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讖語起,敵蹤至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615章 讖語起,敵蹤至

  守在寨牆後面的村民,下意識的就想要冷笑:「你說自己是好人,我們就會相信?那些下山來騙人的山精鬼魅,也都說自己是好人叻。」

  但是這個念頭,僅僅只在他們的心中轉了一下,並沒有講出口。

  卻是商陸的巧舌發揮了作用,影響了他們的心神,讓他們打消了心中的懷疑和不屑,都覺得這位儒生不僅長相英俊正派,說話還好聽,確實不像是列人一一也就是他們沒有遇到過狐妖,否則便不會這樣想了。

  一個年輕的村民,放下了手中的獵弓,扭頭問身旁的同伴:「春生哥,看他的樣子不像是列人。都說儒生遊歷四方,見多識廣,不如就放他進村,讓他幫馬上就要出生的大侄子取個名?」

  被喚作春生哥的人,二十來歲,身材魁梧有力,在縣城的武館裡學過一些本事,只是苦於沒有錢財和門路,否則也跟商陸當初一樣,去縣衙裡面買了差事做了。

  哪怕是不在冊的白役,一年下來,也能撈到不少錢,怎麼都好過當獵戶。

  聽了同伴的話,春生立馬動了心思。

  他妻子今日臨盆產子,他在家中幫不上忙,怕山裡面的精怪妖物嘎到了味兒跑來生事,這才主動過來,擔當起了尋訪的活兒,卻不料,遇到了一個前來投宿的儒生。

  他看商陸,也覺得不像是壞人,再加上去過縣城,知道儒生懂的知識多,若是讓儒生幫忙取名字,怎麼也好過他們這些春生、二狗之類的名字。

  而且儒生喜歡傳道受業解惑,也是出了名的。這儒生敢獨自一人翻山越嶺,定是有些本事,要是能請他傳授一二,說不定還能讓自己的修為更上一層樓。

  到時候,不僅能打到更多的獵物,還能將學到的本事,教給自己馬上要出生的孩子想到這些,春生當即說道:「我看他也不像是人,而且咱們寨牆上,巫師希置的防妖陣也沒有動靜,可以打開寨門,將他放——不,請進來。」

  拿定了主意的春生,立刻與同伴收起獵弓,打開寨門。

  商陸徑直走到門前,向他們拱手笑道:「多謝。」

  「先生是從哪裡來的?」

  春生當初在縣城學武的時候,見過有人與儒生行禮交談,此刻學著當初見到的模樣,向商陸回禮。

  旁邊的同伴見狀,趕緊有樣學樣,手忙腳亂的回禮。

  「從王都來的。」商陸實話實說。

  「先生還過王都?」

  聽到這話,守村的幾個獵戶頓時來了興趣,紛紛七嘴八舌的問道:

  「先生,王都是不是很大?」

  「聽說王都是在雲夢澤里?而雲夢澤橫跨數萬里,要游多久,才能游的過去啊?」

  「先生有見過大王嗎?我聽貨郎說,大王種地都是用的金鋤頭,吃飯每頓都要兩張淨麵餅,是不是真的?」

  商陸笑著,一一回答了他們的提問,將好為人師的儒生角色扮演到底。

  「沒錯,王都很大,你們村子在王都里,頂多算是小半個坊。而在王都里,有上百個坊呢。」

  「游不過去,得坐船。」

  「大王每年春天都要親耕勸農,但他用的是不是金鋤頭,我沒看到,不清楚。至於他的吃食·怕是以肉為主。」

  商陸說到這裡,還在心頭補了一句:「尤其是至親骨肉,他怕是最喜歡吃了。」

  春生沒有摻和同伴的詢問。

  他去過縣城,在村寨里算是最有見識的人。

  等到同伴問完,他才壓低了聲音,好奇打聽:「先生,我聽說大王變成了怪物,噬子食臣您從王都來的,這事兒,是真是假?」

  商陸看向春生,沒說真假,只是問:「你從哪裡聽說的?」他悄悄開啟了靈心慧眼,上下打量,想看看這個獵戶是否楚巫假扮,在這裡套他的話。

  靈心慧眼只看到了這人體內有血氣波動,而且不強,頂多是伐骨入門,而且他的眼神中,除了好奇,也沒有其它刻意的神色。

  春生並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話,差點是引來殺身之禍,他老老實實的回答道:

  「我前日去縣城賣皮貨,聽人講的。說是這幾日裡,有遇害的冤魂在四處訴苦,說楚王為了長生,變成了怪物,不僅是要拿血親、近臣煉丹,更是要發動戰爭,用萬民的血與魂,獻祭詭神,換取他的長生」


  商陸仔細打量著春生,暗中還動用了巧舌和詭辯術套話,但都沒有發現春生有什麼問題一一如果對方真有本事,能夠瞞過他的靈心慧眼,同時不受他的詭辯術影響,實力必然遠在他之上,直接將他拿下就行,根本沒有必要與他玩這些手段。

  所以,春生這些話,應該真是從縣城裡面聽來的。

  而這一招,讓商陸感覺非常熟悉。

  所謂的冤魂訴苦告狀·會不會就是應聲蟲之類的蠱物?

  蠱武雙修的許真手裡,正好就有應聲蟲,而商陸的這套手段,子鼠巡狩是知曉的。

  「是巡狩放出的消息,好讓楚國亂起來?」

  商陸立馬作出判斷。

  在這個充斥著妖鬼、法術的世界裡,語是真的能夠變作現實,甚至釀出大禍的!

  當初,楚國入侵巴國興山地區的時候,就派了人潛入到巴國境內傳播謠言,想要掀起語之亂。

  現在,子鼠巡狩他們,是以其人之道還施其人之身!

  而商陸也憑此作出判斷一一子鼠巡狩他們應該是擺脫了楚巫的追殺,否則也不會有心思散播語了。

  「巡狩他們動了手,我這邊也得幫幫場子。」商陸當即在心頭作出決定,就算不能真的傷到楚王,也要給他添點堵,讓他亂起來,也讓周邊國家對他產生懷疑和警惕。

  沒有哪個國家,會希望自己鄰國的君主,是一個靠著吃人來維繫生命、提升修為的怪物。

  更別說這個怪物還發了瘋,隨時可能會把他們當成口糧。

  所以,一旦周邊國家確認了此事,定會組成聯軍,幫著楚國百姓換一任新的君王。

  而且,流言語一起,玄衣衛和戒律黑巫的人,定然要忙著去「滅火」,對他趁亂離開,是有好處的。

  商陸心頭想了這麼多,嘴上卻片刻沒停,笑著搖頭道:「你這是從哪裡聽來的流言語?可做不得真!我在王都里,可從來沒有聽過這些謠言,反倒是聽說大王退位,朝廷正在挑選吉日,由大公子繼位。」

  「原來是謠言,我就說嘛,大王怎麼可能是怪物。」春生鬆了一口氣。

  他不希望自家的君王是怪物,倒不是說,他就對楚王有多麼的忠誠和崇拜,只是害怕楚王真要成了怪物,那他們這些人,豈不是都要成為餌料?

  他可不想被人給吃了。

  旁邊另外幾個獵戶,聽了春生的話,卻不贊同:

  「得了吧,咱們這大王,雖然不是怪物,但也沒有好到哪裡去!今天這個捐,明天那個稅就算他不是真的要吃人,苛捐雜稅也要把咱們給逼死了!」

  「就是,春生哥你忘了?幾個月前,縣裡的差吏還跑到咱們村來,給咱們攤了一個蛇捐,讓我們必須進山去捕毒蛇,說是大王要用來獻祭神,以求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哼,一番瞎話,鬼都不信。哪個保佑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的神,會要毒蛇做祭品?肯定是有達官老爺,拿它練功!」

  春生神色微變,急忙呵斥:「聲!這些話,都是能亂說的嗎?」

  若是平時,村子裡面的好兄弟們吹牛吐槽,自然沒有問題。可此刻,還有商陸這麼一個外人在場呢。

  商陸瞧出了他的擔心,笑著說:「非禮勿聽,你們講的話,我一句都沒有聽到,更不會講出去。」

  若是旁人說這話,春生肯定不會相信。但不知道為何,商陸講這話,哪怕是笑著講的,並沒有指天畫地拍胸脯發誓,他卻也信了,覺得商陸定會信守承諾。

  另外幾個村中獵戶,同樣如此將商陸引進了村寨後,幾個獵戶重新將寨門關上。

  寨牆後面,他們還放了好些的獵狗,幫著巡邏示警。將商陸迎進了村寨後,便有獵戶要去拉住這些獵狗,防止它們誤傷到商陸。

  結果卻發現,那些連虎豹豺狼都不怕的獵狗,瞧見了商陸後,卻是凶性全無,別說是吠叫了,

  連牙都不敢。

  幾個獵戶噴噴稱奇,春生卻是越發覺得,商陸這個儒生不簡單。同時也越發不再懷疑,商陸是山精鬼魅所變一一此前有山中精怪下來,獵狗可是高聲提醒了的。

  春生一路把商陸帶到了自己家,路上道出了請求:「先生來的正巧,我妻正在生子,還請先生幫忙取一個名字。我們都是大老粗,取的名字實在不好入耳。」

  幾個獵戶擠眉弄眼,小聲:

  「沒想到春生哥也會這般文約約的講話。」

  「老婆生娃就老婆生娃,還來個妻生子,噴噴,去過縣城的人,就是不一樣。」

  春生聽到了他們的,沒好氣的瞪了他們一眼。

  商陸卻是在心頭叫苦,心說他都還沒生孩子呢,怎麼就要幫著別人的孩子取名字了?再說了,

  他也不擅長取名字啊。

  但現在,他也只能硬著頭皮,含笑答應,

  一行人剛走到春生家門口,就見到幾個幫忙的婦人,急匆匆的跑出來打熱水,瞧見了春生後,

  她們紛紛笑著道賀:「正要讓人去叫你,四娘生了,是個帶把兒的,母子平安。」

  「哈哈,我當爹了!我有兒子了!」

  春生大喜,急忙就要往屋裡衝去,卻被幾個婦人齊齊攔住。

  「幹什麼?」

  「你一個大男人,往裡面沖什麼沖?等我們收拾妥當,再進去也不遲。」

  「是,是,我在這裡等著,在這裡等著。」春生連連點頭,笑的那叫一個憨痴。好在也沒有忘記安頓商陸,他有求於商陸,乾脆就把商陸安頓在了自己家一一除開主屋,他家裡還有一側偏房,

  雖是堆柴火的地方,但收拾的也算乾淨,鋪上點東西就能睡。

  商陸出門在外,也沒什麼講究一一往日裡趕路的時候,風餐露宿是常有的事情,能得一柴房棲身,已經很不錯了。

  春生卻覺得不好意思,連聲道歉,同時眼巴巴的望著商陸。

  商陸無奈,嘴裡念念有詞,像是在引經據典,最後憋出一句:「叫樂天,如何?」

  「樂天?」

  「對,樂天,意為順應天命,一生無憂。」商陸硬著頭皮尬吹。

  好在春生與眾獵戶都沒有察覺,齊齊覺得這名字不錯。

  春生更是喜上眉梢,朝著商陸連連作揖:「好好,多謝先生賜名,就叫樂天了!」

  商陸側身避過,同時在心頭暗道:「香山居士,對不住了,把您老的字給盜用了——」

  過了一會兒,春生被准許進去看望產婦和孩子,而他也把「樂天」這個名字告訴給了自家老婆。

  商陸從無常令里取出一張地毯,鋪在了柴房裡,笑著對三娘說:「這家的女主人倒是與你有緣幸虧這個時候,獵戶都跟著春生跑進屋裡去看大侄子了,否則瞧見商陸跟空氣說話,非給嚇一大跳不可。

  春生很快從屋裡出來,帶了很多肉乾給商陸,以感謝他幫著自己兒子「取名」。

  商陸推辭不過,只能收下了這份熱情。

  應付走了春生,商陸關上柴房的門,從筒子幡里喚出了柳泉,讓他將楚王的秘密編成語、童謠。

  柳泉生前是說書先生,跟了商陸後,又得了鬼修之法,以及小說家的修煉法門,由他編的語、童謠,商陸相信,必然是更具流傳性和轟動效應,也更能叫人相信,引發騷亂。

  柳泉拱手領命,當即返回筒子幡,開始編寫語、童謠。

  夜幕很快降臨。

  商陸盤膝坐在柴房裡,催功修煉,耳邊不時聽到主屋那邊傳來的嬰兒哭聲,以及春生和他老婆手忙腳亂哄孩子的動靜。

  溫馨的場面,叫商陸有些羨慕。

  轉瞬到了深夜,就在商陸準備看看夜空中有沒有楚巫的眼線,打算尋個偏僻之處,擺出祭魂台,修煉巫之術時,耳朵卻是忽然一動。

  他聽見了一片馬蹄聲,在朝這裡本來。

  什麼人,會在深夜縱馬來此?

  是奔著他來的嗎?!

  商陸臉色一肅,眼神瞬間陰沉了下來。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