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幕後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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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4章 幕後之人

  韓章。

  想到這位朝野中舉足輕重的大人,盛長權忽的眼神一凝。

  這位首輔大人,從頭到尾,可都在看著。

  三月初六那天,他在值房裡看兗王府的揭帖,三月十九那天,他站在金殿上,看著官家的兩個兒子對罵。

  他什麼都沒說,可他什麼都知道。

  盛長權盯著那個「韓」字看了很久,忽然把筆放下了。

  韓閣老,敢這般介入兩王之爭嗎?

  盛長權細思,印象里,幾位閣臣中,首輔韓章,為人正直,是天下清流之代表。

  他從不結黨,從不營私,在朝四十餘年,門生故吏遍布天下,可他從不以這些人脈為自己謀利。

  這樣的人,最可怕的不是他的權力,而是他的威望,他說話,天下讀書人聽,他表態,朝堂清流跟著走。

  更何況,韓閣老膝下無子,甚至就連唯一的血脈女兒,也在早年間夭亡。

  可以說,他才是整個朝堂上最為無畏的一個人。

  沒有家族需要照拂,沒有子孫需要安排,他不需要爭,不需要搶,只需要守住他心中的「道」。

  這樣的人,誰都不怕,也誰都不屑於怕。

  而其餘人都各有牽掛,或者說是「破綻」。

  錢牧之,雖是次輔,但出身於江南大族,他的身後是一系列南方巨富之家的代表,代表的是江南豪門的利益。

  他的族人遍布兩浙、兩淮的鹽鐵茶業,他的門生把持著戶部、工部大半的職位,他不能倒,他倒了,江南半壁的士紳就沒了靠山。

  所以錢牧之做事,永遠留三分餘地,永遠給自己留著退路。

  群輔沈端,勛貴出身,靖國公府的姻親,亦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武勛勢力代表。

  他的背後是開國以來世代掌兵的勛貴集團,是京營、五軍營、神機營的實權將領。

  若不是英國公府還在,怕是朝中軍權最為隆重的就是他沈端了,可正因為如此,他更不能犯錯,他犯的每一個錯,都會被對手放大成「武勛干政」的鐵證。

  至於最新入閣的蕭欽言,倒是沒聽說過其身後有什麼人,甚至可以說他才是寒門出身,是天下寒門子弟的榜樣。

  只是,他入閣手段過於狠辣,倒是一直為人所詬病。

  最關鍵的是,官家亦是不喜,再加上諸位同僚也對他排擠,若不是因為「漕銀案」突然爆發,怕接下來就是蕭欽言要出事了。

  一個不被天子喜歡、又得罪了滿朝同僚的閣臣,能活多久?

  可韓章不一樣。

  他沒有家族,沒有門生,沒有利益集團需要維護。

  他唯一的牽掛,是大洪朝的江山社稷,這樣的人,天子用他,也防他,敬他,也怕他。

  因為他沒有破綻,所以天子不知道該怎麼拿捏他。

  官家……不喜?

  盛長權的腦子裡忽然划過一道閃電。

  蕭欽言不被官家喜歡,是因為他入閣的手段太狠,吃相太難看。

  可韓章呢?

  四十年來,朝堂上換了多少宰相,換了多少閣臣,只有韓章紋絲不動,天子不喜歡他,可天子離不開他,因為韓章是清流的旗幟,動了他,天下讀書人就寒了心。

  可這一次,韓章什麼都沒說。

  三月初六,兗王的揭帖直達司禮監,韓章沒有說,三月十二,趙敬在淮安撲了個空,韓章沒有說,三月十五,趙敬押著幾個小嘍囉回京,韓章還是沒有說,三月十九,邕王和兗王在金殿上對罵,韓章站在首輔的位置上,一句話都沒說。

  他明明什麼都知道,他明明可以開口阻止,可他還是沒有。

  他不是不想說,是不能說。

  因為這場戲的導演,不是他,導演坐在龍椅上,從頭到尾,只說了一句話——「夠了。」

  猛然間,盛長權明悟了,他想明白了。

  這次「漕銀案」的幕後之人,不是邕王,也不是兗王,或者說,不只是邕王,也不只是兗王。

  說到底,他們倆也只是螳螂捕蟬般的爭搶食物,而黃雀還在後頭看著。


  可這黃雀卻不是韓章,韓章是那棵樹,他只管站著,護著周圍環境,只想將這次的戰場局限在某一根樹杈上。

  樹看著這兩隻螳螂互相撕咬,將他們圈在一起,不管誰贏了,都傷不到其他地方。

  樹要的是穩定,是秩序,是兩敗俱傷後的平衡。

  那黃雀是誰呢?

  盛長權閉上眼睛,轉頭看向了皇宮的方向。

  沒錯,必然是官家。

  也只有官家,才能讓司禮監乖乖聽命,才能讓皇城司無聲無息地布局,才能讓韓章這樣的清流領袖閉嘴。

  也只有官家,才能布這麼大一個局,把兩個兒子、六部尚書、三法司、漕幫,全都裝進去,也只有官家,才有這個動機。

  邕王勢力太大了。

  兼領刑部,結交武勛,母族勢大,子嗣繁多,朝中已經有大臣開始私下稱他為「隱太子」了。

  邕王自己可能沒有這個心思,可身邊的人有,他的幕僚在替他拉攏官員,他的門客在替他散布聲望,他的母族在替他收買人心,邕王坐著不動,可他的勢力在瘋長。

  這樣的人,天子能留嗎?

  兗王就更過分了。

  外藩結交內侍,這是殺頭的大罪,司禮監是天子近侍,是天子最信任的人,可兗王的手伸進去了,他的揭帖能直達司禮監,他的密奏能繞過通政司,他的門客能自由出入宮禁。

  這是什麼?這是僭越。

  這是在天子眼皮子底下挖牆腳。

  天子能忍嗎?

  兩個兒子,一個在外面拉幫結派,一個在裡面挖牆腳。

  一個要權,一個要人。

  天子的位置還沒坐膩,他們就開始惦記了,所以他們必須被敲打,必須被收拾,必須讓他們知道,這天下還是天子的天下,這朝堂還是天子的朝堂,輪不到他們來分蛋糕。

  天子用漕銀案做餌,釣出了邕王的野心,釣出了兗王的城府,釣出了朝臣的忠心,也釣出了韓章的態度。

  不管是邕王暴戾,還是兗王賢明,他們兩個都被禁足,再然後一個裁撤下屬,丟權,一個有了污名,失根。

  兩敗俱傷,誰也沒有贏,贏的只有一個人,那個坐在龍椅上的人。

  這就是帝王之術,用八十萬兩銀子,買兩個兒子的教訓,買朝堂的穩定,買自己的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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