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榮顯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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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1章 榮顯出手

  「吱呀!」

  榮顯推開院門,走進院子裡。

  屋裡點著燈,燈下坐著一個中年男人,正是方才從王守信府上出來的那個灰衣人。

  此時他已換了一身裝扮,青布長衫,手邊擱著一把算盤,像個尋常的帳房先生,聽見門響,他第一時間抬起頭,而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隨即就舒展開來,臉上堆起討好的笑。

  「這位軍爺,您走錯門了吧?」

  他站起身,聲音裡帶著幾分小心,像個被嚇著的小商人。

  「沒走錯。」

  榮顯走到桌前,一屁股坐下,椅子被他壓得吱呀一響。

  他把匕首從腰間抽出來,「啪」地拍在桌上,刀刃朝外,正好對著灰衣人。

  灰衣人的笑容僵了一瞬,目光落在那把匕首上,又慢慢移到榮顯臉上。

  「我要見王爺。」榮顯說。

  「軍爺說笑了,小的只是個帳房,哪裡認得什麼王爺?」

  灰衣人往後退了半步,手悄悄摸向身後的暗格。

  「兗、王、爺。」

  榮顯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道:「你還要我說的更明白?」

  灰衣人的手停在半空,他盯著榮顯看了片刻,慢慢把手收回來,重新坐回椅子裡。

  「榮都頭。」

  他開口了,聲音冰冷,似乎帶著一絲殺氣。

  很明顯,他已經認出了榮顯的身份。

  此刻,灰衣人臉上的討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的打量,他把算盤推到一邊,雙手擱在桌上,十指交叉,懷疑地開口問道:「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呵呵,我已經盯王守信盯了大半年了。」

  榮顯冷笑兩聲,似乎是有些漫不經心。

  「今兒晚上看見你從他府上出來,就跟著過來了。」

  榮顯重新把匕首拿起來,在手裡慢慢轉著,一邊說,一邊看著黑衣人,嘲笑道:「王守信那個人,蛇鼠兩端,誰的人都不是,誰的人又都是。這種人的門口,一定會有人來,我等了半年,等的就是你。」

  灰衣人無語,他的目光從榮顯的臉上移到那把匕首上,又從匕首移回榮顯的臉上。

  「王爺在禁足,誰都不見。」

  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最後只吐出這麼一句話來。

  「那你就替我給王爺帶句話。」

  榮顯似乎是早有預料,他把匕首放下,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拍在桌上,繼續道:「右營指揮使是王爺母妃娘家的人,可他底下的人,不全聽他的。」

  「這幾個,是吃裡扒外的,跟邕王府有往來。這幾個,是牆頭草,誰贏跟誰。這幾個,是可用的人,只要王爺開口,他們就會跟著走。」

  灰衣人低頭看著那張紙,沒有伸手去拿。

  「榮都頭。」

  他的聲音很慢,似乎是在威脅。

  「你知不知道,就憑你今天晚上走進這扇門,我就能要你的命?」

  「你能。」

  「可你不會。」

  榮顯很篤定地回道。

  不知道為何,那副自信的模樣,竟然讓黑衣人想起一位叫做「燕雙鷹」的故人來,那人也是這般的神采飛揚,雖然最後沒有什麼好下場就是了。

  「因為你殺了我,右營的門你就打不開了。你殺了我,這張紙上的東西你就拿不到了。」

  灰衣人盯著他看了片刻,終於伸手拿起那張紙,他展開,湊到燈下,一行一行地看。

  紙上的字跡工整,一筆一划,與榮顯這樣的丘八似乎不符,第一行,他的手指頓了一下,第二行,他的呼吸停了半拍,第三行,他把紙往燈前湊了湊,像是怕自己看錯了。

  紙上寫著:「右營指揮使周德茂,母妃娘家表弟,可用。此人膽小,見血腿軟,不能讓他知道太多。

  副指揮使趙誠,邕王的人,與邕王府幕僚周文遠有書信往來,書信藏在他家中書房暗格里。都頭劉成、王虎、孫大勇,牆頭草,誰贏跟誰。

  剩下的七個都頭,五個可用,兩個待定。可用的人里,張彪、李鐵、馬騰,這三個是敢殺人的,只要價錢合適,什麼都敢幹。王貴、趙大江,這兩個講義氣,認人不認錢,只要王爺親自見他們一面,他們就跟王爺走。」


  灰衣人把紙從燈下移開,抬起頭看著榮顯。

  他在兗王身邊幹了十二年,見過能人,見過狠人,可像榮顯這樣,不動聲色地把整個右營的底細摸得比指揮使還清楚的人,他頭一回見。

  這張紙上的東西,有些連他都不知道。

  「這些東西,」他的聲音有些發乾,「你是怎麼收集到的?」

  榮顯不說話,只是紅著一雙眼睛,仿佛一個走上懸崖的賭徒。

  「趙誠跟邕王府的書信,是他自己喝醉了酒說漏嘴的。那天他摟著我的肩膀說『兄弟,你跟了我,以後榮華富貴少不了你的』,我問他是誰的榮華富貴,他說是邕王的。第二天酒醒了,他來找我,試探我記不記得昨天說了什麼,我說我喝多了,什麼都不記得。他信了。」

  「從那以後,他就以為我是他的人。」榮顯把匕首放下,「他什麼時候跟邕王府的人見面,什麼時候送信,信里寫了什麼,全告訴我了。他以為我是他的眼線,其實他是我的眼線。」

  灰衣人靜靜地聽著,只覺得對面這人當真不可小瞧。

  「劉成、王虎、孫大勇。」

  榮顯繼續說道:「他們三個是牆頭草。邕王的人給他們老家送了錢糧,他們就跟著走。可他們不知道,那些錢糧,是我讓人送的。」

  聽到這裡,灰衣人才有反應。

  「你讓人送的?」

  「邕王的人送錢糧,用的是官倉的糧,有記錄可查。我讓人送錢糧,用的是私人的,不留痕跡。錢糧送到了,他們的尾巴就被我攥住了。」

  「他們以為自己在邕王那邊掛了號,其實他們的名字,在邕王那邊根本不存在。」榮顯看著灰衣人,「他們拿的那份錢糧,是我掏的銀子。」

  灰衣人張了張嘴,沒有說話,他只是把紙折好,塞進袖子裡。

  「王爺若要動手,右營的門我替他開。」榮顯站起身,「右營的庫房我替他守。右營里那幾個吃裡扒外的,我替他砍。」

  「你想要什麼?」

  忽然,灰衣人開口問。

  榮顯沉默了片刻。

  他想要什麼?他想要榮家的家業,想要榮妃點頭,想要伯父過繼,想要自己不再是那個等了一輩子都等不到出頭之日的榮家旁支。

  可這些話,他說不出口。

  「我要王爺記住,榮顯今天來過。」

  榮顯轉身,只留下這麼兩句:「這就夠了。」

  「榮都頭請留步。」

  灰衣人叫住他,站起身,從袖子裡摸出一塊令牌,放在桌上。

  「這塊令牌你拿著,這是王爺的令信,憑它可以聯絡我們的人。至於榮家的事,我會稟報王爺,由王爺親自定奪。」

  對於榮顯的處境,灰衣人也有所了解,故而這般說道。

  榮顯低頭看著那塊令牌,黃銅的,正面刻著一個「兗」字,背面刻著一條龍紋,他伸手拿起令牌,在手裡掂了掂,收進懷裡。

  「三日後,我在這裡等王爺的消息。」

  他推門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灰衣人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看了很久,他伸手摸了摸袖子裡那張紙,紙還在,硬邦邦的,硌得胸口疼。

  「呼!」

  半晌,他忽然吹滅了燈,在黑暗中坐了片刻,然後起身,從後門走了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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