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0章 維多利亞遇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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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0章 維多利亞遇刺

  五月的謝菲爾德鄉間,山谷披著最豐腴的綠裝。

  唐河蜿蜒著穿過谷底,水面上浮著紡織廠漂來的細碎羊毛,兩岸的橡樹和山毛櫸已經長得鬱鬱蔥蔥,樹冠在微風中輕輕搖晃,遠處丘陵起伏,山坡上散落著星星點點的吃草綿羊。

  哐啷!哐啷!哐啷!

  低沉的轟鳴撕破了鄉間的美好,綿羊四散驚逃,樹上的鳥群撲稜稜飛起,連河面的倒影都被震得支離破碎。

  漆黑的火車從山坳轉彎處猛衝而出,輪轂與鐵軌撞擊出刺耳的尖嘯,車頭的煙囪噴吐著濃煙,火車就像一條被激怒的巨蟒,載著滿滿一車廂的海陸兩棲「寄生蟲」,直撲皇家海軍陸戰隊辦公室所在地—薩默塞特宮。

  眾所周知,這個世界上能夠讓海軍部第二秘書日行八百里、星夜兼程回師倫敦的事情已經不多了。

  然而不幸的是,今天正巧就有這麼一樁。

  更不幸的是,這樁事情居然還發生在沙皇訪英期間,以致於引來友邦驚詫。

  1842年4月2日,英國憲章協會在倫敦艦隊街的詹森酒館召開了第二次全國代表大會,並在會上討論通過了第二次憲章派國民請願書。

  相較於1839年的第一次請願書,第二次請願書不僅要求議會通過《人民憲章》中的六點要求,還要求取消《新濟貧法》、承諾減稅、保證政教分離並徹底廢除教會什一稅,而為了爭取愛爾蘭民族主義者的支持,第二次請願書還提出應當給予愛爾蘭獨立。

  儘管皇家大倫敦警察廳警務情報局第一時間就向內務部發出預警,並向警務管理委員會建議進一步監控憲章協會的動向,以便為接下來的行動提前做準備。

  但也不知道是事情發展太快,還是以英國警務部門的現有警力實在不足以應付遍布全國的400家憲章協會地方分會,總而言之,「黑斯廷斯的爪牙們」辜負了政府的厚望,並沒有能夠將這份請願書阻截在威斯敏斯特之外。

  短短一個月的時間裡,憲章協會就收集到了多達330萬份請願者簽名,並在5月2號這天由憲章派領袖奧康內爾、麥克道爾與李德利等人護送前往下院。

  5月2號當天的倫敦街頭簡直人山人海,憲章派領袖麥克道爾與李德利騎在馬上,一馬當先的走在請願隊伍的最前列,他們之後是長達數百米的請願書,再後面則是奧康內爾率領的憲章派全國代表隊列,緊隨其後的則是由全國各地自發趕來的憲章派工人隊伍。

  整個隊伍長達兩英里,幾乎填滿了通往威斯敏斯特宮的每一條大街,想來愛看熱鬧的倫敦市民也自發聚集在隊伍經過的街道兩邊,現場到處都是歡呼聲與喝彩。

  隨後,數噸重的請願書被憲章派隊伍用小車推進下院,而激進派議員托馬斯·鄧庫姆則以憲章派代言人的身份,向下院呈遞了請願書。

  如果說1839年的請願書尚且可以用措辭溫和來形容,那麼1842年的請願書則處處都透露著尖銳。

  請願書中直言:「尊敬的下院就它現在的組成來說,既不是由人民選出來的,也不是由人民作主的。它只為少數人的利益服務,而對多數人的貧困、苦難和願望置之不理。在英國,統治者窮奢極欲,被統治者則受苦挨餓。女王陛下每天的收入是164鎊17先令60便士,她的丈夫阿爾伯特親王的收入是104鎊20先令,而千百萬工人每人每天的收入只有兩三個便士。在其他國家,貧窮是一種不幸,但是在英國,在《新濟貧法》,貧窮卻是一種犯罪。」

  而在請願書宣讀完成後,托馬斯·鄧庫姆旋即又在下院發表演講,並從他收到的500

  多封來信中選擇了8封在下院宣讀,以詳細陳述目前民眾的困苦生活。

  而激進派的其他議員,如休謨、菲爾登、羅貝克等人也先後發言,以聲援憲章派。

  但遺憾的是,激進派在下院畢竟只是少數。

  在憲章派請願書的問題上,輝格黨與保守黨走向了聯合,輝格黨發言人、歷史學家托馬斯·麥考萊引經據典論述憲章派的普選權訴求「非法」,而羅素勳爵也引用古代憲法條文論證「成年男子自動獲得投票權」不符合不列顛自古以來的傳統習慣。

  至於首相羅伯特·皮爾,儘管皮爾的措辭一向溫和委婉,但他還是遺憾地指出:「我覺得請願書完全是對我們國家憲政的責難,也是對整個社會結構的責難。《人民憲章》與英國的立憲君主制是不相容的,而我們已經在這種制度下平安地生活了150年,並且我可以斷言,英國人民享有除美國以外,比其他任何國家更多的自由和幸福。」


  簡而言之,不論保守黨還是輝格黨,他們的論點都圍繞著「祖宗之法不可變」。

  而在兩黨領袖表態後,請願書也不出意外地在下院以287票對49票遭到否決。

  然而,政府顯然低估了否決請願書的嚴重性,或許他們覺得在上一次鎮壓「新港起義」後,國內局勢已經趨於平穩,更糟糕的是,麻痹大意的政府已經決心把這個月的工作重心放在尼古拉一世的來訪上了。

  至於憲章派的問題,他們打算稍後再議。

  恰恰就是由於政府不聞不問的態度,導致了事態的迅速失控。

  請願路線的流產使得憲章派徹底對他們的溫和派領袖失去信任,並不再願意繼續支持他們,而《北極星報》等憲章派報刊也旋即展開了對奧布萊恩等溫和派領袖的清算,指責他們與斯特季派(中產階級改良派)的聯合是對工人階級的背叛。

  而這片指責聲浪疊加上比1839年更糟糕的經濟環境,也使得憲章協會中的暴力派迅速奪取了運動主導權。

  就在亞瑟啟程前往謝菲爾德的同一天,博爾頓的暴力派領袖馬斯頓出席了在布萊克本舉行的憲章派大會,並在會議上公開號召民眾拿起武器,向白金漢宮進軍。

  而英國工業重鎮曼徹斯特的染料工、建築工、機械工人等協會也迅速倒向暴力派,在五月底舉行的曼徹斯特鐵匠、鍛工和機械工人大會上,三個行業的代表全票通過了加入憲章協會的決議,並宣布接受《人民憲章》為曼徹斯特工人聯合會綱領。

  然而,如此重要的情報,卻依然未能及時警醒內務部。

  更操蛋的是,在亞瑟啟程前往謝菲爾德以前,他居然沒有收到來自內務部的刺殺預警,而他本人居然也傻呵呵地在眾目睽睽之下做了一場長達半小時的開幕演講,渾然不知不遠處可能正有一桿槍在瞄著他的腦袋。

  如果是在別的城市,亞瑟或許還可以原諒內務部的失職。

  但問題在於,1840年謝菲爾德可是爆發過憲章派起義的!

  倘若不是恪盡職守、足智多謀的治安官布蘭德收買了叛徒,事先得知了起義時間和地點,並在起義前夜突擊逮捕了謝菲爾德的憲章派領袖霍爾貝里等人,那說不準這座鋼鐵之城還真就落入100多人的起義軍手中了。

  而這一次,同樣十分遺憾,儘管內務部麻痹大意,沒有覺得「海軍部第二秘書的命也是命」,但好在新組建的謝菲爾德警察局展現了高度的職業素養,在謝菲爾德警局首任局長、蘇格蘭場悍將戴斯蒙德·海耶斯警監的指揮下,這一小股意圖對亞瑟爵士圖謀不軌的暴徒已被盡數抓獲。

  雖然只是虛驚一場,但差點坐上敞篷車的亞瑟爵士也不得不改簽了他的車票,提前踏上了返回倫敦的征途。

  當然了,我們不能認為這是由於亞瑟爵士膽小怯戰,亞瑟爵士的胸膛連鉛彈都射不穿,難道他還會怕了區區幾個暴徒嗎?!

  亞瑟爵士此次返程,主要是出於白金漢宮與女王陛下政府方面的需要。

  因為亞瑟死裡逃生不久,倫敦的電報也送到了謝菲爾德。

  事實證明,針對英國政府高級官員的刺殺行動並非臨時起意,而是有組織有預謀的。

  5月29日,當維多利亞女王的車駕沿著倫敦林蔭大道行進時,一位名為約翰·弗朗西斯的木匠學徒居然從懷中掏出手槍,意圖刺殺女王。不過,不知道是因為火藥潮濕,還是由於太緊張了,這一槍居然沒有擊發,而弗朗西斯則趁著現場混亂轉身逃脫。

  等到第二天,女王又沿著相同的路線出行,而之所以選擇同樣的路線,目的主要在於誘使弗朗西斯再次出擊,並將其當場抓獲。結果,果然不出所料,弗朗西斯再次現身並向維多利亞舉槍,但還不等他開火,便立刻被周遭的便衣警察逮捕,而在制服弗朗西斯的過程中,手槍不慎走火,並意外擊中了隨行的某位海軍部助理秘書。

  據信,該名助理秘書當天原本只是奉命前往白金漢宮,陪同尼古拉一世前往德特福德造船廠,並為這位尊貴的陛下講解皇家海軍高超的造船技術。

  天可憐見啊!

  就算平生不修善果,卡特先生又何至干遭此無妄之災!

  竟然被人拿槍打中了屁股!

  更不幸的是,埃爾德的朋友都清楚,這位助理秘書的屁股是絕不能輕易給人看的。

  古語有云:唯名與器不可以假人。

  被人開槍打中屁股,這本身就已經名譽受損了,倘若器再出了問題,那埃爾德該如何面對卡特家族的列祖列宗?


  當然了,這個器倒不是傳宗接代的那個,而是指的他屁股上的那個紋身。

  眾所周知,白廳有規定,有紋身的一律不得考公,更遑論當助理秘書。

  正因如此,亞瑟得知消息後,甚至連現成的敞篷車都不坐了,而是選擇星夜兼程乘坐火車返回倫敦,只為保住埃爾德的屁股,不,是保住他的助理秘書。

  當然了,保住屁股是亞瑟的私人理由,而他的公開理由則是應首相皮爾的要求,輔佐內務部應對曼徹斯特爆發的大罷工。

  而且,從輕重緩急的程度上來說,曼徹斯特的優先級可能還要遠高於埃爾德的屁股。

  因為這次罷工並非和平示威,其中摻雜了相當程度的暴力因素,儘管曼徹斯特市政府已經竭力應付,但以他們的現有警力依然無法阻止暴怒的數萬名工人衝擊城區與工廠。

  更糟糕的是,當曼徹斯特治安法官達尼爾·莫德要求工人解散時,由於措辭不當,不止沒能平息事態,反而起到了嚴重的反效果,以致於曼徹斯特警局遭遇了成立以來最嚴峻的考驗,甚至一度鬧到了需要出動軍警的程度。

  萬幸的是,達尼爾·莫德雖然智商不高,但還好膽子小。

  在兩萬名工人的面前,莫德直到最後一刻都沒敢命令警察出動,而是同意讓遊行隊伍通過大安科斯街,前往格蘭比羅廣場召開罷工大會。

  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因為曼徹斯特警察局的現任局長,正是當年亞瑟在警務委員會時的老對頭查爾斯·肖爵士。

  說起查爾斯·肖,當年亞瑟在警務委員會時,他就不得喝,好不容易熬到亞瑟走了,結果頂替亞瑟的查爾斯·羅萬更沒把他當回事。

  所以,一怒之下,肖爵士乾脆辭了警務委員會的工作,走馬上任曼徹斯特。

  或許是因為常年在軍隊服役,所以肖在面對大罷工時,首先想到的就是動用軍事手段。

  他不僅喬裝打扮混進了工人集會,而且還在搜集到情報後,立刻策馬前往曼徹斯特駐軍的兵營,盡其所能地遊說駐軍指揮官使用武力。

  但駐軍指揮官顯然是個陸軍里的老油條,他明確表示,在沒有得到治安法官允許或者收到內務部命令的情況下,曼徹斯特駐軍絕不會擅離職守,他們會在駐地看守軍火庫到最後一刻。

  當亞瑟看到這裡時,也不由暗自懷疑政府的用人標準到底是什麼。

  像是查爾斯·肖這樣該去阿富汗發光發熱的人,偏要把他留在國內。

  而像是威廉·埃爾芬斯通那樣溫和寬厚的性子,卻又要把他往火坑裡推。

  這不是開玩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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