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自然是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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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2章 自然是江湖

  稍早之前,偏殿一處隱蔽角落,蘇青綺尋上蒼花娘娘,用傳音入密說明了趙無眠的計劃。

  自從趙無眠學會了傳音入密後,姑娘們也都會了。

  「替身?」蒼花娘娘柳眉輕燮,琢磨少許,道:「堂堂天子若是在登基大典上用替身,可不是小事,一個不慎便要被彈劾,有損皇威-—----算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要洛述之真有這麼幹的覺悟,我還得高看他一眼---不過趙無眠剛來京師便知洛述之的計劃?」

  說著,蒼花娘娘的神情便古怪了起來,趙無眠那傢伙的腦瓜子確實很好用,

  但就這麼料事如神?若真是如此,她都要生起把趙無眠腿打斷永永遠遠留在蒼花樓內為己所用的想法了。

  蘇青綺回憶了下趙無眠的囑託,而後道:

  「洛述之知道公子手握二十萬晉軍與十萬楚地水師,也知道我等至少有四位武魁高手可用,因此若洛述之想安穩繼位,只能讓林公公時刻守在身邊,確保自身安危,如此一來,我們也不可能直接衝進大內殺他,否則法理不容洞玄大師,劍宗宗主,陳期遠為了宗門考慮,定不願冒如此大的風險,畢竟就算衝進大內也未必能殺他,大內指不定還有什麼埋伏-—·——

  但洛述之不死,公主就不可能繼位,刺殺行不通,就只能領兵靖難,但此刻戎人扣關,一旦起兵,大離就完了,那最後只會兩敗俱傷,讓戎人得利,

  因此公子會堂而皇之進京,以此試探,若洛述之繼續將林公公留在身邊,那就是還想和公子爭一爭皇位,哪怕是害的大離分崩離析,但他若派林公公出宮殺他,還允公子入太極殿,無疑就是給了公子刺王殺駕的機會,洛述之不會這麼看蠢—..」

  蘇青綺頓了頓,而後說了趙無眠告訴她的結論,「所以洛述之定然是想以死讓公子為天下所不容,乃至於讓公主也背上謀害親兄的無德無義之名,此乃他最後一計,但公子相信洛述之一定不想死,因此,替身才是萬全之策,等公子殺了洛述之的替身後,他要麼現身執掌大局,要麼提前逃出宮———」

  蒼花娘娘從袖子裡摸出一顆冬棗拋進紅唇,咀嚼少許,默默思考。

  暗道這朝中事與江湖事果真不一般。

  從趙無眠進京之時,他與洛述之便在彼此交鋒,試探,見招拆招---要知道距離景正帝駕崩也才過去了一個多月,這麼點時間卻是發生這麼多事。

  她如今也算是見識到皇位之爭到底有多殘酷了。

  片刻後,她衣袖掩面取出棗核用手帕包住,舉止優雅,隨後才問:「有道理,不過都是猜的,萬一錯了呢?」

  蘇青綺拉著蒼花娘娘就往殿外跑,口中繼續小聲道:「就算公子猜錯了,但只要登基大典上的那個『洛述之』一死,就該讓沈小姐登場。」

  蒼花娘娘看了眼自己被蘇青綺拉住的小手。

  要是在江湖,誰若這麼碰她---女人就剁手,男人就殺了,不過如今自然是剁不得,只能忍著了。

  她另一隻手微微提著自己的裙子,而後又回首看了眼殿內她還沒看見自已姑姑啊,就這麼走啦?

  她輕嘆一口氣,燮眉道:「趙無眠想讓我做什麼?」

  「公子會以晉軍和楚地水師營造出公主繼位於大離最有益的局勢,因此便需要沈小姐易容為洛述之,以此試探出朝中文武百官,究竟有幾個人一心為公,又有幾人滿心私慾,或是本來就是太子黨。」

  蒼花娘娘眨眨眼晴,美目深處浮現一抹錯愣,「這事兒還沒完,趙無眠就開始琢磨清除朝中異己了?他到底想得有多遠?」

  蘇青綺不由挺了挺胸···我男人就是厲害。

  她繼續昂首道:「還不止,若大哥他們沒能殺了林公公,林公公會往宮內逃,那個時候,他定然滿身是傷,若能以洛述之的身份接近他,便是殺他的最好機會———」

  說著,蘇青綺回首打量了眼蒼花娘娘,「聽公子說,你會傳音入密,也會武功,不知實力如何,可是能把握住這一千載難逢的刺殺武魁之機?」

  蘇青綺稍微感知了一下.—..·感知不出來?

  別說內功,就是沈湘閣此刻跑動間,還要一隻手提著裙子,一舉一動就是個身嬌體弱一推就倒的深閨小姐,根本看不出練過什麼武功。

  這沈家小姐到底會不會武功啊?

  她便道:「若你不會武功,便將我易容為洛述之,我來殺夏成松—-不過我沒洛述之高,到時候往靴子裡墊點東西,還好此刻深冬,穿的厚,只要身高沒問題,單看身形應當也看不出什麼問題。」


  蒼花娘娘有些想笑,暗道若本座拿出真實實力,就是十個你家公子也不夠我打的,不過如今她還是不動聲色,謙虛道:

  「嗯-—-」」-本小姐酷愛習武,天資不錯,家世優渥,又不缺資源,也稱得上一句宗師中的上上流-—----武魁再厲害,那也是人,等我易容為洛述之,借著林公公心神鬆懈之時,洞穿他的心脈,他一樣會死。」

  說罷,她才搖頭,「不過易容可不單單是更改面容,墊點東西在靴子裡那麼簡單,聲音,身形,往日姿態,乃至是氣息,差上一絲都不可能瞞過林公公的感知—··本小姐對此有所心得,還是我來吧。」

  林公公便是受傷再重,那也是溝通天地之橋的高手,那一身感知本事早已經成了本能-·--好在蒼花娘娘本身也是武魁高手,身為魔門妖女又深耕此道,倘若只是短短三四句話的時間,那也足以瞞過林公公了。

  蘇青綺頜首,她對易容這方面確實不甚精通,便問道:「我們先去找皇后娘娘,讓她帶我們去太極殿後的書房,你在那裡易容,等公子殺了洛述之後,你找機會從側殿入場—--你們沈家的武魁高手呢?」

  就在你面前嘍。

  「怎麼?」

  「天人合一後,五感早已到了一個常人難及的境界,溝通天地之橋後便更是如此,因此若洛述之當真用了替身,自然要把他挖出來,此刻一分一秒都耽擱不得———-若你們沈家的武魁高手能進宮,便讓他速來,由他來尋,自然更快。」

  也就是說,趙無眠給蘇青綺與蒼花娘娘的任務有三個。

  尋洛述之,試探朝中大臣,以及刺殺重傷的林公公。

  念及此處,蒼花娘娘又是暗嘆一口氣。

  有實力又有腦子-—---這寶玉怎麼就讓洛朝煙給撿到了呢?當初她也在晉地,

  若是也能去秦風寨一探究竟便好了。

  但也沒辦法,當時蒼花娘娘在太原有自己的事要處理,抽不開身。

  說著,蘇青綺上下打量了蒼花娘娘一眼,略顯疑惑,「但我自小在京中長大,可從未聽說過你們沈家有武魁高手。」

  「沈家半點不比你蘇家差,你們蘇家都有武魁,我們為何便沒有?不過是藏在暗處作為底牌罷了,我們可不想重蹈晉王妃覆轍。」

  蒼花娘娘微微一笑,心情好了起來,「姑姑今日會盛裝打扮出席登基大典,

  按照時辰,此刻定然還在坤寧宮,但後宮入不得,在廊道等一陣兒便是。」

  蒼花娘娘說的有理有據,雖然蘇青綺依舊抱有疑問,但此刻也不是追究此事的時候。

  兩女憑著身份,一路暢通無阻,來至坤寧宮往太極殿的必經之路之上,而后蒼花娘娘便裝模作樣,以『聯繫武魁』為由,暫時離開。

  實則她是集中心神,提著裙子踏在雪中,走一陣兒便感知一陣兒。

  溝通天地之橋後,感知便能達方圓數里之地不同的武魁高手,側重不同,感知距離,細微程度等自然不同。

  蒼花娘娘算不上太擅長,但下限也不低。

  要說單靠感知,便洞悉宮內地形,那不可能,感知只是感知,又不是神念出竅------但只要一寸寸搜過去,要找到一個大活人還是可以做到的,除非洛述之本身也是武魁高手,亦或是有什麼隱蔽氣息的寶貝,否則定然瞞不過蒼花娘娘。

  此刻閉目,萬千聲音沒入心間,雖然繁雜卻絲毫不亂。

  她慢慢梳理著其中脈絡,拋去垃圾信息,單尋洛述之的氣息。

  按照禮法,洛述之起床用過早膳後,便要去祠堂,算下時間,趙無眠便是在此刻入京。

  而趙無眠入京突然,洛述之事前肯定沒有準備,一定是聽到趙無眠的消息後才讓替身登場進行登基大典,但那身登基服飾可是極為繁瑣,單穿都要消耗不少時間,錦繡坊坊主也只為洛述之量身定做了那麼一件,他還得支開宮人,讓替身去穿——·

  蒼花娘娘先去了太極殿外圍感知少許.—-內里只有打掃的宮人與禮部官員。

  她毫不猶豫轉身離去,又往祠堂的方向趕去,中途有護衛或是大內高手將她攔下問詢,她便亮出身份,又做出一副委屈模樣。

  「自太子中毒後,我已多日不曾見過姑姑,此刻心切,想去尋她——-不行嗎?

  魔門妖女,蠱惑人心,熟練至極。

  而且皇后娘娘的親侄女想找她,誰敢犯這個忌諱去攔?就不怕被記恨,最終成了皇后娘娘耳邊的枕邊風?

  由此也便無人敢攔,頂多就是口頭告誡她什麼地方不能去之類的。

  祠堂在內廷,也就是後宮那一處,除非皇家,否則無人能入內-—----就算她是皇后的侄女也不行。

  因此蒼花娘娘又折返回蘇青綺處,

  蘇青綺雙手交疊,規規矩矩站在雪中,一席綾羅水袖披在身間,亭亭玉立,

  紛亂的雪花讓她的氣質多了幾分出塵,又襯得她肌膚雪白無比。

  饒是蒼花娘娘本身就是京師雙絕艷,也不得不承認蘇青綺確實生得極美··

  給趙無眠撿到寶了。

  「你們沈家的高手可是來了宮內?」蘇青綺聞聲抬眼看來。

  「他搜外朝,我們搜內廷———-內廷得讓姑姑帶我們去,他進不來。」」

  蘇青綺頜首,並未起疑。

  兩女並未久等,不多時,廊道遠處便有人影。

  皇后娘娘一席深紅華裙,披著繡有金絲鳳凰的裘衣,將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但身段委實太好,還是能看見鼓囊囊的胸脯與腰身勾勒出一副極為誇張的弧度,挽著溫婉華美的分髻,朱釵寶玉點綴其中,往下看去,眉心用硃砂點為菊花,又勾著紅唇,貴氣又不顯妖艷。

  就是或許是此前被趙無眠嚇到,此刻精神還沒恢復過來,眉梢眼角總是帶著愁緒,一眼望去讓人心疼。

  宮女連雪為皇后撐著油紙傘,周圍還有大內高手護佑。

  等皇后瞧見站在廊道中等候的蘇青綺與蒼花娘娘,鳳眉輕輕挑了下,但步履不緊不慢,保持著身為皇后的端莊,來至兩女面前。

  「皇后娘娘—————」兩女行禮。

  皇后微微抬手,而後眉梢輕,道:「湘閣,你此刻應在洛水殿同其餘夫人小姐待在一起,如今怎會出殿,還帶著蘇家小姐-----都二十五六的大姑娘了,怎麼還是這麼毛毛躁躁,哪裡還有半點沈家小姐的矜持與禮儀?」

  蒼花娘娘嘻嘻一笑,連忙拉著皇后娘娘的手,想說悄悄話。

  皇后娘娘無奈看了她一眼,微微抬手便示意那些大內高手不用起疑——-其實用傳音入密便可,蒼花娘娘不過是做戲罷了。

  片刻之後,皇后娘娘面上一掃往日愁思,美目發亮,興奮得差點就要笑出聲,而後連忙板起臉,做出一副威嚴模樣,朝大內高手們淡淡道:

  「本宮想帶侄女與蘇家小姐去祠堂一趟,正好去催催述之,都這般久了還不入殿,要知朝中不少大臣已是古稀之年,此刻站在雪中,久則生變-—----你們不用跟著了,一大幫子人是去尋述之,不知道的還以為本宮是想逼宮當女帝。」

  這話太重,沒人敢接,而且皇后想幹什麼,也沒人敢攔,但畢竟皇后不久前才被趙無眠行刺,所以大內高手們猶猶豫豫,就是不走。

  蒼花娘娘拉了皇后娘娘一下,

  皇后娘娘輕嘆一口氣,微微揮手,「想跟過來便跟吧。」

  話音落下,轉身便走。

  只要還沒入太極殿,那洛述之定然就還在祠堂附近---要慢上一點等他跑進密道,那可真是想找都沒地找。

  一路無話,來至祠堂,便遙遙瞧見洛述之身著繁瑣龍袍,出了祠堂,在一眾太監與禮部大臣的簇擁下,坐上轎子,行於白石道上。

  皇后娘娘領著一大幫子人前去搭話。

  蒼花娘娘與蘇青綺站於兩側,一言不發充當透明人。

  實則蒼花娘娘已是開始閉目感知,以這個距離,其實足夠了-—---這替身剛出祠堂,洛述之距離此地定然不遠。

  片刻之後,蒼花娘娘猛然睜開美目,而後拉了拉皇后的衣角,有些羞怯道:「姑姑,我想如廁。」

  「去吧。」皇后無可奈何看了她一眼,寵溺說了句,而後才看向『洛述之』,溫和笑道:「湘閣往日最穩重有禮了,不過是在本宮面前,才如小孩子似的。」

  那「洛述之」明顯是替身,多說多錯,此刻也只能笑笑不說話。

  蒼花娘娘轉身便走,神情由羞怯轉為冰冷。

  祠堂東邊不遠處,有一側殿,殿內便有如廁之地。

  蒼花娘娘一路直入,無人起疑,但來至殿內,空空如也。


  她負手在周圍打量了幾眼,望著周圍陳設,以武魁的感知力,足跡,手印,

  哪裡的灰塵多一些,少一些,均清晰可見。

  論權謀,蒼花娘娘缺乏經驗,的確是不如趙無眠。

  但論江湖追蹤,尋跡,趙無眠自然也抵不上她。

  因此她在原地站了幾秒,便來至書架前,抽出一本書,而後又一按,便聽「咔喀」一聲,不遠處的地磚橫向打開。

  蒼花娘娘雙手提著裙子,一躍而下,跳下去的姿勢很瀟灑,但偏偏提著裙子,便又顯得萌萌的-—---要是趙無眠在場,會覺得她這女人倒是可愛,可惜無人瞧見。

  密道之內,十步之遠,便是密室,洛述之便坐在其中,面前擺著一壺酒,正在自酌自飲。

  蒼花娘娘走進,美目輕眯,而後又歪了歪小臉,疑惑問:「不逃?」

  洛述之端著酒杯,望著酒液,神情稍顯幾分複雜,「你既然能尋到此地,那我便逃不掉,自然無需再做無用功。」

  蒼花娘娘不信,她還朝四周感知,懷疑此地是不是還藏了什麼武魁級別的高手正在埋伏。

  洛述之哈哈一笑,「若我身邊還有可用武魁,又豈會如此倉促,一即位便想削藩?歸根結底,我班底不足,才會對晉王與朝煙憑生猜忌。」

  蒼花娘娘回首看來,「你如今此言,倒是顯得灑脫?」

  「敗則敗矣,死則死矣,我認栽,只不過沒想到,找到此處的人不是趙無眠,而是你這個差點當上我後娘的女人。」

  密室之內,點著油燈,昏黃燈光之下,洛述之微微一笑,確實很灑脫。

  蒼花娘娘眼角微微一抽,覺得洛述之能和趙無眠當對手,不是沒有理由的—————一樣的討人厭。

  「本小姐來此之前,你不逃,反而就坐此地喝酒,倒是覺得我們找不過來?

  」蒼花娘娘心中疑惑。

  洛述之沉默片刻,自顧自喝著酒,三杯下肚,才緩緩道:「逃走的洛述之,

  會讓無數野心家以我的名義,揭竿而起,哪怕我根本不認識他們,你可知父皇在位時,苗疆,東海,南越三地,皆有叛亂,皆是以『光佑帝』之名?此時此刻,

  只有死在大內的天子,才是於大離有益的天子。」

  蒼花娘娘嘲諷一笑,「於大離有益?出賣邊關將士的人,不是你,難道是本小姐?」

  洛述之呵呵一笑,並不生氣,「於我而言,大離江山穩固,不如我的皇位穩固,而現如今,皇位失矣,自然就該考慮江山-—--—-不外乎有輕有重罷了,更何況,寧武關,雁門關具在,普地失去的領土,可連半成都沒有,若是以這麼點代價就能換得烏達木身死,順帶削了晉王,許然,蘇懷曦,那顯然很值。」

  蒼花娘娘撇撇嘴,她其實也覺得很值,不過就是一點與她毫無關係的百姓罷了,她半點不在乎-—-—」-但趙無眠在乎,那她也就跟著在乎好啦,畢竟還有求於趙無眠她上下打量了洛述之一眼,而後驚疑道:「一點內息都沒有———-你不會武功?」

  洛述之端起酒杯,為自己又倒了杯酒,「當年靖難,我與長兄,同住一榻,

  後遭刺殺,長兄身死,我則身負重傷,被廢了丹田———-習武不得。」

  「有清影玉衣,你不用?」

  「清影玉衣?」洛述之冷冷一笑,「我生而為人,便只會是人,一旦沾染九鍾,可還是人否?身為人,受了此等重傷而不治,才是常理正道!」

  蒼花娘娘高看了洛述之幾眼,不過她來此可不是與洛述之閒聊的,短短几句話,結了心中疑問,她便一指彈出,氣勁飛掠,洛述之『眶當』一聲,腦袋磕在桌上,撞倒酒壺,酒液灑落,沿著桌角,滴滴落下。

  ?

  回到此時,『噗』一聲,短劍自林公公的心脈猛然貫穿而過,其內攜帶無匹氣勁,順著劍身,湧向林公公身軀各處,旋即毫不猶豫,將其心脈經絡,五臟六腑,盡數震碎。

  如此一來,除非林公公身披清影玉衣,否則斷然不可能有活路---當然,就算披著清影玉衣,蒼花娘娘也能補刀。

  同樣都是武魁級別的高手,即便礙於年齡閱歷,蒼花娘娘要弱於林公公不少,但此刻林公公重傷,她又得了偷襲之計,決計沒有失敗的可能性。

  紅到發黑的血跡自林公公的唇角溢出,他眼神驚悚望著蒼花娘娘,「怎會.—是你——」


  蒼花娘娘嬌聲一笑,「因為你等棋差一招唄。」

  話音落下,她又將手中短劍向內一推一攪,旋即為了防止被血液濺到身上,

  單手按著龍椅扶手,輕快翻身至龍椅後方,旋即一拉發冠,滿頭烏黑秀髮順勢垂下,顯然極為不喜『女扮男裝』的髮型,卻是顯得其颯爽英姿,極富魅力。

  林公公吐出一口鮮血,已是能感知到體內生機正在飛速消散。

  他還想做些什麼,但腳步向前一踏,便沒了力氣,直接摔在龍椅之上,而後又自龍椅上滾了下來,留下一路血跡。

  艱難抬首,卻看側殿門前,趙無眠青衫狐裘,抱著雙臂,倚靠在牆邊,垂眼望著林公公。

  瞧見林公公看來,趙無眠便微微一笑,「棋差一招,夏成松,當年你殺盡晉王妃滿門之時,可是有想過今天?」

  林公公張了張嘴,口中斷斷續續道:「太,太子呢·——」

  趙無眠望著龍椅前那具替身,沉默片刻,而後淡淡道:「太子洛述之,已經死在了殿內,刺王殺駕者,正是我——.—你還認不清現實嗎?」」

  蒼花娘娘偏頭看他,趙無眠此話一出,顯然還是那個想法。

  弒君的罪名他背,皇帝的位子洛朝煙坐,什麼替身不替身,不外乎謠言罷了,真正的洛述之就是死在了太極殿內。

  只有如此,大離才不會有人以此為藉口,惑亂人心,起兵謀反。

  她有些不滿得別過視線-—----她在趙無眠身上投資這麼多,被氣了那麼多次都不動手,結果趙無眠轉眼就想和洛朝煙『淨身出戶』?

  林公公死死盯著趙無眠,他不服,他與太子圖謀那麼久,怎麼就敗給了趙無眠?

  他咬牙切齒,「太玄宮————·反賊!」

  「我本就是太玄宮反賊,你奈我何?」

  林公公心脈已斷,藥石無醫,便是想多放幾句狠話,也已是無力。

  他眼前閃過自己年輕時,進窺天人合一無望,當初還是秦王的景正帝,給他入宮感悟九鐘的機會,讓他溝通天地之橋,而後他便一躍成為當時江湖赫赫有名的『五嶽」。

  五嶽,便是當時的天下前五。

  多麼的意氣風發。

  而此時此刻,他癱軟在地,地磚冰涼,血跡溫熱,些許雪花自太極殿窗前灑落而下,眼前一介替身的屍首,便要成為自己服侍一生的太子?

  這畫面死死地刻在他的腦中,怒火中燒的心被澆滅,剩下的,唯有沉默而已。

  棋差一招。

  林公公望著那替身的臉,不知在想些什麼,最後忽的道:「《五氣經》,你學了—.空活半生,武學尚可傳承,無悔矣—·

  話音落下,他便徹底沒了生氣。

  此時此刻,朝中大臣眼中已是錯愣不堪,半響都無一人說話。

  直到趙無眠來至龍椅之前,垂眼看向他們,而後微微一笑,「留下的諸位,

  便是今後的朝中骨幹,皇位交替,理應換血,而朝煙不願為帝,經驗尚淺,若要徐徐圖之,恐生事端,所以我才出此下策-——-得罪了。」

  趙無眠微微拱手,言語謙和有禮。

  沈逸文抬眼望著趙無眠,心中情緒波瀾起伏,最終化為一片平靜,他起身朝趙無眠道:「此事了結,趙公子背負刺王殺駕之名,決計不可能在朝中做官-」·

  可是會覺得公主虧欠於你。」

  「只是明面上不能為官身罷了,該得的好處,我可一樣都少不了,無需你提醒,我自會問今後的聖上去討要。」趙無眠微微揮手,便朝側殿走去。

  今天發生的事,太多,饒是他也有些心力疲憊。

  沈逸文忍不住道:「這事沒有公子所言這般簡單,你自稱太玄宮反賊,此刻堂而皇之弒君,公主不殺你,何以平民心?」

  「她若真要殺我,難道我還不會跑?給天下做做樣子罷了。」

  「跑去哪裡?」

  「江湖人,能去哪裡?」趙無眠回首反問,而後微微一笑。

  「自然是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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