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天道無情,我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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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1章 天道無情,我有情

  趙無眠的確沒有證據,洛述之絕非庸才,行事間手腳很乾淨——--但所有人都知道,有沒有證據根本不重要。

  自從趙無眠取了晉王的二十萬大軍後,局勢便成了「誰活著,誰就能當皇帝。

  因此趙無眠一開始進宮,就是奔著殺洛述之去的。

  青冥劍鞘穿著洛述之的心口,釘入龍椅之上,紅到發黑的鮮血自洛述之的胸膛與口鼻溢出,他張了張嘴,大抵是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只能發出無力的「鳴鳴」聲。

  趙無眠面無表情,「你不就是為了自己這把龍椅,才算計妹子,叔叔乃至偏頭關的百姓與將士?如今死在椅上,得償所願否?,

  洛述之眼眸瞪大死死盯著趙無眠,但他也不是什麼溝通天地之橋的高手,被貫穿心脈已是沒有活路,生機從他的眼中一點點消散,眼神也便一點點渙散。

  朝堂在短暫的寂靜之後,而後轟然炸開了鍋。

  「趙無眠!你,你大膽!!」

  「弒君!弒君啦!來人,快把此亂臣賊子拿下!!!」

  「趙無眠,你完了!弒君之罪,當夷三族!」

  「你是想意圖謀逆,翻身為帝,改家換姓嗎!?老夫告訴你,這江山,不是他洛家的一言堂!沒有我等各地門閥的支持,你這輩子都別想稱帝!」

  朝堂當即亂成一團,登基大典上皇帝被人殺了,此等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之舉,讓朝中這些老油條都不免慌了神。

  便是白髮蒼蒼,服侍過兩朝天子的太尉姜本貞也是身軀微晃,直接癱倒在地,神情帶著滿眼愣然。

  怎麼敢..-趙無眠是怎麼敢當眾弒君的啊!?

  就算是當初憑武力打天下的景正帝,都不敢讓自己背負弒君的名頭.—-這名頭一傳出去,定是民心變矣,天下所不為。

  這事對他有什麼好處!?他就算殺了洛述之,也不可能登基為帝-—-那便是為一己私仇?

  在江湖混久了,頭腦一熱?

  開什麼玩笑!

  丞相沈逸文方才就站在洛述之身旁,距離最近,眼底也是帶著不可置信。

  趙無眠冷冷拔出青冥劍鞘,洛述之的戶首在龍椅上回彈一下,而後滑下龍椅,留下一灘血跡,繼而趙無眠抬手便撕下洛述之身上那華貴繁瑣的龍袍,擦拭劍鞘上血液。

  如此蔑視皇權之舉,才讓沈逸文堪堪回過神來,臉色稍顯蒼白,口中低聲道:「趙無眠!你還真想改家換姓不成!?你可是害慘了公主!」

  三公九卿在此次國本之事一直不表態,便是想等「幼帝」與「公主」兩黨分出勝負,再站贏家---不賭,卻勝在安穩,因此沈逸文對趙無眠其實並沒有什麼政治敵意,甚至於因為趙無眠解沈家之危,他心底還是比較偏向「公主派」的。

  但趙無眠此舉一出,不就是把洛朝煙綁在火堆上烤?

  誰都知道趙無眠乃是洛朝煙身邊的紅人,他殺洛述之,和洛朝煙親手殺洛述之,其實效果大差不差···百姓都會覺得是洛朝煙指使趙無眠殺了洛述之。

  這是什麼?刺王殺駕,謀害親兄!

  這無德之名要是讓洛朝煙擔上了,那她這皇位定然坐不安穩,百年後,史上還得因這事兒罵她一句「無情無義之君」。

  大內高手臉色極僵,蜂擁而上,勢必要先拿下趙無眠。

  趙無眠並未搭理沈逸文,回身抬手,侍立在太極殿角落金瓜武士的佩劍只聽「咔」一聲,忽然出鞘,凌空飛去,在空中迴旋間吸進趙無眠掌中。

  而後長劍不緊不慢,卻已架在已經沖至他臉前的一位大內高手脖頸之上。

  那大內高手面色一白,動作微微一頓,便被趙無眠一腳端飛,在太極殿上滾了好幾圈,還砸倒了好幾位臉色憤怒的大臣。

  這閒庭信步間便解決一個大內高手的姿態,才讓鬧哄哄的大殿宛若澆上一盆冷水。

  他們反應過來一件事----不是誰都有資格刺王殺駕的,能讓周圍大內高手反應不及,直接殺了洛述之,只能證明趙無眠早已不是當初那個自大內狼狽逃竄的自己·—.——他突破了!

  溝通天地之橋?成了武魁級別高手!?

  朝中大臣大多不習武,並不知武魁之前,還有一個『天人合一』,但並不妨礙他們意識到「若趙無眠想殺他們,也不是很困難」這個事實。


  意識到此點,朝中瞬間鴉雀無聲。

  趙無眠神情依舊平淡,臉上還帶著被濺到的鮮血,在殿內掃視一圈,嗓音平和,「都說完了?」

  無人應答,唯有太尉姜本貞被人扶著站起身,嗓音微顫,「趙無眠-————-你刺王殺駕,究竟意欲何為?」

  趙無眠擦乾淨手中青冥劍鞘,將沾染鮮血的龍袍破布扔下,口中道:「洛述之已死,此刻能即位者,唯有洛朝煙,再無其他人選-———-爾等可有異議?」

  「怎會沒有!?」有一稍顯年輕的大臣挺身而出,望著站在龍椅前宛若殺神的趙無眠,神情帶著憤不畏死的壯烈,大喝道:

  「皇位之爭已是落下惟幕,無論太子是否如你所說那般陰損毒辣,當眾弒君這個頭你都不能開!否則人人都可誅殺天子,那大離距滅亡也就不遠!」

  趙無眠側眼看他,「清流?」

  「何談清流,不過直言爾!」

  「直言?」趙無眠冷冷一笑,「滿口大離,滿心大義,你覺得你此刻悍不畏死挺身而出乃大義之舉!?待被我憤而殺之,史書上還能留一筆『文忠』之名!?」

  「死則死矣!何談後事!?」那年輕大臣半點不怕趙無眠,大吼道。

  「死則死矣!說的好聽,鐵羅剎夫婦,晉王妃,晉王洛應全,鬼魁劉約之,

  梅崇陽,偏頭關數十萬將士與百姓,他們就該死嗎!!?」趙無眠聲若洪鐘,眼神狠厲,望著那人,

  「你悍不畏死是你的事,那他們呢!?他們難道不想活著嗎!?他們難道就想死嗎!?他們做錯了什麼!?他們活該死,活該被洛述之作為棋子隨意利用,

  拋之即棄!?」

  那年輕臣子一時語塞,不由後退一步。

  「洛朝煙的娘親初儀皇后病重而死,她便想去歸玄谷學醫術,不染政事,就這樣,她還是被洛述之拉了出來,當初若非是我,蘇青綺便要死在晉北,洛朝煙便要被擒去草原,她們又做錯了什麼!?」

  「你們以為自己是大義!?戎人破偏頭關,派兩千騎兵準備去晉地到處劫掠時,擋在那兩千騎兵面前的人是我!不是你們!」

  趙無眠環視朝中文武大臣,怒喝道:「洛述之是梟雄也好,暴君也罷!幾十萬無辜人因洛述之一己私慾而死!倘若如此他還能苟活於世,受萬人敬仰,成九五至尊,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太尉姜本貞幽幽嘆了口氣。

  而御史大夫則向前踏出一步,朗聲道:

  「為帝者,仁也好,暴也罷!太子此計,除了野心太大,殘酷無性以外沒有絲毫問題,若他此計一成,烏達木會死,威脅他皇位者也盡數消耗殆盡,大離將安穩百年·—·——·

  只要能保大離存續,什麼手段都情有可原!做常人所不能做,忍常人所不能忍-」-你是年輕人,心懷俠義,有此見地很正常,但你可知天道無情,何談什麼道理不道理!?」

  「好一個天道無情,好一個大離脊樑。」趙無眠噗笑出了聲,而後卻看嗆鐺一聲,一抹劍光瞬間閃過,於龍椅上猛然掠過「天道無情,那我便讓他有情!你們覺得無論如何也不能當眾誅殺天子,否則大離定然分崩離析,但我告訴你們,大離存續不存續,對我而言一點不重要!

  洛述之這般擺弄人命,高高在上者必須要死,於我而言才重要!這江山與萬萬百姓,絕非一家一姓之所用!」

  話音落下,那象徵皇權的龍椅上半部分便滑落而下,切口光滑平整。

  咚。

  龍椅砸落在地,發出悶響,也砸在朝中大臣所有人的心間。

  趙無眠不僅當眾殺了天子,還砍了龍椅!?

  這已經不是謀逆這麼簡單了,這他娘的是根本沒把大離放在眼裡!

  他們眼神驚懼,已被驚悚錯愣填滿心間,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太尉姜本貞眼神複雜望著趙無眠,口中道:「你此行此舉,將公主置於何地?」

  卻看趙無眠望向他們,冷冷一笑,「我乃太玄宮反賊,誅殺天子,又有何妨?

  此話一出,丞相洛逸文猛然抬首望著他,眼裡浮現不可置信。

  他終於理解趙無眠的意圖了。

  洛述之因太子身份才有恃無恐,如今登基,除非他死,否則洛朝煙永遠不可能繼位。


  洛朝煙若想繼位,只能派兵打進京師,效仿景正帝靖難之舉-—--但今時不同往日,當初景正帝靖難,是因為光佑帝堂而皇之刺殺楚王,失德於民。

  但此時此刻,洛述之有大義在身,一旦洛朝煙領兵攻京,便坐實了謀逆反賊的身份,即便最後真的登基,也只會遺臭萬年,乃至她在位期間,定然暴亂四起,會有無數野心家打著『為洛述之報仇,還大離正統』的旗號招攬軍隊,自立軍閥。

  最關鍵的地方在於,此刻戎人可還在扣關,外患尚在就靖難--大離江山此刻就該分崩離析了,天下皆亂了。

  這也是洛述之的依仗之一。

  既不想讓這天下大亂,又想讓洛朝煙安穩繼位,不至於遺臭萬方年-----那趙無眠便以太玄宮反賊的身份親手殺了洛述之,弒君的罵名他背,皇帝的位子洛朝煙坐。

  誰說是洛朝煙指使趙無眠殺了天子?那是趙無眠身為太玄宮反賊,潛伏在洛朝煙身邊,利用此等身份,直入大內,行刺天子。

  洛朝煙也是被矇騙的受害者。

  沈逸文望著趙無眠,心底錯愣,不由問道:「何至於此?」

  洛朝煙究竟對你許下了什麼好處?她是你媳婦啊你這麼為他著想?哦對,兩人共患難,同生死,年輕男女因此擦出火花,也是很正常的事。

  這兩人說不定什麼事都幹過,洛朝煙肚子裡指不定都有龍種了—·

  不過一般人就算是面對自己老婆,也不會好到這種地步。

  嘶·-·-情種啊,沈逸文都要懷疑趙無眠是不是身上也流著洛家的血,這幅情種模樣簡直一脈相傳·--洛述之那無情殘酷的模樣,反而不太像洛家人。

  趙無眠還是沒搭理沈逸文這丞相不愧是丞相,三言兩語就能將世事看得分明,希望以後能老實點,別惹事,看在沈湘閣的份上,他可不想把沈逸文變成第二個「胡惟庸」。

  趙無眠直視文武大臣,再度重複一句,「洛述之已死,此刻能即位者,唯有洛朝煙,再無其他人選———-爾等可有異議?」

  群臣臉色一變再變。

  無論趙無眠該不該殺洛述之,總之此刻洛述之已死,若想讓大離安穩,只能讓洛朝煙稱帝-—----畢竟洛朝煙掌管十萬水師,背後還有許然與蘇總捕兩個武魁鼎力支持,但心底這個坎,卻是始終邁不過去。

  大離皇位,便被趙無眠以這種極為粗暴的方式解決,那是否意味著,往日也能用這法子決定皇位?看哪個皇帝不順眼,直接殺。

  這個壞頭一開,不知有多少野心家會對此有想法。

  便在此時,忽有人匆忙上前,大步而來,口中驚呼,「軍情,軍情!」

  又他娘的是軍情?

  群臣眼角一抽,拜趙無眠所賜,他們都快對軍情PTSD了。

  人未到,聲音先傳來,「山,山海關前聚集了五萬普軍,他們口稱領趙無眠之命,要進京為王爺報仇,如果不放他們入關,那他們就算是寧願放棄晉地西涼二地,也要抽調兵力破關!」

  此話一出,兵部尚書一個大老爺們差點兩眼一翻昏死過去,而後敏銳抓住了這話中的關鍵詞.·.領趙無眠之命?

  趙無眠什麼時候拿了晉王兵權!?這事兒洛述之知道,但他們這些朝中大臣還不知-----畢竟那計劃不是他們主導參與的,而洛述之可是時刻派冬燕在外監察計劃實施情況的。

  趙無眠面無表情道:「沒有我的命令,他們不會退兵,你等不是大離脊樑嗎?如今為了大離,從還是不從?」

  群臣默然不語,卻看那傳信小驛連滾帶爬摔進大殿之內,手中舉著信紙,口中氣喘吁吁,繼續道:

  「還,還有楚地,楚地水師!楚地水師先前領聖上之命,前去晉地抵禦戎人,然突然掉頭往京師而來,看樣子,是,是要謀反!而領兵者,正是公主洛朝煙,根據探子來報,楚地水師還有不足五日便可抵達京師近郊!可是要傳信各地,勤王護駕,駕—.—」

  那小廝說著說著,便瞧見已經癱倒在地,生死不知的洛述之,話音當即一頓,臉色露出極深的驚悚。

  殿內鴉雀無聲,許久不言,直到宰相沈逸文口中道:

  「速派輕功高手,通知京西宣平,保州以及京中守軍,放楚地水師入京,切莫不可起刀兵,禮部尚書高元祜,你領人重新擬一份公主的登基詔書,準備登基大典各項事宜,確保公主入京後當即登基-—---皇位空缺已經太久,此刻決計不能再拖。」


  禮部尚書高元祜臉色一陣變化,最終還是俯首領命。

  局勢已經到了此時此地,這位子洛朝煙就是不坐也得坐-—----不然還能讓趙無眠坐了不成?

  此刻他們要是再敢說半個『不』字,不僅晉地西涼兩地盡失,江山破碎,在場所有人也得被趙無眠殺個乾淨。

  他都敢在登基大典殺天子了,還有什麼是他不敢做的?

  宰相沈逸文這才看向趙無眠,臉色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波瀾不驚,正欲說話,

  便看趙無眠身形微晃,竟是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文武百官微微一愣,面露茫然,就連沈逸文也是稍顯手足無措。

  但一道熟悉的聲線卻是自偏殿朗聲傳來,「此賊中毒,已是無力再戰,方才不過強撐罷了。」

  眾大臣臉色猛然一變,聞聲看去,卻見洛述之一席蟒袍,負手自側殿走出。

  饒是在朝堂摸爬滾打多年的文武百官,也是一時之間轉不過彎——-太子怎麼活了?

  洛述之便在眾大臣驚駭的目光下,來至已是一分為二的龍椅前,垂眼看向被一劍鞘捅穿心口的『洛述之』,淡淡一笑,

  「自他堂而皇之入京,我便知他是想引林公公出宮,而後尋機刺殺,因此才有所準備————-此乃替身,提前服下毒丸,血液有毒,觸之即死,趙無眠沒有即刻毒發,已是體質特殊———-欺瞞諸位,實屬我之過也。」

  此話一出,朝中沉默片刻後,轟然吵鬧起來。

  「老臣便知聖上決計不會如此容易被這謀逆之徒所殺!?」

  「聖上沒死就好!」

  「公主謀逆!」

  「速速招人傳信天下,勤王!」

  「攘外必先安內!先解決了楚地水師與謀逆公主,再商談山海關外那二十萬晉軍與戎人!」

  「還望聖上儘快執掌大局!」

  洛述之負手站在龍椅之前,視線在一眾群情激憤的大臣臉上掃過。

  有人此刻就支招,有人表忠心,但還有相當一部分人沉默不語。

  這些沉默的臣子心中想到—-洛述之還活著,真的好嗎?局勢已是此等境地,如果洛朝煙繼位,那他們只需專心抵禦戎人即可,但此時此刻,由洛述之繼位,那面對的便是十萬楚地水師,二十方晉軍,以及扣關戎人。

  沈逸文望著因為中毒而癱倒在地的趙無眠,眼底稍顯複雜-怎麼就棋差一招了呢?

  若你贏,對此刻的大離才是好事。

  心中思緒一閃而過,沈逸文面上恢復平靜,朝洛述之微微拱手,「聖上,這太玄宮的謀逆反賊如今是要?」

  洛述之抬手,「押走,太玄宮意圖顛覆大離,趙無眠此等武藝,在太玄宮中的地位定然不俗——他身上還有許多情報需要挖掘。」

  話音落下,便有一位大內高手快步上前,一把拉起趙無眠,便將他押送去側殿關押。

  但朝中文武大臣,已經無心在關注趙無眠,他們不少人心中天人交戰,極為。

  洛述之既然還活著,此刻哪有再扶持洛朝煙繼位的道理?

  可此刻局勢,就該讓洛朝煙繼位,否則大離亂矣。

  但無人敢開口。

  誰敢開口,誰就死。

  但方才過趙無眠的年輕大臣卻是再度上前,直接跪在殿內,朝洛述之朗聲道:「臣,懇請太子退位讓賢!」

  有了領頭羊,便有臣子接二連三跪在原地,「臣,懇請太子退位讓賢!」

  不多時,殿內便有近一半人跪下。

  沈逸文沉默片刻,而後雙手掀起官服下擺,微微撩起,在最前方朝洛述之跪下,口中道:

  「我等官服,百姓血染,如今已是不願再讓大離百姓飽受內亂之苦-————-懇請太子退位讓賢!」

  洛述之面色波瀾不驚,望著已經跪了一半的朝中大臣,沉默片刻,而後淡淡抬手,「趙無眠刺王殺駕,但已被生擒,而內憂外患,乃我之過也,但退位讓賢——.」

  洛述之微微一頓,而後望著場中跪下的大臣,「你們若想跪,那就繼續跪----我陪著你們在這太極殿內耗,至於其餘愛卿,此刻登基大典已是無心再辦,愛卿受此驚嚇,便出宮修養吧。」


  此話一出,便有些年紀大的老臣連忙告退請辭,腳步匆匆便離開了這是非之地。

  不多時,金碧輝煌的太極殿內,便只余洛述之與一眾跪下逼宮的臣子。

  洛述之一揮衣袖,掃去龍椅上的血跡,而後撩起蟒袍下擺坐下,單手撐起側臉,架起腿,臉色不帶一絲感情望著殿內下跪臣子。

  洛述之不開口,這些臣子也不開口,雙方便如此僵持下去。

  但有人退去,那趙無眠刺王殺駕又被生擒的消息便以極快的速度,傳遍京師大街小巷。

  在登基大典上刺王殺駕,絕對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壯舉,雖然被洛述之用計擒住,但也絕對是能入《刺客列傳》的頂尖豪雄。

  這事太大太大,大到就算是對政治毫無興趣的人也忍不住高談闊論,一時之間滿京都是趙無眠的名字,自然,也便傳進了竹塢湖正在廝殺的一眾武魁高手耳中。

  竹塢湖內,七位武魁高手踏水凌波,閒庭信步。

  本該大雪飄揚,此刻卻是煙雨朦朧,湖水在武魁高手交手的餘波下,已是化作雨水,不停落下。

  而在場七位武魁,每人都受了不輕的傷,皆是衣袍帶血,氣息錯亂。

  五位武魁圍剿一人,可算手拿把掐,但再加上一人,那便憑生變數。

  尤其就是歸元真人與林公公被逼入絕境後,生死之間,潛力爆發,發揮出的戰力可比往日全盛時期高出不少——.·.-畢竟都要拼命了。

  但終究是五打二,能修到武魁級別的,沒一個是庸手。

  隨著時間的推移,歸元真人與林公公身上傷勢漸多,已是渾身帶血,且戰且退,便在靠近胡泊邊緣的位置,隱隱聽到有行人的交談之聲。

  趙無眠刺王殺駕,卻棋差一招,慘被生擒!

  林公公聽到這消息,當即一掌架開楚汝舟長劍,毫不猶豫朝大內遁逃而去,

  口中長嘯,

  「太子之計已成,趙無眠背負刺王殺駕,謀逆之罪,已是絕無可能再奪洛家江山,那這皇位便讓給你洛朝煙又有何妨!?以洛朝煙與趙無眠的關係,她焉能與趙無眠涇渭分明,不染此罪!?」

  眼看林公公朝大內遁逃,歸元真人當即朝京師之外遠遁而去。

  這計劃他也知曉,在趙無眠拿到那二十萬大軍,又能聚集數位武魁之際,洛述之其實就已經知道自己輸了。

  他此刻的布置,歸根結底,只是為了不讓這大離江山改姓『趙』。

  如果他還執迷不悟,對皇位有所堅持,那便如太極殿一眾大臣所言-·---到時候要面對的,就是二十萬晉軍,十萬楚地水師,與戎人大軍。

  洛述之之前做那些計劃,放戎人入關,歸根結底還是一切都在掌握,但如今拜趙無眠所賜,事態已經超出了他的掌控範圍。

  若是趙無眠真要打,洛述之本人反而不願見到江山因內亂而分崩離析。

  既然如此,那他就讓位給洛朝煙,但在此之前,必須確保這江山不姓「趙」!

  如今將這幾位武魁拖住,那林公公便該入宮帶著洛述之遠遁京師。

  只要洛述之還活著,只要趙無眠與洛朝煙一天背負著『刺王殺駕,謀害親兄』此等罪名,那他們就有青山再起之機!

  兩人分別而逃,該追誰!?

  蘇總捕眼神兇狠,渾身是血,便要緊隨林公公其後,「洛述之必須死!」

  陳期遠眼神錯愣,「若此事當真如林公公所言,洛述之那小子肯定已經用了什麼宮中密道遁走了,此刻去追,恐怕無果。」

  此話一出,蘇總捕才動作一頓,神情不住變化。

  +

  林公公渾身是血,腳步略顯虛浮地直入太極殿,眼看跪成一片的群臣與坐在龍椅上的洛述之,神情略顯茫然,快步上前,「殿下怎還沒走!?」

  洛述之望著渾身是血的林公公,「你不回來———我何以獨自遁逃?」

  林公公看了一眼那被捅穿心口的替身,來至洛述之面前,聞言不由扯起一絲笑容,「快別說這些——」」

  話音未落,卻聽『噗』一聲,一把短劍自林公公的心口穿透過去。

  林公公微微一愣,卻看洛述之坐在龍椅上,微微一笑,抬手在面上一抹,竟是成了蒼花娘娘的模樣。

  「趙無眠讓本小姐在此地等你良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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