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劫數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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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3章 劫數因果

  仔細想想,這個猜測並非沒有可能。

  鄭泉的死,不僅是讓他在功曹衙門裡的靠山斷了個孝敬來源,還差點遭到牽連,不得不拋出幾個卒子擋罪。

  從這一點看,鄭泉在功曹衙門裡的靠山,必然是滿懷怨恨的。會出手報復,一點不奇怪。

  雖說鄭泉倒台,是風伯遠主理的,但風伯遠是風家弟子,所以鄭泉背後的那個人,哪怕是功曹衙門裡的實權人物,也不敢輕易對風伯遠下手。

  但他商陸就不同了,出身貧寒,以前還只是個白役捕快,雖說是坐到了賊曹掾的位子,卻沒有背景與根基,很適合拿捏出氣。

  至於那人為什麼要等到現在才動手,多半是對他做了調查,畢竟他商陸能當上賊曹掾,是通過風家保舉的,那人肯定是要先弄清楚他與風家的關係。

  現在那人動了手,應該是查出了他與風家之間並無瓜葛,只是因為幫了風伯遠的忙,才被投桃送李。

  畢竟風家人修的是造化功,最喜四處「投資」,每當災禍來臨之際,也是風家的人,施粥布善最多。

  但有一點,商陸想不明白。

  功曹衙門裡面的那個人,與鄭泉的關係到底是有多麼深厚?居然會為了一個死掉的鄭泉,要報復已經當上了賊曹掾,加入了戒律司的他?

  更不要說他還立下大功,不僅是幫著巫院揪出了被山鬼蠱惑的鐘離大巫,還救了三郡巫院許多人。

  按說那人就算要報仇,也該另尋時機才對,為何偏是要在他風頭正勁的時候對他下手?

  這葫蘆裡面,到底是賣的什麼藥?

  是怕他連立大功後,會獲得升賞,再找不到報仇的機會?還是因為「人劫」的影響?

  商陸想到這裡,暗自猜測:「怕是兩者都有!」

  如果那人真是受到了劫數的影響,成為了他「人劫」里的一環,其心中的恨意與怒火都將會被徹底勾起,騰騰燃燒。

  在這樣的情況下,做出一些在旁人看來近乎失智的舉動,就不奇怪了。

  但真的只是如此嗎?

  「人劫的影響肯定是有的,同時他也不想我獲得升賞。只是他對我動手,肯定不止是為了給鄭泉報仇。這裡面,必然藏著有其它的原因。有比鄭泉的死,更叫他憤怒的事情……」

  會是什麼事情呢?

  洛水縣裡,能有什麼事情,會讓遠在郡城功曹衙門裡的人憤怒生恨?

  而且這件事,應該是與鄭泉也有些關係的。

  「難道是黑風幫?」

  商陸很快想到了一個可能。

  「黑風幫的保護傘,並不是鄭泉,而是這個人?」

  不對,沒這麼簡單。

  商陸很快又搖頭。

  一個下等縣裡的黑幫而已,連鄭泉都遠遠比不上,又怎會讓那人怒火中燒?

  「等等……」

  商陸忽然想起一件事:當初黑風幫被滅,鄭泉第一時間不是憤怒,而是派了大量人手,在全縣搜尋黑風幫的寶藏,以及「卷寶潛逃」的黑風幫妖黨,恨不得是在洛水縣裡刮地三尺。

  後來沒能搜到黑風幫的寶藏,鄭泉還一度非常憤怒,甚至是透出了驚恐,然後就派了人,往郡城送了大量的金銀。

  當時,洛水縣衙里的人都以為,鄭泉往郡城送錢,是為了把自己從黑風幫的案子裡徹底摘出,免遭牽連。

  可是現在,再回過頭去看,商陸卻覺得,鄭泉的行為不太對。

  他是在請罪,在花錢買命。

  真要是送錢走關係,他應該自己到郡城來啊!可他卻只是派了人送錢過來,顯然是在害怕。

  他在害怕什麼?又為何要請罪,甚至是花錢買命?

  黑風幫,或者說是黑風幫的寶藏裡面,有什麼東西,值得鄭泉這樣做?

  商陸仔細回想他在黑風幫里捲走的寶貝。

  金銀顯然不是,幾套功法也沒有那等價值。

  「難道是……」

  他忽然想到了一個東西,一個被他燒毀了的東西。

  「人皮丹方!」

  在黑風幫的寶藏里,有一張古怪的人皮丹方,上面記錄的,是拿人作材料,煉人為丹的事情。


  可商陸當時在黑風幫的寶藏里,卻沒有發現人丹的蹤影,甚至在被他殺掉的黑風幫幫主趙海等人的身上,同樣也沒有發現人丹。

  是趙海雖然得了人丹的方子,卻沒有拿來煉人丹?

  這顯然不可能!以趙海的性子,手握人丹的秘方,絕對是要大煉特煉的!黑風幫在洛水縣裡,作威作福多年,也確實每年都有許多人「失蹤」。

  這些「失蹤」的人,極有可能都被拿來煉作了人丹。

  既然趙海煉了不少人丹,那麼這些人丹去了哪裡?是不是被他獻給了賜下丹方的人?而那人,就是鄭泉在功曹衙門裡的靠山?

  「如果事情與人丹有關,就不奇怪了。」

  這一刻,商陸感覺腦袋裡的困惑,已然是被一一打通。

  民間有句話,叫做斷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

  對於修行之人來說,壞了其修行的資源,突破的機會,絕對是比殺全家還要大的仇恨。

  黑風幫被滅,那人不僅是斷了穩定的人丹來源,還擔驚受怕,怕被發現人丹,怕被查到他的頭上。

  由此採取報復,也就不奇怪了。

  如此看來,那人在之前沒有實施報復,一方面是在調查商陸與風家的關係,另一方面也是忙著擦屁股,怕戒律司會從黑風幫搜到人丹,查到他的頭上。

  不過,從事後他推出幾個差吏就抵了罪來看,戒律司那邊,應該是沒有查到人丹的事。

  看來這個人,將手尾處理的極好。

  便是鄭泉,極可能也不知道有人丹的存在,只曉得在黑風幫里藏了大利害……

  如此說來,鄭泉還真算不上是黑風幫的保護傘。

  頂多是個工具人而已。

  只是,一個功曹衙門裡的官吏,居然敢煉人丹、服人丹進行修行,也著實大膽!真就不怕事情泄漏後,會被戒律司給帶走處置?還是說他和鍾離大巫一樣,修為困阻多年,不僅沒有提升還出現了下跌,所以才冒險行了這邪道歪路?

  那人到底會是誰呢?

  是功曹掾?還是功曹吏?

  商陸正琢磨著,忽然注意到,從銅蟻傳回來的幾幅畫面里,出現了申屠的身影。

  卻是申屠趕到了功曹衙門討人。

  不出商陸預料,功曹衙門果然是拒絕交人,給出的理由是朱全在功曹衙門裡行兇傷人,他們要在審訊後予以懲罰。

  也是借著銅蟻的眼耳,看見、聽到了這一幕後,商陸方才知道,巴國功曹衙門的權力相當大,不僅是管著官員的考核、升遷大權,還有監察的職權,等於是集「組織部」與「紀檢委」於一體了。

  正是因為權力大,又是管的「官吏」,所以功曹衙門裡的這幫人,態度相當囂張。

  申屠是賊曹吏,屬於賊曹衙門裡的佐官,按說就算功曹掾不出來,也該來個功曹吏與他交涉。

  可從頭到尾,攔住了申屠的,只是功曹衙門裡的一個普通書吏,態度還很囂張。

  當然,這裡面,說不得也是有想激怒申屠的意思。

  好在申屠得了商陸的叮囑,沒有上當。而他身上,又攜帶了多件巫器與殘靈,將情緒控制的極好,完全沒被激起怒火。

  也是在這個時候,商陸注意到,有人在申屠來到了功曹衙門後,快扭身去到了功曹吏的公廨。

  他心頭一動,趕緊讓銅蟻跟過去,想看看這人在做什麼、說什麼。

  可惜,等銅蟻趕到,那人已經從功曹吏的公廨里出來,一溜小跑,往功曹衙門的後院奔去。

  關押朱全的小黑屋,就在功曹衙門的後院裡。這也是功曹衙門,用來提審、盤查涉案官員的場所。

  這人跑的雖然快,卻還是快不過銅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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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隻銅蟻悄悄爬到了這人的身上,藏進了他的衣服里。

  整個過程,進行的悄無聲息,這人毫無察覺。

  很快,這人就跑到後院,來到了朱全被關押的地方。

  商陸這才通過銅蟻看到,原來在小黑屋的外面,還守著好幾個人。

  這人到了後,揮了揮手,幾個佩刀的力士便知趣的走遠,只留下了一個身材高瘦之人,與來人拱了拱手。


  「老彭,你怎麼來了?可是大人有吩咐?」

  「大人讓我問你,事情辦的怎麼樣了?」

  「這廝太硬,我用盡了手段,也沒能讓他按照咱們的要求寫下筆錄供書……」

  「那就繼續用刑,抓緊時間!只要他肯寫下供書,我們就能用秘寶將事情坐實。屆時,哪怕戒律司請神勘驗,也查不出是假非真!」

  「可這廝若一直不肯就範呢?我聽說賊曹署已經來討人了,怕是時間有限,奈何不了他。」

  「所以你得加快進度。若真不行,就只能把他給放了。不過在放他之前,將這玩意兒餵給他吃,但要注意,別叫他察覺到了。」

  姓彭的書吏從懷裡摸出一個小木盒遞給了高瘦男子。

  後者收下東西後,點頭應了一聲是,沒有半點遲疑與困惑,顯然是常幹這樣的事情。

  姓彭的書吏沒有在這裡多作逗留,很快便轉身走了。

  高瘦男子立馬重新回到小黑屋,要繼續對朱全用刑。

  商陸看到這裡,也不再等下去了。

  雖然他不清楚彭姓書吏要餵朱全吃下的是什麼,但肯定不是好東西。

  一旦朱全吃下,發瘋喪命,怕是都有可能。

  朱全夠硬,他也不能差了。

  商陸抬手在臉上一抹,換上了彘身八足蛇尾神的儺面。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衙堂里的賀英、杜風以及屠羆,俱是一愣,驚愕問道:「賊曹,您這是……」

  「我親自去一趟功曹衙門,找他們要人。」

  商陸扔下這麼一句話,便掐訣使出土遁術,身體化作一道黃光,徑直鑽入地下,瞬間沒了蹤影。

  賀英的反應最快,商陸剛走,他便回過神來,衝著杜風、屠羆喝道:「還愣著做什麼?速速召集求盜,趕往功曹衙門,去給賊曹壯聲勢!」

  如果可以,賀英不想開罪功曹衙門,因為功曹衙門的手裡,握著他們頭上的官帽。

  但現在的情況,是功曹衙門非要找他們的麻煩。

  連殺良冒功、構害同僚的髒水都往他們頭上潑了。

  賀英不明白,他們如何得罪了功曹衙門。但是他知道,這些髒水一旦被坐實,不僅商陸要遭殃,他們同樣討不了好!

  到時候,不僅要丟掉官帽,還得丟了性命。

  既然對方一心想找事,躲是肯定不行的,還不如將事情往大了鬧。

  他們可是剛立下了大功的,一旦把事情鬧大,讓郡守參與進來,還怕什麼功曹衙門?

  至於說這樣做,會不會徹底開罪功曹衙門,往後都針對,根本顧不上了。先將眼前的困局闖過了再說!否則也活不到去操心以後的事。

  杜風和屠羆想不到這麼多,但他們得了賀英的吩咐,立馬就去召集人手,跟隨賀英趕往功曹衙門。

  生怕去的晚了,自家賊曹會因為勢單力薄遭欺負。

  杜風和屠羆不知道的是,商陸在趕往功曹衙門的路上,一直在搖人。

  他先是用巫院玉牌,給陸道、偃陶等戒律司的巫官連發消息,講了功曹衙門懷疑捉山鬼、討禾賊這些案子,是在逼良為賊,殺良冒功,言辭懇切的邀請他們前來,幫忙作證。

  說是幫忙作證,實際上卻是在告訴這些巫官:功曹衙門的人,懷疑你們辦的案子有問題。我被潑了髒水無所謂,可要真由著他們栽贓嫁禍,你們立下的功勞,獲得的獎勵,怕是都要被收回。

  參與了山鬼、禾賊等案子的戒律司巫官,全都得了巫院的厚賞。

  陸道就不必說了,甚至是補了鍾離大巫空出來的缺,獲得了突破到五品內府境的機會。

  其餘的像偃陶、許山等人,也是得了大量修行資源。

  如果功曹衙門這邊,真把商陸他們經手的這幾樁案子,定性成了逼良為賊、殺良冒功,並且還用特殊手段辦成了如山的鐵案,那麼像陸道、偃陶、許山等人,豈不是成了助紂為虐?

  到時候,不僅他們得到的賞賜要被追回,極可能還會受罰!

  商陸正是看出了這一情況,才懷疑功曹衙門裡的那個人,是遭了劫數的影響,被恨意和怒火給沖昏頭,失了智。

  很快,商陸便收到了許山、偃陶等巫官的回信,都表示會趕忙作證。

  陸道那邊卻還是沒有消息傳回,估計仍在閉關。

  商陸稍作考慮,又給子鼠巡狩發去了一條消息,講明了被功曹衙門針對的事情,同時還隱晦的提了一嘴人丹的事情。

  「覺得我好欺負,想栽贓嫁禍是吧?且看我將這天,給你捅出個窟窿來!」

  給子鼠巡狩發了消息,沒等到回信,商陸便遁行到了功曹衙門前。

  也是在這一刻,商陸看到彭姓書吏,再度拐進了功曹吏的公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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