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宮裡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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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2章 宮裡反應

  出門後,灰衣人並沒有走正街,而是沿著後巷快步穿行,腳步又輕又快,像一隻在夜裡覓食的貓。

  巷子裡昏暗,只能靠月光認路,可他對這一帶太熟了,哪條巷子通哪條街,哪面牆可以翻過去,閉著眼睛都能走。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他就從一條窄弄鑽出來,到了馬市街口。

  街口拴著一匹不起眼的棗紅馬,馬鞍舊了,韁繩也磨出了毛邊,這是他來的時候就備好的,從不拴在顯眼的地方,免得被人順藤摸瓜。

  「嘶嘶!」

  瞧見主人過來,棗紅馬通人性地低鳴兩聲,蹭了蹭他。

  「好了,別鬧!」

  灰衣人笑罵兩句,第一時間解開韁繩,然後翻身上馬,雙腿一夾,馬兒小跑著往城北去了。

  「噠噠噠!」

  隨著一陣疾馳的馬蹄聲,夜風吹在臉上,還帶著初春的涼意,灰衣人不禁把領口豎起來,遮住半張臉,心裡卻開始有些擔心自家主子的狀態。

  「世子薨了之後,王爺……怕是……要瘋了……」

  ……

  灰衣人沒有直接回兗王府,而是先在城北繞了兩圈,確認身後無人跟蹤,才從側門閃了進去。

  兗王府。

  書房裡,兗王沒有點燈。

  他就坐在黑暗裡,面前攤著那張地圖,手指按在潭州的位置上,一動不動。

  誰也不知道,兗王保持這個姿勢多久了,但能看到,他的手指都僵了,指節開始泛著不健康的白色。

  桌上那盞燈沒有點,燈芯還是乾的,硯台里的墨也幹了,結成一塊黑色的硬殼。

  兗王在把所有人趕出去之後,就再沒有碰這些東西,好像害怕點燈會照亮什麼他不願看見的東西一般,教人心悸。

  灰衣人被領進來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了一下。

  屋裡太黑了,他適應了好一會兒才隱約看見兗王的輪廓。

  他跪下,額頭貼著地磚,把今夜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從王守信答應讓路,到榮顯闖進院子,再到那張紙上的名單,一個字不漏。

  兗王依舊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灰衣人跪在地上,只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咚咚咚的,越來越響。

  「王爺,榮顯還說了,趙誠跟邕王府的書信是他自己喝醉說漏嘴的。」

  想了想,灰衣人主動補充了幾句,聲音在黑暗裡顯得很空。

  「劉成、王虎、孫大勇那三個牆頭草,老家收到的錢糧也是榮顯讓人送的,他說那些人的尾巴已經被他攥住了。」

  「榮顯?」

  黑暗中傳來一聲輕語,兗王終於有反應了。

  「榮家的旁支,在禁軍八年,是個都頭。」

  兗王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剛死了兒子的人,他平淡地說出了榮顯的情報,展示出了自己對於京城裡各位要職人物的關注。

  「不顯山不露水,能把右營摸成這樣,他也算是了不起了。」

  「不過,他這也……」

  「等不了了!」

  最後四個字說得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灰衣人不敢接話。

  「東西呢?」

  「屬下記下了全部內容,紙已經燒了。」

  灰衣人把記在腦子裡的名單又背了一遍,比剛才更詳細,連榮顯評點每個人的原話都複述了出來。

  兗王聽完,沉默了很久。

  黑暗裡,灰衣人聽見他站起身,椅子向後挪了一下,然後是腳步聲,很慢,從書案走到窗前。

  窗戶沒有推開,隔著窗紙,能看見外面月亮的光,慘白慘白的,把兗王的影子投在地上,孤零零的一個。

  「那塊令牌,他收了?」

  「收了。」

  兗王的嘴角微不可見地勾勒出一絲弧度。

  他伸出手,按在窗欞上,指尖一點一點收緊。

  「嘎吱!」

  那窗欞是黃花梨的,硬得很,可他的指甲還是掐進了木頭裡,發出一聲細微的嘎吱。


  「告訴他,本王知道了。」

  兗王的聲音從窗前傳過來,悶悶的。

  「讓他等著。等本王的人到齊,等銀子到位,他有的是活干。」

  灰衣人磕了個頭,爬起來,弓著身子退了出去。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他站在廊下,夜風吹過來,後背涼颼颼的,這才發現裡衣已經濕透了。

  書房裡,兗王還站在窗前。

  他從袖子裡掏出那個布老虎,攥在手心裡,老虎的耳朵已經被攥得變了形,塌下去一塊,露出裡面的棉絮。

  他把布老虎貼在自己臉上,閉上眼睛。布老虎上還有兒子的味道,淡淡的奶腥氣,混著藥渣的苦味。

  他聞著那個味道,站了很久,一動沒動。

  ……

  世子的死訊傳到宮裡,是在第二天午後。

  御書房裡,崔公公正在整理新送來的奏章,一封一封碼整齊。

  一個不起眼的小太監從側門閃進來,湊到他耳邊低語了幾句,崔公公的手頓了一下,旋即恢復如常,擺擺手讓小太監退下。

  他端起茶盞,走到御案前,將茶輕輕放下,然後退後三步,跪了下來。

  「官家……兗王世子……薨了……」

  老皇帝正在批閱一份兩浙路轉運使的奏摺,聞言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一瞬,墨汁微微洇開,他沒有抬頭,只是緩緩將筆擱在筆架上,靠進了椅背里。

  「怎麼死的?」

  聲音不大,聽不出什麼情緒。

  崔公公跪在御案前,額頭貼著地磚。

  「回陛下,太醫說是心脈受阻,受了驚嚇。世子本就體弱,這一驚就沒緩過來。」

  他把頭壓得更低了,聲音也壓得更低。

  「兗王守在世子身邊,一整夜,天亮才放開。」

  老皇帝沉默了片刻,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是今年新上的明前龍井,湯色清亮,入口甘醇,可他這會兒心思顯然不在品茶上,他放下茶盞,看了眼跟前跪著的崔公公。

  「兗王什麼反應?」

  官家這話問的很是平淡,仿佛如一壺清水般,但只有跟了官家幾十年的崔公公知道,這只是表象,實則……

  「回官家的話,兗王爺沒什麼反應。」

  崔公公斟酌著措辭,每一個字都像是稱量過才敢吐出來:「太醫說,兗王一句話都沒說,就是握著世子的手,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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