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姑且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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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慢!」林啾急急喊道。

  秦雲奚微微收了力,劍尖卻已刺破了她的皮膚,鮮紅熾//熱的血沁在冰寒徹骨的劍上,無端有些妖//嬈。

  「嗯?」秦雲奚長眉微蹙,眼睛望著她,注意力卻不在她身上,而是凝神留意著遠處的動靜。他怕魏涼過來救場。

  「笨蛋。」林啾睨了他一眼,含恨道,「難道你還沒看出,我根本不是林秋麼。」

  此言一出,不止秦雲奚,就連站在一旁的柳清音也睜大了杏眸。

  「什麼?!」

  林啾不動聲色退了半步。

  劍尖從她皮肉中退出的感覺實在是一言難盡,她不禁輕輕瑟縮了下,咬牙道,「你若當真是魏涼重生,為何連我這個故人都認不出來?」

  她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震住眼前這個人,換取一線生機。

  秦雲奚的表情有些呆滯了。

  只不過一瞬間之後,他眸中便恢復了清冷鎮定,道:「無論你是誰,今日也只能抱歉了。」

  林啾急急撫額:「你恩將仇報啊?!寂魔嶺一戰若是沒有我牽制血偶,你以為你能這麼順利就殺掉祭淵麼!再遲一步的話,祭淵和你的清音可就把該做不該做的全做完啦!」

  她繼續攪亂秦雲奚心神。

  柳清音臉上的表情才叫精彩,她大睜著雙眼,望望秦雲奚,又望望林啾,喃喃道:「你們,你們……這怎麼可能……」

  「啊,」秦雲奚目中不禁露出了震驚和追憶之色:「難怪我總覺得你身上頗多異常。寂魔嶺牽制血偶的是……」

  就趁現在!

  林啾趁他神思略微恍惚時,雙手交疊,紅唇微動。

  「驚蓮破!」

  與此同時,秦雲奚神色一凜:「你絕不可能是王衛之!」

  他猝然出劍,以穿雲破月之勢襲向林啾。

  一朵暗金色的絕美蓮花抵在劍上,轟然爆開!

  驚蓮破傷不到大劍仙,但足以抵擋他隨手發出的一劍——殺雞焉能用牛刀?對一個金丹修士出手,秦雲奚絕不可能用上真正的殺招。

  反衝之力推著林啾,她強忍住吐血的衝動,拼盡全力,一頭扎進了七彩的秘境入口!

  「呼——」

  眼前微微一花之後,她一手壓住胸//前仍在流血的劍傷,另一手撐在玉石地面上。

  「哦,他果然知道寂魔嶺牽制血偶的人是王衛之。」林啾唇角浮起一絲神秘的笑意。

  「這……」柳清音目瞪口呆。

  秦雲奚神色冰冷,沉聲道:「來不及解釋了,快,自廢修為至元嬰,入秘境,追殺此人!」

  柳清音在他身上感覺到了一股不容抗拒的氣勢,見他已疾點幾處穴位自廢修為,她重重一咬牙,也將自己的修為降到了元嬰大圓滿。

  二人身影消失在七彩秘境入口處。

  另一邊,劇烈的轟鳴聲驚動了王氏剩餘的所有大劍仙。

  十一人急急趕往出事之處,一路發現了數具熟悉的屍身,不由人人驚駭。到了王氏家主王明浪破解的那處禁制面前,眾人心膽俱碎,一時竟是發不出任何聲音。

  六具屍身,殘缺破碎,死不瞑目。

  「家、家主。三、三叔祖……」一名容顏最年輕的大劍仙嘴唇顫動,重重咬了下舌尖,「他們都死了……這不可能……」

  雖然只有六人組成劍陣,但即便是全盛時的劍君魏涼,也絕無可能在短短這麼一點時間之內將他們全數滅殺。

  「除非是……」其中一人眸中劇烈閃動,「魏涼爆了本命神劍和劍意!」

  眾人齊齊倒抽一口涼氣。

  「本命劍意一旦被捨棄,便再無重修的可能!若是魏涼做的,他從此便是一個廢人了!」

  「難道萬劍歸宗,想要與我王氏同歸於盡麼!」

  「先不要慌,」其中一人道,「若真是萬劍歸宗做的,那更證明了秘境中的東西何等緊要,萬萬不能落到別人手上!」

  「不錯。」當即有人應和,「逝者已逝,眼下更要緊的是進入秘境,搶在萬劍歸宗之前奪得荒川傳承,以慰族人在天之靈!」

  「分頭尋找秘境入口!找到第一時間放煙訊!」說話的人目光閃動。


  此時此刻,誰也沒有心思停留下來替死者收一收屍。畢竟時間寶貴,做這些無足輕重的事情時,旁人就很可能捷足先登,取走秘境中的寶貝和傳承。

  這十一人飛速四散開去。

  不遠處的樹枝間,忽然直直墜下一個人。

  白衣已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有他自己的血,也有地上那些屍體的血。

  躺了小半日之後,這個和屍體一樣沉寂的人終於輕輕動了動,只聽「錚」一聲,他將手中的斷劍插/入身旁的泥土中,拄著劍柄慢慢站了起來。

  「魏涼啊魏涼。」他輕輕搖了搖頭,語氣頗有些嘲諷,「嗤。」

  咳嗽兩聲,吐出兩塊暗色血團。

  他喘了幾下,默默調勻了呼吸,不緊不慢地從乾坤袋中取出一件乾淨的衣裳換上,在樹根下一汪小水潭中淨了面,束好發,斷劍歸鞘,走向南邊。

  秘境入口已聚了不少人。

  短短半日間,王氏這些大劍仙絕不可能回到中原地區將族人帶過來,可見他們早已各懷鬼胎,暗地裡將自己親信精銳都帶到了近處,以備不時之需。

  十餘個身攜法寶的元嬰期精銳小輩躊躇滿志,依次踏入了秘境入口。

  漸漸,秘境入口縮至一尺見方,要不了多少時辰,它便會徹底閉合。

  一個金丹期修士忽然踏出人群。

  他雙眼有些發紅,神色木木,乍一看,很像個沒有生氣的人偶。

  「王寒令,你做什麼?」身旁有人問道。

  此人頭也不回,直直走向秘境入口。

  「嗤,」人群中有個中年女子出聲嘲笑道,「老二家的人,個個心比天高呢,金丹期也敢上去湊熱鬧!真是不怕死!」

  那王寒令同手同腳,停在了秘境入口面前,此刻那入口已縮成了成//人腦袋大小,在眾人的驚呼聲中,王寒令毫不猶豫,把頭和肩膀給塞了進去。

  「快回……」一聲驚叫卡在了嗓子眼裡。

  王寒令身上發出了骨骼斷裂的碎響,斷骨之後,他的身體像蛇一般綿//軟,哧溜一下就整個滑了進去。

  秘境入口,只余拳頭那麼大了。

  極遠處的泥沼底下,祭淵雙目閃爍著紅光,遙遙操縱著自己渾身血液,略有些吃力地控制那個名叫王寒令的年輕人。如今,他的「百嬰降血」大術只修到了三成,堪堪可以操縱金丹後期的屍身。

  被祭淵操縱的王寒令遁入秘境時,魏涼的身影也出現在秘境附近。

  目光一掠,見到樹下空空,灰蘑菇蹤影全無。

  他的唇角浮起一抹冷笑,身上爆發出了一陣凜然寒氣。

  正要動時,腳下「撲簌撲簌」挪過來一隻憨頭憨頭的灰蘑菇芽。

  魏涼目光微凝,伸手一抓。

  障菇破碎,鬥龍出現在面前。它用兩隻黑眼睛偷瞄著魏涼的臉色,一臉慫樣,衝著秘境入口直「嗚嗚」。

  「她進去了?」魏涼的聲音不辨喜怒。

  「唔唔!」鬥龍連連點頭。

  魏涼正要動作,忽然聽到人群中傳來議論之聲。

  「要我說,不若我們合力試試能不能破了這禁制?元嬰小輩哪能成事!免得在這裡乾等,等得心焦。」

  「呵!」一個尖銳的女聲打斷了他,「你家無人進去,便開始打玉石俱焚的主意了?且不說能不能破得了荒川大能的禁制,若是真破了,裡面的人哪個還能活命?動這心思,你問問別人答應不答應呢!」

  魏涼沉吟片刻,收回了滿身寒意,緩緩轉動黑眸,盯住了樹頂一隻黑鴉。

  就在秘境入口閉合的間歇,只見一個黑影撲稜稜掠過眾人頭頂,像箭一般,直直鑽進了秘境之中。

  林啾坐在一圈看起來很安全的黑霧裡,安靜地調息了多時。

  她知道等到秘境入口徹底關閉時,黑霧也會隨之消失,進入秘境的眾人就會暴//露在彼此眼前。

  『不知他會不會想辦法進來幫我……』

  腦海中念頭一晃而過。

  林啾忽然警醒,倒抽一口涼氣,後腦勺爬起了絲絲縷縷的冷意。

  從什麼時候開始,她不知不覺,竟有一點依賴那個人了?


  不可以。絕對不可以。若他是魏涼,那絕不能對他起心動念,若他是魔主,那更不可以。因為魔主只有四十九日可活……不,已過了二十一日,若他是魔主,那他只剩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了。

  林啾輕輕抿了抿唇。

  識海中,聚靈雙姝的靈氣還餘五百年。

  夠用五次驚蓮破。

  只要能擋過秦雲奚一式絕殺……

  她暗暗嘆了口氣,心中著實沒有多少把握。方才性命攸關,已在他面前暴//露了底牌,他下一次出手,必是傾盡全力。

  荒川秘境中禁止出手傷人,一旦傷了人便會被傳出秘境。

  但就算秦雲奚知道這條規則,也一定會對她動手的——他來除掉林啾這個禍患,奪取傳承的事交由柳清音完成,兩不耽誤。

  而林啾,就算傾盡全副家當扛住了秦雲奚一擊,也必定身受重傷,如何再闖後面的關卡?

  愁。

  看來只能舍財保命了。

  林啾平復心緒,將靈氣運轉周身,清理方才震盪後淤積在胸口的血塊。

  半晌,喉頭一苦,噴吐出一小蓬黑血。

  眼前漸漸有了光亮。

  黑霧消散了,懸浮在半空的偌大玉石台上,零零散散地站著十多個人,個個面露警惕,打量著四周逐漸明亮的環境。

  林啾一眼就看見玉石台左側持劍而立的秦雲奚和柳清音。

  她敏捷地往邊上一蹦,將身體藏在一個王氏子弟後面,避開了秦雲奚睃巡的視線。

  她急急搜尋魏涼的身影。

  沒有。

  眾人之中,相貌最為醒目的當屬王氏天驕王衛之,次之便是秦雲奚,其餘的人縱然有好皮囊,但氣質終究是稍遜一籌,不甚亮眼。

  林啾的目光微微一頓。

  她看見了一個奇怪的人,就在自己的左側。

  這個人,身穿尋常王氏子弟的衣裳,樣貌清秀,目光呆滯,微微擰著頭,正在接自己的臂骨,看著動作怪模怪樣的,讓林啾一下子想起了電影裡面的喪//屍。

  「噫……」

  若實在不行,那就對他出手吧,這個人看起來比較好欺負。

  林啾右手一晃,掌中便多了那把玲瓏剔透的赤劍。

  她悄悄探出頭,往秦雲奚和柳清音的方向望了一眼。

  很不巧,這個鬼鬼祟祟的眼神被秦雲奚逮了個正著。

  只聽他冷笑一聲,「錚」一聲出劍,一步一步向著林啾走近。

  林啾也毫不遲疑,靈氣流入劍尖,二話不說,便攻向左側那個斷了好些骨頭的王氏弟子。

  方才她已盤算好了,若是魏涼沒有進入秘境的話,她便逃。

  以她的修為,硬扛秦雲奚一劍是非常危險的。退一萬步說,就算成功扛過一劍,受了傷之後根本闖不過後面那些關卡,倒不如利用秘境不得傷人的規則主動出局,在秦雲奚沒反應過來之前遠遠遁走,保住性命才是要緊事。

  於是她當機立斷,挑了個看起來比較好捏的軟柿子。卻沒想到,她盯上的這個人,已被祭淵用「百嬰降血」大術操縱了。

  就在她的劍尖快要觸到這個蛇一樣的年輕人身上時,他忽然擰過頭,驚恐地看了她一眼,怪叫道:「怎麼又是你!」

  林啾不禁愣了下,一愣,便見他像軟骨動物一般,從她劍下溜了開去。

  與此同時,秦雲奚也直直衝殺了過來。

  林啾情急之下,一劍戳向年輕人的手臂。

  「你別躲,我就輕輕戳一下!」她朝著他低吼一聲。

  年輕人怪模怪樣地倒抽了一口涼氣,一邊往後縮,一邊怪叫:「你這女人,怎地死纏爛打!」

  林啾順口來了一句:「你乖乖的別亂動,我保證只輕輕劃一下,不痛,真的!」

  年輕人:「……」這台詞怎麼似曾相識的樣子?

  林啾見他滿臉見了鬼的表情,不禁有些牙酸。

  她很想說一句,老弟,就你這模樣,長得跟個喪//屍似的,我也不能看上你啊,你到底在虛個什麼勁?

  餘光瞥見秦雲奚已跨過了半個白玉台,她不禁有些心焦。


  附近兩名王氏子弟發現了林啾的動作,擋在了年輕人身前,低聲問道:「王寒令你沒事吧?這個女人是誰?」

  「王寒令」歪著嘴,隨手把頸骨正了正,說道:「是個花//痴!」

  林啾:「……」

  幸運的是秦雲奚也被攔下了。

  他和柳清音出名早,王氏這些元嬰子弟多多少少都與他們照過面。

  外頭死了整整十二個大劍仙,王氏本就懷疑是萬劍歸宗下的手,此刻在秘境中看見了秦雲奚和柳清音,心中八分的篤定當即上升到了十分。

  「果然是你們!」

  「萬劍歸宗的人在這裡!速速列陣!」

  林啾面前的兩個元嬰修士神色一凜,急急扔下她掠向前方。

  大敵當前,誰也顧不上一個完全構不成威脅的金丹期女修士。

  白玉台上風雲變幻,王氏十四名元嬰修士組成了兩個七星劍陣,劍尖直指秦雲奚和柳清音,乍一看,好像是在保護身後的林啾和王寒令一般。

  「不要怕!」一名弟子高聲叫道,「他們既然能進來,便是自廢了修為至元嬰,使不出劍招的!我們人這麼多,怕什麼!」

  「對!我們還有王衛之!」

  「既然來了,乾脆就永遠留在這裡陪荒川吧。」一個長臉男子陰惻惻地對秦雲奚說道。

  此刻,身穿紅白二色的英俊青年王衛之正雙手抱臂,站在白玉台邊上冷眼旁觀。

  秦雲奚緊了緊劍柄,左手壓住意欲上前的柳清音,低低道:「不能傷人。」

  柳清音冷笑一聲:「王氏都撕破了臉,你還要受著不成!你若真是那個人……呵,不接受我,難不成僅僅是因為懦弱?」

  秦雲奚呼吸一滯,眸中滿溢著苦楚:「清音,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王氏劍陣動了。

  「殺!」

  即便沒有外頭那些事,王氏族人也絕對不可能放任兩個外人與他們一起探密尋寶,撕破臉是早晚的事情。更何況有血仇在先,他們更是無所顧忌——在這樣的時候,無論外面的兇案究竟是不是萬劍歸宗下的毒手,王氏都會一口咬定就是他們幹的。

  「你不要出手,讓我來。」秦雲奚低低吩咐一句,微微旋了旋手中的劍,欺身而上。

  他功底紮實,一撩、一挑,便有兩名弟子手腕酸//麻,險些握不住手中的劍。

  柳清音怔怔地望著,目光漸漸有些恍惚。

  這個人的劍法,與她認識的師尊和大師兄都大不一樣,此人劍術已臻化境,大有一種一代宗師返璞歸真的氣度。大師兄的劍沉穩有足,靈動不足,並不是這樣的。而師尊……師尊像一把出鞘的寒劍,此人,卻含鋒入鞘,難以想像他真正綻放時,將是何等的風華!

  從一個人的劍意中,大可看出此人的心性、經歷。

  柳清音恍惚了片刻,眼神忽地一緊。

  她想起那一日在雲水謠外,魏涼隨手提著劍走過來的模樣。他的周身,仿佛環繞著血色殺意,面容卻清冷高潔,像是從地獄中走出來的墮仙一般。

  比眼前之人,更加令人心折。

  場中忽然傳來輕輕的「嗤」聲,好像是劍尖劃破了皮肉。

  柳清音神色一震,抬眼去望。

  只見秦雲奚左臂上添了一條小小的傷,細細的血珠子滲入白衫,氤氳出一道紅線。

  「怎、怎麼……」那名劍尖染血的王氏子弟滿臉驚恐,身體不由自主地浮了起來,離地半尺之後,「嗖」一下消失在原地。

  「王晉之!」劍陣微微一散。

  一名中年男子衝著秦雲奚叫道:「你對他做了什麼!」

  秦雲奚不緊不慢歸劍入鞘,聲音清冷:「傷人者,出局。還要接著打嗎?」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拿不定主意。

  「噗嗤。」

  場邊傳來一聲輕笑。

  只見那王衛之抱著胳膊,仰著下頜走過來,道:「有必要在這裡爭吃打鬧?進了裡面各憑本事就是了。」

  一名王氏子弟不忿道:「你王衛之是有本事,可不代表旁人也有你的本事。萬一東西落到了這兩個人手上,你可擔得起這個責任?」


  「切,」王衛之輕笑,「不可能。」

  「可他若是偷襲我們怎麼辦?」一個女弟子緊張地問道。

  「他沒你那麼蠢。」王衛之略有些輕佻地歪了歪嘴角。

  女子呼吸一滯,俏臉登時漲得通紅。

  一場風波化於無形。

  王氏子弟散了劍陣,一道道目光落在了亂入的林啾身上。

  林啾趕緊笑著解釋道:「我只是進來看看,不搶東西的,你們對我動手不合算。」

  「金丹期。」方才在王衛之那裡受了氣的女弟子冷聲嘲諷道,「和王寒令正好組一對廢物!」

  「廢物罵誰?」林啾悠然下套。

  「廢物罵你!」女弟子果然中計。

  「對,確實是廢物在罵我。」林啾聳聳肩,遠遠衝著王衛之拋了個媚眼,道:「我同意你的看法。」

  方才王衛之嘲諷這個女弟子蠢。

  王衛之別開了臉,壓根不屑與一個金丹女修搭話。

  林啾卻一副自來熟的模樣,湊到了王衛之的身邊。

  「當代天驕,不世之才王衛之,久仰久仰。」

  王衛之大約也沒見過臉皮這麼厚的女子,嘴角微微抽了下,淡淡地朝她點點頭。

  林啾暗暗挑挑眉,衝著不遠處的秦雲奚微微一笑。

  她不需要和王衛之有多親近,只要能賴在他的旁邊,秦雲奚就不敢貿然動手。

  果然,秦雲奚默默收回了目光,不再看她了。

  林啾知道他打著什麼算盤——此刻不宜節外生枝,若是為了殺她被傳送出去的話,王氏很可能會選擇犧牲一個人,合力把柳清音也送出去。他得留在這裡護著柳清音,直到王氏子弟被淘汰得差不多的時候,他才會再一次動手。

  林啾微微一笑。

  到了裡面……誰坑誰可就說不準了。

  就算秦雲奚是重生的魏涼,他也沒有經歷過荒川秘境,只從柳清音那裡聽到一些裡面的狀況。而柳清音絕不會主動告訴他,她是如何周旋在王氏眾人之間,利用這些人對她的淡淡傾慕,順利將他們一個一個淘汰出局的。

  柳清音的做法倒也無可厚非,若不是她機靈應變,早早就被王氏眾人聯手送出去了,哪輪得到她摘取最後的果實?只不過這些細節是不大方便告訴自家道侶的,只能含糊代過。

  秦雲奚不知道,林啾卻知道。

  林啾正得意,忽然看見一個黑影從天而降,重重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還沒回過神,便聽得耳旁傳來「嘎」一聲冷笑,黑鴉揚起翅膀呼在她的頭頂,將她推了一個趔趄,離王衛之遠了好幾步。

  林啾:「……」什麼鬼,這秘境,怎麼連烏鴉也亂入了?!

  王氏族人商量片刻,決定先不理會這三個外人,看看情況再說。

  他們慢慢圍到了白玉台的邊緣。

  那裡立了一塊石碑,上面刻了兩行看不懂的古文字。

  林啾知道,那是「心懷不懼,直道而行」。

  白玉台位於荒川秘境的最外沿,只有順利通過第一關的考驗,才能進入真正的秘境。

  放眼望去,白玉台四周只有一望無際的漆黑空間。

  「寫的什麼?」

  王衛之抬腿走向石碑,聚在那裡的王氏子弟很自覺地退向兩旁,讓出了路來。

  他到了近前,微眯著眼,打量片刻,開口道:「心懷不懼,直道而行。」

  跟在他身後的林啾不禁輕輕「嘖」了一聲。

  王衛之,果然有幾分本事。

  「那這又是什麼意思?」

  王衛之冷冷一笑,眯了眼睛仔細打量四周,沉吟片刻,指尖凝了一縷碧藍的靈氣,擲向東方。

  那縷靈氣像是一盞小小的藍燈,划過虛空,照亮了百餘丈外的一面上下都望不見邊緣的青銅巨壁。巨壁正中延伸出十丈大小的青銅平台,平台之上正正立著一扇古樸的青銅牌門,好似是那巨壁的入口一般。

  一名王氏子弟按捺不住,當即御起劍,掠了過去!

  剛一離開白玉台,便聽得他一聲怪叫,身體微微浮空之後,驀地消失在原處。


  「不能御空!」

  加上王寒令和王衛之,王氏子弟一共進來了十六人,眼下被淘汰了兩人,還餘十四人。

  眾人紛紛看向王衛之。

  此刻,王衛之儼然已成了眾人的主心骨。

  他輕輕摸著下巴,說道:「字面意思,很簡單。不要怕,直直走過去就是了。」

  那個剛被懟過的女子忍不住又開口了:「不能御空,又沒有路,如何走得過去!」

  王衛之淡淡一笑,抱起胳膊,一步一步,堅定地向著虛空走去。

  眾人屏住呼吸,緊張地凝望著他。

  黑靴揚起、落下。

  空無一物的虛空,竟穩穩地托住了他的腳步!

  王衛之沒有絲毫遲疑,不緊不慢,一步步向前,幾個呼吸後,人便徹底懸在了黑暗的虛空之中。

  「那裡有路!」一個弟子欣喜地喊道。

  他急不可耐,匆匆掠了過去。

  到了白玉台邊緣,探頭一望,只見黑魆魆一片,深不見底,心中頓時有點發毛。

  「沒路啊。」他伸手往王衛之走過的地方摸了摸,迴轉頭,無奈地說道。

  王衛之在遠處站定,微微側過半幅俊臉,冷聲道:「這麼多年修心,都修到狗身上了?」

  「這……」

  眾人不禁有些訕訕。

  他都以身作則了,明擺著告訴後面的人這裡確實有一條路,只管大膽踏上去,後面的人卻畏畏縮縮,不怪要被他看不起。

  一名看起來年紀較大的元嬰修士咬咬牙,踏了上去。

  走了兩步,安然無恙。元嬰修士畢竟經歷多年苦修,結嬰時還要渡一次心劫,心性自然比尋常人堅韌得多。既然知道要「心懷不懼,直道而行」,心中便知該如何做了。

  「確實可以走!」他欣喜地回頭招手,「快來。不要往下望便沒事了。」

  說著話,他忍不住低頭一望——

  「啊嘶……」

  眾人眼睜睜看著他往下墜了幾丈,然後消失在原處。

  「……」

  另一個人很機智,靈氣外放,在身前搭了一座橋,然後昂首挺.胸踏了上去。

  ……他連一秒鐘都沒有撐過。

  眾人:「……」

  「看我的!」又有一人信心滿滿地走出人群,將靈氣凝於背後,像魔族的翅膀一樣扇動幾下,掠向對面。

  剛一離開白玉台,便怪叫著被傳出了秘境。

  眾人:「……」

  御劍不可以,御靈氣也不可以,弄個假翅膀更不可以。必須腳踏虛空,卻認定面前有一條路。

  這一關,考驗的是心志堅韌。

  在林啾看來,這一關要的便是自己騙自己,騙過了潛意識,就能順利通過。

  「王寒令,你來。」王氏族人中,一個看起來年紀較大的人開口了,他音色沉穩,目光晦暗。

  那「王寒令」正獨自站在人群後面接斷掉的腿,被人抓著胳膊拖到前邊時,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他抬頭望望走到遠處的王衛之,唇角浮起一抹怪笑,大大咧咧就踏了過去。

  在眾人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肢體不大健全的王寒令順順利利就追上了王衛之。

  眾人心緒大定,開始一個接一個踏入虛空之中。

  面對無盡深淵,終究是有人難敵心中本能的恐懼,時不時,便有一人驚叫著下墜,慘遭淘汰出局。

  秦雲奚與柳清音都不是等閒之輩,二人對視一眼,很快便堅定地走了過去。

  白玉台上,只剩下林啾和兩個王氏子弟了。

  其中一人,正是方才與林啾有過齟齬的那名女修士。

  「去呀!」她衝著林啾冷笑道,「我要看看癩.哈.蟆是如何落水的。」

  林啾一望就年紀小,修為也淺,心劫未渡,走不過去才是常理。

  「燕之,別管旁人了,你我一起走吧。」另一名男修神色有些不大自然,他伸手扯了扯女修的袖口,低聲勸道。


  「呵,」女修冷冷睨了林啾一眼,「廢物就留在這裡吧,諒你也不敢跟來!」

  說罷,與男修一起踏上了虛空之中看不見的「橋」。

  林啾來到白玉台邊上,探出靈氣試了試,果然空空如也。

  這座「橋」並沒有實體,你若信它有,它便有。你若心懷疑惑,那它就沒有。

  很玄學,相當玄學!

  雖然原理很清楚,但恐懼這東西不是說沒有就沒有的,往往越是怕,越是感受深刻,譬如深夜獨自坐在桌前時,明知不能去想身後是不是有什麼東西,卻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亂想。

  「餵——廢物,真不敢來麼!」那女修已走出了一段距離,見林啾站在白玉台邊上不動,忍不住出聲嘲諷。

  是不敢,換了結丹之前,林啾還真不敢。

  不過結了丹可以靈氣外放,她便有了一個辦法。

  她蹲在白玉台邊上,小心地外放出暗金色的靈氣,操縱它們在面前組成一些簡單的線條形狀。這種感覺十分奇異,有一點點像是在玩橡皮蛇,但卻靈活很多,還能隨心所欲地變幻形狀。

  那女修見狀,忍不住繼續嘲諷:「你是眼瞎還是腦子裝了草?方才沒見著嗎,踏著靈氣是不行的喲!必須一步一步,腳踏實地!」

  林啾沒搭話,肩頭蹲的黑鴉卻有些不耐煩了:「嘎。」

  林啾偏頭一看,只見這黑鴉滿眼輕慢不屑,微微側一點頭,那姿勢竟有種詭異的帥氣感。

  配上這一聲「嘎」,讓林啾情//不//自//禁想起了韓劇中的男主。

  那些傲嬌冷酷的韓式男主要別人滾蛋時,總會微微皺著眉,薄唇微動,輕慢地吐出一個字——「嘎。」

  林啾:「……噗哈哈哈!」不行,這腦補實在太魔性了。

  黑鴉被她笑得有點毛。

  林啾忽然出手,將手中一道長長的靈氣練甩向那兩個王氏子弟身邊。

  「你找死!」女修杏眸圓睜。

  「冷靜!燕之!」男修道,「她只是想要擾亂你我心神。」

  王燕之冷笑不止:「廢物,你這是在找死,勸你一句,最好不要跟來!」

  林啾心中隱隱有些疑惑,不知道這名女修為什麼就是揪著她不放,不過此刻她也沒心神去理會這些雞毛蒜皮的小心思。此人既然對自己滿懷敵意,那用她來做試驗正好不過!

  林啾不動聲色,專心操縱著那道靈氣練,讓它伴著這兩個元嬰修士走出了遠遠一大段。

  「果然……只要不把靈氣放在腳下,便不算違反規則。」

  「接下來,便要練一練,控制得更加精細些。」林啾心情大好,隨手摸了摸黑鴉的腦袋。

  它像是給雷劈了一樣,渾身羽毛都炸了起來。

  「毛還挺軟的。」林啾順手點了點它的喙。

  黑鴉:「……」很好,很好。

  林啾不再捉弄它,專心地嘗試了一次又一次,終於能在三五米之內,控制著靈氣凝成自己想要的簡單形狀。

  黑鴉那雙黑湛湛的眼睛裡開始露出迷惑不解的微光。

  他活了數不盡的歲月,卻是第一次,真心實意地看不懂一個人要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耍什麼花招。

  名叫王燕之的女修與那名男修很快便穿過虛空,追到了對面的古樸牌門下。

  一道白影卻又折返回來。

  秦雲奚。

  林啾繼續淡定地操縱著靈氣,心中卻打起了十二萬分警惕,提防他突然對她下手。

  「秦雲奚,你只有一次動手的機會,若是殺不死我,你就會被傳到外面,再找機會殺我可就難了。你想想清楚。」她淡定地說道。

  秦雲奚眸色冰冷:「我知道,不需要你提醒。」

  林啾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慢悠悠轉身面對著他:「所以你是來盯我的。你其實是怕我逃出去找魏涼,告訴他你的秘密。」

  「不錯。」秦雲奚也懶得和她兜圈子,「我的確不會在秘境中對你出手,萬一沒有一擊將你殺死,必會留下很大的禍患。但你若是被傳出秘境,我必將追在身後,拼盡一切將你擊殺。你若想活得久一點,那就盡力多堅持幾關吧。不過,我很懷疑第一關你過不過得去。」


  林啾瞪了他一眼:「我可謝謝你了!你知道嗎,身後有惡犬追咬的人,往往會潛力大.爆.發,跑得比旁人更快。」

  秦雲奚淡笑不語,對她作了個「請」的動作。

  林啾輕輕一哂:「著急的又不是我。我又沒指望著搶奪什麼寶貝。」

  她繼續練習操縱那些外放的靈氣。

  「你就是林秋。」秦雲奚見她又開始拖時間,便負手立在一旁,篤定地說道,「你也回來了,還習成了前世學得的魔功。」

  林啾微微眯了下眼睛。

  女配林秋確實是以「入魔」之名被滅殺的,而女配之所以暴//露了業蓮那一式殺招,卻是為了替魏涼擋祭淵血偶的毒掌。

  大約是驚蓮破綻放時太過華美,女配不配擁有,所以書中並沒有詳細描寫林秋的魔功究竟是什麼樣子,只說她入了魔,被魏涼封禁在九陽塔,最終被他親手斬殺。

  這也是林啾慫魏涼的原因。

  面對所謂的「邪魔外道」,他根本不念半點舊情,別指望他心慈手軟。

  林啾沉吟片刻,淡聲道:「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

  秦雲奚清冷的眉眼之間多了一絲淡淡的譏諷:「我曾疑惑過,為何這一世你竟洗心革面,成了個好人。原來竟是這樣,你也重生回來了。說吧。你,還謀劃著名些什麼?你與祭淵勾結了,是也不是?」

  聽到祭淵這個名字,林啾頓時有些蔫。

  她倒是想和花美男好好勾結一番,可惜在柳清音的光環照耀下,男配和反派們都像是中了邪一般,根本不給她半點機會好不好?

  「我倒是想呢。」林啾低喃一句,懨懨地垂下頭繼續擺弄手中外放的靈氣。

  黑鴉薅住她一縷頭髮,重重一拽。

  「嘶——」

  偏頭一望,只見這廝的眼睛裡像是蒙了一層冰,冰下有火焰熊熊燃燒。

  林啾心頭不禁浮起些怪異的感覺,總覺得好像有一個可怕的存在正監視著自己。

  她甩了甩頭,不再胡思亂想。

  眼下最大的危機,來自身邊這個男人,而非其他。

  只要有機會一擊擊殺自己,他必定會出手。

  林啾深吸一口氣,道:「我要過去了。你若算個男人,便不要在我闖關時故意擾亂我的心神。」

  秦雲奚唇角掛著一抹淺淺的嘲諷,答道:「安心,我還做不出此等小人行徑。要動手,也絕不會趁人之危。」

  「姑且信你。」

  林啾深深望了他一眼,別過頭,將手中靈氣揮向深淵,然後義無返顧,一腳踏上了虛空!

  黑鴉眼神微凜,周身隱隱泛起殺氣。

  作者有話要說:  來來來,有獎競猜了!第一個說出林啾過關的關鍵詞的寶寶,送1000晉江幣紅包做封口費,咦嘻嘻嘻……

  感覺秒秒鐘你們就會破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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