場上展開成一條青灰色的線,四百多雙靴子同時站定,那一聲悶響震得廣場上的火把都晃了晃。

  王德抬起頭,看見了兗王。

  兩個人隔著半個廣場對視,中間是月光照亮的青石板,上面橫七豎八倒著幾具屍體,有巡邏兵的,有黑甲侍衛的,還有一桿斷成兩截的長槍插在石板的縫隙里。

  兗王站在盾牌陣的最前端,劍尖朝前,王德站在城防營方陣的最前面,槍尖朝下,兩個人隔著五十步的距離,誰都沒有先動。

  「王德。」

  兗王先開了口,道:「我聽說過你。「

  王德沒有說話,他只是站在那裡,手握著槍桿,等著對方把話說完。

  其實,兗王也曾經想要收服王德,只是王德背靠英國公,謹守本分,從不摻和奪嫡一事,所以,不管是邕王還是兗王,他都只守為臣本分,敬而遠之,故而二者之間也沒多少交集。

  兗王眯著眼睛,看著對面說道:「你是英國公帳下先鋒營的槍頭子出身。聽說,當年在西北,你就替英國公守巷子,一條巷子守了一夜,沒讓對面踏進去一步。」

  「那一戰後,英國公給你請功,後來升了你城防營副統領一職,還是干打硬仗的活。」

  他頓了一下,把劍換了個角度,劍尖仍舊對準前方。

  「本王沒想到,這輩子最後一仗,對手是你。」

  王德看著兗王,不想多說什麼,只是聲音粗糲,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

  「兗王!」

  「你還是束手就擒吧!」

  「你的人擋不住!廊道里那一撥已經全交代了,廣場上這些,也擋不住!你把刀放下,官家還能給你留條命。」

  兗王笑笑,沒有回答這句話,他只是看著王德的槍,看著槍尖上那一小截還在往下淌的血。

  「你這槍法,」兗王忽然問,「是英國公教的?」

  「是。」

  王德是英國公親兵出身,所以他的武藝也是英國公教授出來的。

  「相傳,英國公的槍法是北境第一。」

  兗王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

  「他教了你幾年?」

  「八年。」

  「八年。」兗王點了點頭,「夠學透了嗎?」

  王德沒有接這個話,他知道兗王不是在問槍法,可他也不知道兗王到底想說什麼。

  恰好,兗王也沒有繼續說下去,他只是把劍又往前送了半寸,劍尖對準了王德的方向,手腕微微一翻,劍身反射的月光正好打在他的眉心,把他的五官襯得格外清楚。


  「來吧。」兗王說。

  王德沒有猶豫,他把槍拔起來,槍尾在地上劃了一道白痕,槍尖朝前。

  「城防營!」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震得廣場上的火把都跳了一下。

  「推!」

  四百多人的方陣同時邁出了第一步。

  「踏!」

  靴底同時落地的那一聲悶響,是整個廣場上最沉的一聲響,比戰鼓沉,比雷鳴悶,像是大地被人從底下擂了一拳。

  槍陣貼著地面往前碾,槍尖齊平,盾牌緊貼,陣線密得像一塊鐵板。

  兗王的刀盾陣也動了。

  盾牌手把鐵盾又往地上頓了一下,讓縫隙合得更緊,刀手的陌刀從盾牌縫隙里伸出來,刀刃對準了衝過來的槍陣,弓箭手拉滿了弓,箭尖微微上揚,對準了城防營方陣的中段。

  「放!」

  兗王喊了一聲。

  「咻咻咻……」

  弓弦齊響。

  幾十支箭從盾牌陣後面飛出來,划過廣場上空,帶著尖銳的哨音,落在城防營方陣的頭頂上。

  「盾!」

  王德的聲音同時響起。

  前排盾牌手把盾舉起來,箭打在盾面上,發出密集的「咚咚」聲,像是在敲一面巨大的戰鼓。

  有幾支箭從盾牌縫隙里穿過去,扎在城防營兵的肩膀和胳膊上,有人悶哼了一聲,有人身子晃了晃,可方陣沒有停,步伐沒有亂。

  「咻咻咻……」

  第二輪箭又來了。

  這一次箭更密,角度更刁,有幾支從上面吊射下來,落在方陣中段。

  一個盾牌手被箭射中了腿,單膝跪下去,盾牌歪了一瞬,他咬著牙把盾又舉起來,血從大腿上往下淌,在身後的石板上拖出一道暗紅色的印子。

  「補位!」

  王德沒有回頭,但他的聲音準確無誤地傳到了那個人身後。

  一個預備兵從後排頂上去,接過盾牌,把缺口封死了,整個過程不過三個呼吸。

  方陣繼續往前推。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城防營的槍尖在月光下越來越清晰,已經能看見槍尖上的血槽了。

  然後兩撥人撞在了一起。

  「轟!」

  那一聲響,不是金屬碰撞的脆響,是骨頭和鐵器、皮肉和石板攪在一起的悶響。

  城防營的第一排長槍狠狠地扎進了兗王的盾牌陣里,槍尖打在鐵盾上,火星四濺。

  有的槍被鐵盾架住了,有的槍從盾牌縫隙里穿進去,扎在盾牌手的胳膊和肩膀上,扎在胸口和脖子上。

  盾牌陣的第一排倒下了好幾個,有人被槍從盾牌縫隙里捅穿了喉嚨,連叫都沒來得及叫一聲,仰面倒下去,盾牌砸在他身上,發出「當」的一聲悶響。

  可盾牌陣沒有垮。

  後排的盾牌手頂上來,把鐵盾又往地上頓了一下,用肩膀頂住盾牌內側,死扛著城防營槍陣的推力。

  兩邊的盾牌撞在一起,鐵器摩擦的聲音尖銳刺耳,像有人在用刀子刮骨頭。刀手從盾牌縫隙里把陌刀遞出來,照著城防營的槍兵就是一頓亂捅。

  陌刀比長槍短,但沉,一刀劈下去能把槍桿砍斷。城防營前排有幾桿槍被砍斷了槍頭,拿槍的兵來不及退,被後面的陌刀從盾牌縫隙里捅進來,扎在腰上,慘叫著倒下去。

  「頂住!不要散!」

  王德在陣線中央吼了一聲。

  他手裡的槍沒有停,從盾牌縫隙里扎進去,扎穿了一個刀手的肩窩,拔出來的時候帶出一股血,濺在對面鐵盾的獸紋上。

  他身旁的兩個老兵一人一桿槍,跟他交錯著往前捅,槍尖一進一出,節奏穩得像在打拍子。

  有人倒下了,後面的人馬上補上來,陣線始終沒有裂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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