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8章 黑某用人首重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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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8章 黑某用人首重人品

  為了我們和你們的自由。

  波蘭流亡政府格言當然,波蘭復國主義熱情的衰退倒也不能全都怪到健忘的英國人民頭上。

  因為通常來說,這類異國政治運動能否順利延續,在相當程度上都取決於所在國的政治環境。

  英國民眾之所以在1832年狂熱的支持波蘭復國,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當時正值英國議會改革期間,當時英國國內對於專制主義的厭惡幾乎來到了歷史最高點。

  因此,當普通市民看到波蘭被俄國吞併,波蘭的自由憲法遭到廢黜時,他們很難不聯想到自身的境遇。

  在當時的社會背景下,與其說他們是在支持波蘭,倒不如說他們是在支持英國的議會改革運動。

  畢竟,指桑罵槐這種行為在人類社會有著悠久的歷史傳統,表面上你是在罵俄國沙皇尼古拉一世,但實際上你罵的是誰,亞瑟爵士還能不清楚嗎?

  而在1832年議會改革通過後,英國人民心中該出的惡氣也出的差不多了,對于波蘭的興趣自然大不如前。

  可英國人胸中積攢的火氣都已經泄了,但法國人民心裡的這股邪火卻還憋著呢。

  正因如此,在1832年後的幾年中,長期活躍在倫敦的幾位波蘭復國主義運動領袖才會相繼遷居巴黎,並開始將巴黎作為復國主義運動的新活動中心。

  說到這裡,許多人或許會質疑,說起對專制主義的憎惡,難道德意志人不應該更甚於法蘭西嗎?

  沒錯,相較於法蘭西,德意志地區可謂是苦專制主義久矣,但是,你必須考慮一個前提,如果波蘭流亡者真的跑去柏林,真的很難不讓人懷疑,普魯士的弗里德里希·威廉四世會不會把他們一網打盡。

  而在法蘭西,至少法蘭西人的「立憲國王」路易·菲利普還是得立個自由民主的牌坊的。

  至於英國這頭,也是同樣的道理。

  雖然輝格黨一早就看這幫波蘭人不順眼了,但由於他們打著自由主義的大旗,所以在輝格黨的任期內,儘管外交大臣帕麥斯頓始終秉持著「提供幫助以外一切支持」的理念,可至少他們沒有對波蘭復國主義運動採取敵對態度。

  儘管政府對波蘭復國主義長期愛答不理,但他們也對波蘭之友文學協會構建的大規模親波蘭陣地採取了聽之任之的態度。

  《波蘭》、《赫爾波蘭紀事》、《波蘭流亡者》等波蘭復國主義期刊照例出版,日復一日的向英國讀者傳播著波蘭的歷史知識和民族文化。

  扎巴、扎萊斯基、戈莫申斯基、加文茨基等波蘭民族主義者長期活躍在英國的社會各界,並通過巡迴講座的方式向英國民眾介紹十八世紀末波蘭遭到瓜分的歷史,以及1815年維也納會議後的相關事件。

  加文茨基更是在其著作《波蘭史綱要》中直言不諱地宣稱:「這部獻給英國人民的作品,是為了讓英國對波蘭的興趣保持下去,直至偉大的英國人民願意積極援助波蘭人民,從而幫助恢復我們的祖國。」

  總而言之,雖然輝格黨對波蘭復國主義態度冷淡,但最起碼他們也沒有限制波蘭人的活動。

  可是,在1841年保守黨上台後,英國不僅政治局勢發生變化,社會經濟狀況也開始轉變,因此自然而然地,他們對待波蘭的態度也變了。

  眾所周知,保守黨素來與歐洲革命者不睦,因此,外交大臣阿伯丁伯爵上任後便明確表示:「波蘭人幾乎不可能從保守黨政府獲得支持。」

  與此同時,日益加劇的經濟困境,也使得右翼勢力不斷抬頭,與十年前相比,當下的英國民眾更願意將有限的注意力放在國內事務上。

  同樣是對波蘭流亡者進行人道主義援助,十年前這項舉措受到了社會的一致好評,但十年後的現在,這筆幾乎微不足道的援助卻遭到了激烈批評。

  就在不久前,一位署名「安格利庫斯」的讀者還在致《泰晤士報》的信中寫道:「為了自由主義之名,難道我們本國的苦難同胞就不配得到自由派的同情嗎?我不是一位沒有道德感的人,我同樣對波蘭的遭遇深表同情,但在解除我們自己同胞的苦難之前,請讓波蘭人在波蘭本土或其他能獲得救濟的地方尋求幫助吧。」

  事實上,向來以強硬著稱的尼古拉一世願意主動放下成見,與英國達成和解,也是因為他看到了英國政治風氣的轉變。

  作為一位真正的專制主義君主,尼古拉一世怎麼看輝格黨都覺得不順眼,而輝格黨對待波蘭復國主義的態度更是大大觸怒了這位北境之王。


  過去十年中,俄國之所以如此敵視英國,有相當比例的原因都要歸結於英國的執政黨是高舉自由主義大旗的輝格黨。

  儘管在亞瑟看來,輝格黨的自由主義成分在其執政的中期便已大大削弱,各項改革陷入停滯,口號與行動經常左右腦互搏,以致於輝格黨的自由主義都快變成行為藝術了。但遺憾的是,輝格黨想忽悠的英國老百姓沒上當,反倒是遠在彼得堡的沙皇真被他們忽悠住了。

  為了保衛印度,英國的輝格政府試圖拿下阿富汗,將俄國的擴張阻斷在中亞。

  而在俄國那頭,為了抵禦自由主義邪惡勢力的侵襲,沙皇也下令必須在中亞構築防火牆。

  其結果就是,英國在阿富汗給全世界來了一點小小的不列顛震撼。

  而俄國人呢,他們也沒好到哪裡去,沙皇政府征服希瓦汗國之戰同樣打的吭哧癟肚。

  1839年3月,5000多名俄軍和14000匹駱駝組成的遠征軍從奧倫堡出發,結果由於草原冬季嚴寒,給養不足,許多士兵死於途中,在僅出征3個月後便不得不宣布撤軍。

  等到1840年5月清點人數時,俄國政府發現僅有2000名士兵成功撤回奧倫堡,其餘3000多名士兵和10000匹駱駝都死在了征途之中。

  儘管把這兩場戰爭單獨拿出來看,兩國政府實在是臉上無光。

  但從好的方面來說,能夠拿出如此旗鼓相當的戰果,起碼說明了俄國與英國確實是同級別的世界大國。

  配圖:《1842年英俄中亞大博弈現狀》

  不過,在這樣的情形之下,英俄兩國政府也不約而同地陷入到了新一輪的戰略思考。

  你說這個中亞,它究竟有沒有這麼重要?

  花這麼多錢,付出這麼多的人力物力,去拿下阿富汗(希瓦汗國),真的有這個必要嗎?

  英國和俄國的外交和解,雖然從明面上來說,是兩國都意識到了有必要遏制法國在中東地區和地中海沿岸的擴張,但從暗地裡來說,也不失為兩國決策層在想辦法給中亞的失敗政策找補。

  而保守黨的上台正好也給了尼古拉一世緩和英俄關係的窗口,與保守黨達成共識,對內可以遏制波蘭復國主義運動,對外可以結束雙方在中亞徒勞無功的軍事擴張行動。

  無論從哪個角度想,這對於俄國都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

  與波蘭復國主義一比,當年亞瑟在高加索的那點小打小鬧也立馬變得可以原諒了。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都是亞瑟必須改邪歸正,或者說,最起碼他在波蘭問題上不可以像當年的高加索問題一樣表態了。

  想到這裡,剛剛還因為喜獲650公里電報訂單的亞瑟立馬清醒了不少。

  他現在甚至懷疑,沙皇在訪英前夕放出這樣的消息,是不是就是為了專程試探英國政府對於外交關係緩和的態度?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

  倘若他這個時候出點什麼么蛾子,恐怕就不是沙皇願不願意原諒他的問題了,而是皮爾政府會怎麼處置他這個破壞英俄大戰略的獨走分子了。

  埃爾德看見亞瑟的臉色在短短几秒內從春風得意變成了陰雲密布,也意識到了大事不妙。

  他趕忙從衣帽架上取來了亞瑟的外套和帽子,開口道:「趁著波蘭之友那幫人還沒想起海軍部,你趕緊從後門走,回頭出了什麼事我先幫你頂著。」

  亞瑟剛從埃爾德懷裡接過衣物,但轉過頭琢磨了一會兒,感覺這麼下去也不是個事。

  畢竟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況且他還有那麼多支持波蘭復國主義的朋友,別的不提,萬一過陣子蕭邦從巴黎給他寫信,他該怎麼辦呢?

  難道,屆時又得把沒收到信的罪過怪到皇家郵政的頭上?

  唉,皇家郵政為了這個國家實在是付出太多。

  想到這兒,亞瑟的屁股又坐回了椅子上,埃爾德見他還不動彈,急得就差自己上手給他穿外套了。

  「我的老天!亞瑟,你在想什麼呢?你現在不走,待會兒可就只能在海軍部的休息室過夜了!」

  「倒也不是不行。」亞瑟咬著嘴唇道:「況且這麼躲下去也不是個事,得想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兩全其美?」埃爾德拖了把椅子坐下:「怎麼兩全其美?當年你教我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對了,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你要是打算要支持波蘭人的美名,就得準備辭任海軍部第二秘書,俄國的訂單你也別想要了。如果你想要實在的,那這專制主義的包袱就一定是甩不掉的。亞瑟,我說真的,該背的包袱得背,誰讓這包袱里裝著這麼多的英鎊呢?」


  「英鎊?」亞瑟重新叼起菸斗,刺啦一聲劃開火柴,悠悠地吐出白煙道:「埃爾德,你什麼意思?帕麥斯頓通俄就算了,難道你現在是在暗示,第二秘書也通俄?」

  「通俄又如何?」埃爾德瞪大了眼睛道:「亞瑟,我勸你不要忘了,我們的敵人可不是俄國,而是審計署和財政部!」

  此話一出,亞瑟頓時被震得愣在了當場。

  一時之間,他可謂是撥雲見日,茅塞頓開。

  眼前那是一片紅旗招展,人山人海啊!

  亞瑟是怎麼也沒想到,事到如今,就連埃爾德的嘴裡,都能蹦出如此振聾發聵的金玉良言了。

  「埃爾德。」

  「怎麼了?」

  亞瑟望著這位老朋友,心中只感覺有種說不出的欣慰:「我早料到你最近有所進步,但我還是低估了你進步的幅度。」

  埃爾德聞言不屑一顧道:「瞧瞧,亞瑟,剛才是誰說年度考評給我打A是打高了的?」

  「向你致敬,助理秘書先生。」亞瑟裝模作樣的微微抬起埃爾德扣在他腦袋上的帽子。

  埃爾德聞言,毫不客氣的同樣抬起帽子回敬道:「知錯能改就是好官僚,亞瑟爵士。

  「」

  「不過,埃爾德————」

  「怎麼了?」

  「知錯能改固然是好官僚,但俄國人的糖衣炮彈要吃進嘴,可這自由主義的高地也不能說丟就丟啊!」

  埃爾德聞言翻了個白眼:「那這不就成兩頭堵了嗎?又要當自由主義的旗手,又要推進大西洋的電報項目,你以為你是摩西嗎?功是功,過是過,自由主義的高地和俄國人的糖衣炮彈哪兒能像紅海一樣分得那麼清楚?」

  「別著急嘛,總歸是有好辦法的————」亞瑟把菸斗擱在菸灰缸沿上,琢磨了一陣子,忽然開口問道:「你最近去公司實驗室的時候,見到西門子那小伙子了嗎?」

  「西門子?見到了啊!那小子現在和焦耳共用一個實驗室,兩個人天天泡在裡面,上個月還把一台新式指針電報機的原型機給搞出來了。雖然我不是很懂技術,不過聽惠斯通說,那小子確實是個天才,才來英國不過半年,技術能力就已經能和公司最老道的幾個工程師並駕齊驅了。」

  說到這裡,埃爾德忽然頓了一下,他皺著眉頭不解地問道:「不過————你問這個幹什麼?」

  「沒什麼。」亞瑟笑著沖埃爾德眨了眨眼:「他的技術能力我是從沒擔心過的,但是,我很擔心他最近工作太刻苦,以致於忘記了維繫家庭關係。埃爾德,你應當知道的,我這個人用人除了能力以外,還格外看重一個人的人品,如果一個人連家人都不看重,我還有什麼理由相信他能為公司付出?」

  「人品?」

  埃爾德聽到這裡差點笑出聲,雖然亞瑟用的人裡面確實有不少人品好的,譬如湯姆、

  托尼等等,但其中也不乏萊德利這樣的進步青年,萊德利的人品,不消多說,那一定是站在時代進步的高地的。

  但是笑著笑著,埃爾德忽然就笑不出來了。

  這倒不是因為他突發失憶,而是因為他想起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他忽的瞪大了眼睛,騰地一下站起身子,質問亞瑟道:「你————你難不成是想把電報訂單轉去德意志的西門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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