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皇城司內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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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5章 皇城司內幕

  此時,天已經蒙蒙亮了,外頭隱約間傳來更夫打更的聲音,哐哐的,像是在提醒著什麼。

  盛長權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三月的晨風吹進來,涼涼的,還帶著些泥土的腥氣,叫人有種說不出來的沉悶。

  他遙望遠處,似乎還能瞧見皇宮的飛檐在灰藍色的天光里露出一個輪廓,像一隻蹲伏的巨獸,張牙舞爪地,似是噬人以待。

  眯著眼,盛長權又忽然想起,三月初六那天,他遞文書的時候,韓章手旁的那一份摺子,封皮上有一行朱紅色的字跡,他只看了一眼,沒看清楚具體。

  可那個位置,那個角度,都說明那不是普通的摺子,最關鍵的是,盛長權瞥到了上面的司禮監批紅。

  一念及此,盛長權眼睛眯得更厲害了。

  司禮監、內侍、宦官,兗王的揭帖直達司禮監,比三法司的奏報還快。

  趙敬帶著三百官兵去漕幫,消息漏得乾乾淨淨,三當家藏在兗王的別院裡,被人「透露」給了趙敬。

  這每一個環節,應當都有內侍的影子。

  不,絕不止是內侍,他們還沒有這麼大的能力。

  可若是……有皇城司插手呢?

  盛長權忽然想起了皇城司。

  對!

  盛長權先前還一直奇怪,「漕銀案」爆發的時候,為什麼沒有皇城司的身影?

  八十萬兩銀子被劫,這麼大的案子,天子怎麼可能不動用皇城司?

  原來,都藏在這兒。

  不是皇城司沒查,是皇城司查到了,故意沒報。

  天子讓他們查,他們就查,天子讓他們報,他們就報。

  天子要查的是人,不是案。

  說起來,司禮監的掌印太監,是曹謹行。

  曹謹行跟了天子四十年,從潛邸時候就在,天子信他,勝過信自己的兒子。

  當然,這只是在某些特定的時候。

  曹謹行沒有兒子,宦官沒有後代,所以他們不需要爭儲,不需要站隊,他們只需要讓皇帝離不開自己。

  漕銀案鬧得越大,天子就越需要司禮監,兩個兒子斗得越狠,天子就越需要曹謹行在中間傳話,不管最後誰贏誰輸,曹謹行都是那個不可或缺的人。

  只可惜,曹謹行終究還是走錯了一步。

  他忘了伴君如伴虎這句話。

  他以為自己跟了天子四十年,就是天子的人了。

  可天子連自己的兒子都不信,會信一個宦官嗎?

  坐在最上面的那位,怎麼可能會有真正相信的人?

  他信的是利益,是平衡,是誰都離不開他。

  官家,這才是真正的黃雀。

  邕王和兗王在前台唱戲,韓章在後台維持秩序,曹謹行在旁邊遞道具,可真正寫劇本的人,坐在龍椅上,看著這一切,他知道誰會贏,也知道誰會輸。

  因為,他早就寫好了結局。

  想明白這些後,盛長權關上窗戶,走回桌案前,他的手有些抖,可還是穩穩地拿起筆,在私冊上寫了一個字:「止」。

  他看著這個字看了很久,然後就取過一個火盆來,將這本冊子丟在裡面,燒了起來。

  火舌逐漸吞沒紙頁,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盛長權看著那些字跡在火中捲曲、發黑、成灰,心裡卻忽然鬆了一口氣。

  有些事,知道就好,而知道了,就要讓它爛在肚子裡,說出來,那就是自找死路。

  盛長權坐了下來,身子往後面一靠,閉著眼睛暗暗地想著這些事兒,他總覺得這事兒沒那麼簡單就能結束。

  雖然官家已經開棺定論了,韓閣老也明確說到此為止了,但不知道為什麼,盛長權心裡卻有些忐忑,冥冥中仿佛覺得這件事沒有那麼容易就停下來。

  而且,那最關鍵的八十萬兩銀子去哪裡了?

  雖然此事已經在明面上敲定,但最重要的銀子還沒有定論呢。

  天子的餌料,是八十萬兩漕銀。

  可這八十萬兩,是真的被劫了,還是從一開始就被天子轉移了?


  如果是被轉移了,那銀子現在在哪兒?

  在邕王手裡?兗王手裡?還是在官家的內帑?又或者是在某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盛長權覺得,這個東西的下落才是整件事的關鍵,甚至決定著這局棋到底什麼時候結束,後續還會不會有變數。

  另外,盛長權敢確定的是,這場棋局中邕王輸了,兗王也輸了,可他們至少知道自己是為什麼輸的,而他盛長權,連自己是在棋盤上還是在棋盤外,都有些分不清了。

  不過好在,他只是無關輕重的「小卒子」,倒也問題不大。

  「這朝堂之事,還真的是詭譎無比呀!」盛長權長舒一口氣,嘆道。

  「嘩嘩!」

  眼瞧著快要燒完了,盛長權又將火盆里的灰燼撥了撥,確認沒有殘留後,才站起身,走到窗前。

  此時,天已經快亮了,蒙蒙白光照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上,葉子綠得有些發亮,遠處更是隱約傳來早朝的鼓聲,咚咚咚的,一聲接一聲。

  「天快亮了,也該上衙了!」盛長權喃喃,收拾了下衣服,準備前往值房。

  ……

  而就在盛長權復盤這些東西的時候,皇城司內部也是掀起了一場小波瀾。

  「顧千帆,你這次做的不錯!」

  瞧著跪在自己跟前的小傢伙,雷敬眼中很是滿意。

  「多謝司公讚賞,屬下不過是盡了自己應有的職責罷了。」

  顧千帆身上帶傷,臉上卻是冷硬,絲毫沒有因為皇城司里老大對自己另眼相看而有絲毫的波動。

  「呵呵,千帆啊,你做了什麼,本座自是了解,你也無需謙遜。」

  雷敬擺擺手,示意顧千帆不要推辭,繼續道:「這次咱們皇城司能第一時間抓到那個漕幫的三當家,還能無聲無息地將其『送』到兗王府,這首功可就是你啊!」

  「若不是你想的主意,讓我們冒充邕王府的人,將吳德彪引到邕王府別院,這事兒還真不好向聖人交代!」

  雷敬朝著宮裡的方向拱手,以示自己的忠心後,看著顧千帆俊俏的臉蛋,心中滿意至極。

  其實,沒有人知道,雷敬內心其實是只顏狗,雖然說他也確實是看中手下人的能力,但實則,顏值的高低也影響他用人的原則,尤其是顧千帆又有讀書人的身份,是金科貢士,若不是因為某些原因,他不願意入仕,恐怕他也未必不能考中進士,出官入相。

  「都是拜聖人恩德,屬下才能這般順利。」顧千帆不驕不躁,只是這般說道。

  「哈哈哈!」

  因為完成了官家的任務,雷敬顯得很高興。

  「行了,起來說話吧。這次你受了傷,本座准你三日休沐,回去好好養著。」

  顧千帆站起身,躬身道:「謝司公。只是屬下有一事不明,想請教司公。」

  「說。」

  「那漕幫三當家吳德彪,咱們為何不直接拿下,反而要大費周章,先將他引到兗王別院,再故意透露消息給趙敬?」

  「屬下思來想去,總覺得這步棋走得有些繞。」

  顧千帆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雷敬,似乎真的只是在虛心請教。

  聞言,雷敬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千帆,你剛入皇城司不久,有些規矩要明白,有些事,該問的問,不該問的,問多了對你沒好處。」

  「知道嗎?」雷敬語氣沉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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