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誰不開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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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0章 誰不開心呢?

  江弦看的特仔細。

  以前沒留意過,如今跟那麼多導演、編劇打過交道,也明白了這些影片中每個鏡頭都不能泛泛看過。

  先說第一個鏡頭,《紅樓夢》里第一個鏡頭為啥是日暮西山的夕陽呢?

  這年頭,國內導演拍一個鏡頭都要琢磨好幾天,片頭的第一個鏡頭當然不是隨便拍了段就用上去了,都是有深意的。

  什麼意思呢?

  《紅樓夢》里的賈府,赫赫揚揚已經百年時光,大廈將傾,此刻不過是迴光返照。

  正如脂批所言:作者之意,原只寫末世。

  所以第一個鏡頭用這樣一個日暮西山的夕陽,定了全局的調子: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哪拍的大石頭啊?」饒月梅和江珂打聽。

  江珂搖搖頭,「不知道啊。」

  饒月梅說的當然是飄出「紅樓夢」三個紅字的背景,三個字後面的大石頭。

  這石頭,但凡看過《紅樓夢》的都知道,肯定是青埂峰的頑石。

  小說里「無才可去補蒼天,枉入紅塵許多年」。

  女媧煉彩石補天,不多煉一塊,也不少煉一塊,正好只剩下「頑石」這個備胎,被遺落在青梗峰下,荒涼之中,除了寂寞還是寂寞。

  《紅樓夢》便是以這顆青埂峰頑石為敘事起點,通過僧道攜其入世串聯起「悲金悼玉」的悲劇。

  可惜江珂只負責演出,哪知道這些鏡頭具體都出自哪裡,都是從哪兒剪出來的。

  「在黃山。」

  江弦出來解惑,「拍的是安徽黃山的飛來石。」

  曹雪芹在《紅樓夢》開篇寫了一句:「女媧鍊石補天,遺下一塊頑石未用,棄在青埂峰下。」

  青埂峰是哪?紅學專家們推測來推測去,書中的青埂峰說的應該就是黃山,那麼那塊「通靈寶玉」自然就是飛來石。

  因此,王扶林拍的時候就直接拍了這塊石頭。

  江弦去過黃山,見過飛來石,就在光明頂和排雲亭之間,順著景區的遊覽路線過去就能看見,被遊客們摸得鋥光瓦亮的。

  這會兒這石頭名氣還不大。

  之所以出名,能有一半的功勞在87版電視劇《紅樓夢》上,因為將它作為片頭畫面,這才讓它家喻戶曉,有了名氣。

  「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都雲作者痴,誰解其中味。」

  開篇就聽得一個中年男聲讀了四句詩,讀到「心酸」二字,還顫抖了些許。

  男人念完詩詞,又用極品氣泡音開始讀起旁白:

  「據說,這是一個刻在石頭上的故事。」

  「由於歲月的剝蝕,朝代、紀年、地輿、邦國,都已經失落無考了。」

  「石上記雲,有兩位神仙,有一日偶從大荒山無稽崖青埂峰下經過,將女媧補天棄而未用的一塊頑石攜入紅塵,歷盡了人間的悲歡離合、炎涼世態。」

  「這兩位神仙幻成癩頭和尚、跛足道人,瘋瘋癲癲,揮霍談笑著,入世了。」

  「這個令人盪氣迴腸、撕心裂肺的故事,就從這裡開始了」

  「咦?這不是唐僧麼?怎麼跑《紅樓夢》里來了。」電視機前面朱母看的一陣詫異。

  她說的確實沒問題,畫面里,一位僧人和一名黃袍道人有說有笑的走著,而僧人身上穿著的,正是唐僧那身經典的紅色袈裟套裝。

  「害,都是央視的,資金又有限,服裝來回借用著穿一下,省錢。」江珂在旁邊兒解釋。

  鏡頭一轉。

  十里街,甄宅。

  身著富貴的中年男人甄士隱,正在自己宅子裡剪修著花草。

  「爹、爹。」

  「哎。」

  甄士隱的女兒英蓮,看著才幾歲大小,叫了幾聲就被抱在懷裡。

  「好閨女,幹什麼呢?」

  小女孩天真爛漫,一看就是大家閨秀,都是寵著的。

  「英蓮?英蓮是誰啊?」饒月梅是個雲書迷,「《紅樓夢》講的不是林黛玉、賈寶玉麼?這都誰啊?」


  「鋪墊著呢。」

  江珂翻個白眼,「就是後面的香菱。」

  「香菱?誰是香菱?」饒月梅跟著問。

  「.」

  江珂徹底無奈,「你接著看吧。」

  大觀園裡角色眾多,饒月梅倒是知道《紅樓夢》,也粗略讀過幾次,但只知道這小說著名,裡面說的是林黛玉、賈寶玉。

  情節呢,只知道個林黛玉倒拔垂楊柳、劉姥姥初試雲雨情.更多的就不清楚了。

  香菱?

  這人聽著還沒魯智深耳熟。

  「害,就是後來鐵憨憨薛蟠為她打死人,成了薛蟠小妾,位列金陵十二釵副冊,也是渡化的芳魂之一。」江弦給他媽科普一嘴。

  「唉,英蓮,這是個可憐人啊,命運跟她名兒一樣可憐。」熟讀《紅樓》的朱教授在旁邊兒開口。

  「怎麼就命運都在名兒里了,不懂別瞎說。」劉醫生沒反應過來。

  「其實爸說的對。」

  江弦在一旁笑了笑,「其實她的人物命運寫在角色名兒里了。」

  「角色命運在名字里?」饒月梅一下子想起前段時間江弦和她解釋「林蓓」這個名字的事情,「怎麼在名字里?」

  「你想啊,她爹叫甄士隱,那她就姓甄,大名應該叫甄英蓮。」

  「甄英蓮?」

  見饒月梅仍是不大明白,江弦就再提醒一句,「您想想,換仨字,不就成了:真應憐。」

  「哎呦。」

  饒月梅醍醐灌頂一樣,一下兒明白過來,「你們這些寫小說的,從古代到現在,都是在角色名兒里藏謎語啊。」

  「不光是她,你看那邊兒那個丫鬟。」

  「啊。」

  「她叫嬌杏。」

  「嬌杏、嬌杏.僥倖?」

  「對。」

  江弦道:「第一回後半句標題『賈雨村風塵懷閨秀』里的那個『閨秀』說的就是她,『嬌杏』諧音『僥倖』,暗示著這姑娘命不錯,後來她就在甄家的這場災難中僥倖逃脫了,成了賈雨村的妻子。」

  說話間,鏡頭已經轉到了江弦口中那位賈雨村身上。

  他正為人寫斗方賣錢,字跡飛揚跋扈,寫完毛筆一甩,可見其此時懷才不遇、為人略有輕狂。

  「這個導演有功夫的啊!」朱父跟江國慶侃起來,「你看看,這寥寥幾個鏡頭,前後不足幾秒,人物性格盡顯。」

  「是啊是啊。」

  江國慶經他這麼一說,跟著佩服起這部劇的導演王扶林。

  不過作為男人,當然不能說自己剛才沒發現,表面仍是一臉「我也想說來著」的模樣。

  後面就是《紅樓夢》經典劇情了:

  甄士隱在街上偶遇賈雨村,英蓮眉間有一顆胭脂記,賈雨村直夸其有福相。

  中秋夜,甄士隱去寄住在寺廟裡的賈雨村那裡,與他共飲。

  賈雨村吟詩一首,感嘆自己懷才不遇。

  甄士隱誇他將來必定金榜題名。

  賈雨村聽後,提及缺少路費的問題,甄士隱馬上贊助。

  第二天,賈雨村沒有對恩人打一聲招呼,便離開了寺廟,上路了。

  中了進士以後,因為貪污受賄,得罪上司,不到一年,賈雨村便被革職了。

  後來經過舉薦,他去巡鹽御史林如海家當了一名教師。

  林家又只有一個女學生,誰呢?

  黛玉!

  「來了來了!」

  一聽黛玉準備登場,電視機前面兒的全都激動起來。

  雖說家裡就有倆《紅樓夢》的演員,一個秦可卿、一個史湘雲。

  可論《紅樓夢》人氣top1。

  非林黛玉無疑啊!

  賈雨村聽說朝廷要復一些被革官吏的職務,興奮之餘苦於沒有門路。

  這時候林如海告訴他,小女的外祖母因為小女母親去世,擔心無人撫養,於是派了船隻來接她。


  林如海便讓賈雨村跟著船隻一起上路,他順便寫了封信給林黛玉母親的哥哥賈政,讓賈政幫忙舉薦賈雨村。

  賈雨村趕緊謝過,順便兒打聽:

  「不知大人的內兄現在官居何職啊?」

  林如海就笑眯眯的介紹起來:

  「大內兄,賈赦,現一等將軍。」

  「二內兄,賈政,現任工部員外郎。」

  鋪墊這麼久,賈雨村和林黛玉終於要上路了。

  原本台詞量密集的鏡頭,忽然放慢下節奏,只見船帆、白鷺、潺潺綠水、湛藍晴空.一景美過一景。

  簫聲一起。

  b格如此之高,鋪墊如此之久,排面拉滿,連專屬bgm都配上了。

  電視機前面守著的一家子,這會兒都知道,都能感覺得出來,馬上就有重要鏡頭登場了!

  下一秒。

  一家人齊齊屏息那麼一瞬。

  只見鏡頭直直的懟在一位女演員的臉上。

  雙眸低垂,眼角含淚。

  若是用詩詞形容當下的樣貌,那便是:

  「兩彎似蹙非蹙罥煙眉,一雙似泣非泣含露目。」

  「態生兩靨之愁,嬌襲一身之病。」

  「淚光點點,嬌喘微微。」

  「閒靜似姣花照水,行動似弱柳扶風。」

  「心較比干多一竅,病如西子勝三分。」

  林黛玉!

  即便是平時最看陳曉旭不順眼的江珂,這會兒也沒忍住多瞥了一眼。

  「這還是陳曉旭麼?」

  她在劇組裡頭跟陳曉旭那是一向不對付的。

  但現在是不得不服氣。

  雖然平時陳曉旭這人嘰嘰喳喳一肚子壞水兒,但是放到鏡頭前面兒一看。

  嗬,還真跟謫仙似得。

  特別美。

  第一集後面的內容,便是大伙兒都熟知的黛玉初入賈府了,朱琳、江珂都沒登場,一家人就純當電視看,等到丫鬟出現,跟老太太交代一句「寶二爺來了。」

  林黛玉翹首看去,就跟馬上要看著幾生幾世的冤家似得,鏡頭一停,bgm嘩啦一響。

  第一集,完了。

  「哎呦,起碼讓看著倆人見面啊。」

  客廳里,饒月梅抱怨起來,「你們導演真壞,就不給人看完黛玉和寶玉見面。」

  「這不才能留有期待麼?」

  「下一集啥時候播啊?」

  「別說,拍的還真不錯,哎呦,我讀《紅樓夢》的時候,心裡想的就是電視裡這樣的。」

  劉醫生在旁邊兒誇起來,「不對不對,我想的都沒人家導演拍的這麼好,太好了。」

  「導演挺有功夫的,找的演員也都不錯。」朱教授認可說。

  「確實不錯。」

  江國慶同意起來,「這個陳曉旭,之前怎麼沒覺得她這麼漂亮?」

  饒月梅也同意,「是啊,沒覺得多漂亮,今兒看著真跟林黛玉活了似得。」

  「可能人家就是適合這個角色。」江弦笑著說道。

  與此同時,與江弦家類似的場景還發生在千家萬戶,不過大部分人是在別人家裡頭蹭看電視,因為自己家沒有,所以一大屋子都在議論。

  雖然有可能沒看過《紅樓夢》,但千萬別小看這年頭群眾們的知識文化水平。

  這年頭的人特追求進步。

  滿大街、滿大馬路上討論的都是羅素、尼采、叔本華、弗洛伊德.

  沒誇張的。

  所以你《紅樓夢》的小說我們可能沒看過,但是電視裡演的這些東西我們一定看得懂。

  「好看!瞧瞧人家導演給安排的,多好。」

  「怎麼個好?」

  「先有甄士隱,才有賈雨村,有了賈雨村,這才有林黛玉,再從賈雨村這兒顯出人家四大家族不可一世的超然地位您瞧瞧,這一環扣一環的,邏輯嚴謹,節奏緊湊,哎呦,它、它無可挑剔啊!」


  「是!真是這樣,娓娓道來的!」

  「今晚上還有麼?」

  「再播一集啊,讓賈寶玉和林黛玉見見面。」

  「是啊,光看了林黛玉了,還沒見著賈寶玉呢。」

  「打電話,給央視打電話去。」

  一屋子人嚷嚷著給央視打電話,結果電話根本撥不進去。

  央視那邊接線員忙的熱火朝天的,熱鬧程度不亞於《西遊記》播出的時候。

  雖然有批評的,有誇獎的,批評的聲音也不小。

  但是

  有關注度就是成功啊!

  「成了,這電視真成了。」辦公室里一名主任激動地和副台長匯報說。

  還沒說完,聽著外面喊一聲:

  「主任、主任。」

  「怎麼了?」

  「有報社的來採訪王扶林,準備寫一篇《紅樓夢》的報導。」

  「行啊!那太好了!」

  隨著《紅樓夢》之後幾集陸續播出,電視的討論度一下子到了頂點,甭管是批評還是褒揚,社會各界給出的反饋,都讓央視感到非常開心。

  誰不開心呢?

  咳咳,話說北影廠這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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