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2章 舉賢不避親(×)一筆寫不出兩個黑斯廷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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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2章 舉賢不避親(×)一筆寫不出兩個黑斯廷斯(?)

  因出身而得職位的人,對能力一無所求。

  威廉·黑茲利特要說倫敦街頭的小販種類,估計從白天數到黑夜都數不完。

  但是各色小販當中,有一類小販卻顯得極為特殊,儘管許多人稱他們為「騙子」,但也有很多人將他們的話奉為圭臬。

  這一行的歷史甚至可以追溯到人類文明剛剛形成的時候,簡直與亞當夏娃的傳說一樣古老,而且看他們的架勢,這個行當的歷史或許還將繼續悠久下去。

  你高興怎麼叫他們都行,不管是江湖郎中、蒙古大夫抑或是賣保健品的,你想怎麼叫就怎麼叫。

  但是如果你和他們聊上幾句,就會發現他們自己倒是挺尊敬自己的,名片上不是寫著「醫生」就是寫著「藥劑師」。

  當然了,雖然行當是個老行當,但是隨著時代的發展,這幫蒙古大夫在保留「優良傳統」的同時,也與時俱進了。

  在中世紀時,為了唬騙患者,這幫假藥販子通常會用拉丁語來包裝那些裝在瓶瓶罐罐里的假藥,而現在呢,由於科學大行其道,他們也開始跟著採用「科學」的命名方法了。

  正所謂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保健品,血液淨化劑就是這幫江湖郎中在維多利亞時代的最新發明。

  這種號稱可以淨化體內污血、美容養顏、活血散瘀的藥劑製作起來非常簡單,所謂的埃及豔后克利奧帕特拉使用過的古埃及秘方不過是黃樟、焦糖和水,至多再加點菠蘿或梨汁調味。

  但這種血液淨化劑倒也不是毫無用處,因為即便它不能延長買家的壽命,起碼也能延長賣家的生計。

  當然了,那些在街頭行醫的傢伙倒也不都是騙子,其中偶爾還是能見到幾位正經醫生的,如果你運氣足夠好的話,甚至可以碰見享譽全國的醫學泰斗。

  儘管在這個被後世稱為「飢餓的四十年代」的時期,英國社會的下限總是在不斷地被刷新。

  但是,至少在代表進步勢力的英國醫學界,也總是不缺乏關注下層階級糟糕醫療狀況的仁醫。

  《柳葉刀》的創始人查爾斯·維克利,倫敦免費全科醫院的創辦人、倫敦大學醫學教授威廉·馬斯登,倫敦大學首位醫學博士約翰·斯諾,這些醫學界的良心都經常身體力行地為倫敦貧民進行義診,他們不止不收診療費,甚至連藥品費用也會替病人免去。

  只不過,儘管醫生的收入不低,但想長期進行慈善義診,光是憑藉自身的力量當然是不行的,在慈善事業上,他們急需來自社會的幫助。

  本著取之於民用之於民的信條,帝國出版公司,這座艦隊街上的龐然大物,每年都會拿出公司利潤的百分之十投入慈善醫療活動。

  儘管帝國出版公司的董事們常常在政治立場上出現分歧,但唯獨在慈善醫療這件事上,不論是持輝格立場的狄更斯、達爾文,還是持保守立場的迪斯雷利與丁尼生,甚至是持共和立場的大仲馬和持原猴亞目立場的埃爾德,所有人都在這項決議上投了贊成票。

  並且,這筆慈善經費並不僅限於贊助倫敦大學的威廉·馬斯登和約翰·斯諾,還有部分資金被投入到了倫敦以外的其他區域,以表示帝國出版公司「為全人類傳播進步光芒」的立場永不動搖。

  只不過嘛————

  帝國出版公司的利潤雖然不薄,可一旦分潤到廣大的病人群體身上,依然會顯得不足0

  因此,先緊著哪位醫生的慈善活動給錢,肯定還是要排列出次序的,而伍斯特的查爾斯·黑斯廷斯醫生顯然就是這樣一位排在最優先位置的幸運兒。

  我知道,有人看到黑斯廷斯醫生姓黑斯廷斯,就會妄加揣測,說他是亞瑟爵士的遠房親戚。

  當然了,我也不能排除這樣的可能,畢竟往上追個十幾代,說不準他們倆確實是一個祖宗呢。

  但是,至少在這個時代,他們倆之間沒有任何可以考證的親屬關係。

  如果非要說他們倆有什麼關係,那也不過是查爾斯·黑斯廷斯醫生在弗洛拉事件爆發時,曾經在《柳葉刀》上發問痛斥御醫詹姆斯·克拉克實屬業餘,不知道他是怎麼通過內科醫生考試的,簡直丟了整個英國醫學界的臉。

  但是,除此之外,二人再無瓜葛。

  查爾斯·黑斯廷斯醫生創辦的地方內外科醫學會與帝國出版公司1840年合辦的《英國醫學雜誌》只是正常的商業往來。


  什麼?

  你問亞瑟爵士為地方內外科醫學會與韋伯斯特醫學協會牽線合併的那件事?

  兩座地方醫學協會合併為英國醫學會,這明明是促進英國醫學發展的大好事。

  為了醫學的發展,為了國家的進步,亞瑟爵士什麼苦都可以受!

  可我就是不懂,都是幹著利國利民的事,為什麼總是誰幹的多,受的委屈就越大,這點細枝末節的事情,你們這幫輝格讀者為什麼總是揪住不放呢!

  端亞瑟爵士的碗,還要砸亞瑟爵士的鍋,你們都是萊德利嗎!

  倫敦,威斯敏斯特,海軍部大樓。

  開完會的萊德利剛走下台階便忍不住打了個噴嚏,他低聲罵了一句:「他媽的,哪個雜種罵我呢?」

  萊德利揉了揉鼻子,把大衣領子往上攏了攏。

  倫敦的秋天總是來得猝不及防,昨天還熱得讓人想把襯衫領口扯開,今天這風就從泰晤士河上刮過來,涼颼颼的,直往骨頭縫裡鑽。

  他站在海軍部大樓的台階上,正準備繼續往下走,忽然餘光瞥見一輛馬車從街角拐過來,穩穩地停在了門前的石階旁。

  車上走下來一個四十來歲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人。

  萊德利見狀也沒多想,他在海軍部待了還不到一個月,認識的人兩隻手數得過來。

  這個陌生面孔,多半是哪個部門新來的文員,又或者從外面來辦事的什麼人。

  海軍部門前每天來來往往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他難道還要每個人都認識一遍嗎?

  萊德利收回目光,繼續往下走,那人卻抬起頭,正好與他四目相對。

  兩人對視了一秒,萊德利下意識地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那個人也微微頷首算是見過了。

  萊德利邁步走下台階,從那人身邊經過。

  忽然,他聽見那人輕輕咳了一聲:「勞駕,請問第二秘書辦公室怎麼走?」

  萊德利的腳步頓了一下,他轉過身,上下打量著這個陌生人,就連表情也變得莊重了許多:「您找第二秘書?」

  「是的。」那人微微點頭:「我與他約好了。」

  萊德利的腦子轉得飛快。

  約好了?

  亞瑟爵士上任還不到一周,約見的人屈指可數。

  他單獨約談的,不是部門主管,就是皇家海軍的將官。

  可這個人————

  他看上去既不是海軍部的老人,說起話來也比皇家海軍的將軍們客氣很多————

  他是什麼人?

  「第二秘書辦公室在二樓,走廊盡頭,左手邊第三間。」萊德利抬起手,朝樓里指了指:「您從正門進去,上樓梯,右轉,一直走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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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謝。」

  那人微微欠身,提著公文包向台階上走去。

  萊德利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那股好奇勁兒像貓爪子一樣撓得他心痒痒。

  「先生。」萊德利開口叫住了他。

  那人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臉上帶著一絲疑問。

  萊德利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台階,臉上堆起了笑:「先生,二樓走廊有點繞,我第一次去的時候也找了好半天。正好我也要上去,不如我帶您過去?」

  那人看了他一眼,奇怪道:「您不是剛從樓里出來嗎?」

  「我剛想起來,我有文件忘拿了。」萊德利側過身,跟在那人身旁,向樓里走去:「您是第一次來海軍部吧?」

  「算是吧。」那人的目光落在牆上那些油畫上:「之前來過一次,但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來過一次?您當時是來幹什麼的?」

  「是跟著我哥哥來的,他那時候來海軍部辦手續,我就跟著參觀了一下。」

  「辦手續?您的兄弟在海軍系統任職?」

  「嗯————算是吧,但不是在部里,他是皇家海軍的上校,樸茨茅斯皇家海軍炮術學校的負責人。」

  「炮術學校?那可是個好地方。」萊德利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我聽說過那所學校,部里都說樸茨茅斯培養出來的炮手,在皇家海軍里都是數得著的。」


  那人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萊德利心裡飛速地盤算著。

  看這位先生的談吐和穿著,不像是在吹牛。

  兄弟是皇家海軍上校,放眼海軍部,區區上校倒也不算是什麼了不得的成就,但如果他還是樸茨茅斯炮術學校的負責人,那可就不是一般人了。

  「那您呢?」萊德利側過頭,假裝隨意道:「您也是在海軍系統任職?」

  「不是。」那人搖了搖頭:「我在伍斯特開了家診所,做些————醫學研究。」

  「原來您是位醫生。」萊德利笑著伸出手:「喔!瞧我這記性,忘了自我介紹了,萊德利·金,海軍部三等書記官。」

  那人握住了他的手:「很高興認識您,查爾斯·黑斯廷斯。」

  黑斯廷斯?

  這個姓氏剛鑽進萊德利的耳朵,他立馬就像是觸電了似的,身體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黑斯廷斯醫生察覺到了萊德利的異樣,忍不住關切道:「您是身體不舒服嗎?」

  萊德利連忙擺手,臉上的笑容重新堆了起來,甚至比剛才更濃了:「沒有沒有,就是————您姓黑斯廷斯?」

  他把「黑斯廷斯」三個字咬得很重,萊德利的目光在那副金絲眼鏡上停了一瞬,又飛快地移開,假裝在看牆上的油畫。

  「是的。」黑斯廷斯醫生微微點頭:「就是黑斯廷斯戰役的那個黑斯廷斯。」

  萊德利聽到這話,心裡都快罵開了。

  我還能不知道是哪個黑斯廷斯嗎?

  不止是黑斯廷斯戰役的黑斯廷斯,還是海軍部第二秘書的那個黑斯廷斯。

  說個話還在那裡掉書袋,就顯得你多有文化似得。

  「原來是那個黑斯廷斯。」萊德利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好姓氏,好姓氏。英國歷史上多少英雄人物,都出自這個姓氏。」

  查爾斯·黑斯廷斯被這小子突如其來的馬屁搞得一頭霧水,不過看在對方說的都是好話的份上,他倒也沒細問主日學校肄業的萊德利「那些英雄人物具體都有誰」。

  萊德利本想再套幾句話,但兩人已經走到了二樓走廊的盡頭。

  他抬頭一看,亞瑟辦公室的門就在眼前。

  「到了。」萊德利停下腳步,側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就是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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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斯廷斯醫生看了一眼那扇門,點了點頭,他正要上前敲門,萊德利卻連忙搶在前面,抬手輕輕敲了兩下。

  門裡傳來亞瑟的聲音:「進來。」

  萊德利推開門,側身讓黑斯廷斯醫生先進去。

  他站在門口,朝裡面看了一眼。

  亞瑟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筆在文件上寫著什麼。

  亞瑟抬起頭,看見了萊德利和黑斯廷斯醫生:「查爾斯,嗯————萊德利,你怎麼也來了?」

  「爵士,這位先生問路,我帶他上來的。」萊德利連忙解釋:「我就不打擾您二位了,我收拾一下就去德特福德巡視。」

  亞瑟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辛苦了。」

  萊德利識趣地退了出去,他剛要帶上門,又想起了什麼,於是又重新探回半個身子,朝黑斯廷斯醫生笑著開口道:「黑斯廷斯先生,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找我。您要是來海軍部辦事,找不到人,問路什麼的,直接讓人到秘書處叫我一聲就行了。」

  黑斯廷斯醫生摘下帽子感謝道:「你真是個熱心人,金先生。」

  萊德利謙遜地笑了笑,輕輕闔上辦公室的門:「哪裡哪裡,舉手之勞。」

  亞瑟站在辦公桌後面,指著辦公室里的沙發道:「查爾斯,坐吧。亨利,上茶。」

  布萊克威爾應了一聲,快步走向門邊的茶櫃。

  查爾斯·黑斯廷斯在沙發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腳邊,摘下眼鏡,用衣角慢慢地擦著0

  亞瑟在他對面坐下來,靠在椅背上:「查爾斯,實在抱歉。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你好不容易來一趟倫敦,本來應該找個好地方請你喝杯咖啡的。」

  黑斯廷斯醫生把眼鏡戴上,微微一笑道:「亞瑟,你跟我還客氣什麼?我這次來,本來就是為公事,不是來敘舊的。」

  他彎下腰,打開公文包,從裡面取出一沓文件放在茶几上:「你忙你的,我坐在這兒喝杯茶,把文件給你,說幾句話就走。」


  亞瑟拿起那沓文件看了一眼:「醫學會的事都妥了?」

  「嗯。」查爾斯·黑斯廷斯靠在沙發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搬遷的籌備工作已經差不多了。伍斯特那邊,房子退了,人員也遣散了。倫敦這邊的新址,選在斯特蘭德,距離艦隊街的帝國出版不遠。我這次來,是想跟你商量一下,醫學會搬來倫敦之後,慈善醫療經費的事。」

  亞瑟放下文件道:「經費的事,你不用擔心。帝國出版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以前固定打到伍斯特的那筆錢,今後會直接撥付給英國醫學會下屬的慈善基金會。你那邊需要多少,報個數,董事會走個過場就行。」

  黑斯廷斯醫生顯然沒想到事情會這麼順利,他長舒了一口氣笑著開口道:「亞瑟,我真是————謝謝。雖然拿到經費我很開心,但這些文件你真的不再多看幾眼嗎?萬一我在藥品使用狀況上欺騙了你呢?」

  亞瑟聞言哈哈大笑:「查爾斯,別人可能騙我,但我相信你不可能騙我。一個利慾薰心的騙子,可不會放棄愛丁堡大學的教職,堅持返回家鄉的伍斯特醫院任職,更不可能在霍亂爆發的時候親臨救治,不顧自身安危照料每一例病重垂危的患者。」

  查爾斯·黑斯廷斯醫生聽到這話,手裡的眼鏡差點沒拿穩,他既感動又感慨地搖了搖頭道:「亞瑟,你這個人,有時候真是讓人不知道說什麼好————那只不過是醫生應盡的責任罷了,不值得你這麼鄭重其事的。」

  他頓了一下,抬起頭道:「以後有什麼需要我的地方,儘管開口。不管是醫學上的事,還是別的什麼,只要我能幫上忙,你一句話,我查爾斯·黑斯廷斯在所不辭。」

  亞瑟看著他,大笑道:「查爾斯,你要這麼說,那我可就當真了。」

  黑斯廷斯醫生愣了一下,轉瞬他坐直了身體,開口問道:「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麼事,但只要你開口,我一定盡力去做。」

  「別緊張,查爾斯。」亞瑟擺了擺手:「我只是想要向你打聽點事。」

  「什麼事?」

  亞瑟側過身子從布萊克威爾手中接過文件放在茶几上:「準確的說,我是想讓你幫忙引薦一下你的兄弟托馬斯·黑斯廷斯上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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