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一起死?不,你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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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蜂山風起。

  沈茗沒有動,亦未因此失落委屈。

  下一瞬,她整個人便貼了上來。

  柔若無骨的身軀如藤蔓般纏繞住江言,腦袋深深埋進他的胸口,像一隻找到了窩的小獸,貪婪地拱著、蹭著。

  「阿師……三個月……整整三個月……」

  沈茗的聲音悶在江言胸膛,帶著鼻音,帶著委屈,帶著某種饜足。

  她抬起頭,眼眶微紅,一雙蔚藍的眼眸蓄著薄薄水光。

  「沈茗每天都在看阿師睡覺,每天都在跟阿師說話,可阿師一次都沒有回應過……」

  「你知不知道,這種感覺有多難受?」

  江言沒有動。

  他閉著眼靠在躺椅上,如同一座泥塑木雕。

  懷裡抱著的是天下間最美的女子,可他的表情,比抱著一塊枯木還要冷漠。

  沈茗的嘴唇微微抿了抿。

  不滿。

  她鬆開環抱的手臂,改為雙手攀上江言的肩頭,湊近他的面龐。

  冰涼的唇瓣,輕輕落在他的額心。

  然後是眉骨。

  然後是鼻尖。

  江言始終一動不動,連眼皮都未曾掀起。

  沈茗的動作頓了一瞬。

  隨即,潔白如玉的手指伸出,不輕不重地捏住江言的下巴,將他的臉強行掰正。

  「阿師,不要鬧脾氣了,好不好?」

  語氣是軟的,手上的力道卻不容拒絕。

  江言終於睜開了眼。

  那雙曾經清澈從容的眸子裡,此刻只剩下一層厭倦。

  他偏過頭,避開沈茗的手指。

  沒有言語,甚至沒有掙扎。

  只是單純的、本能的、不想看見她。

  這個動作比任何怒罵都要殘忍。

  沈茗的笑容沒有消失。

  但那雙蔚藍的眼瞳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急速下沉。

  指尖重新發力,死死捏住江言的下巴,將他的臉再次擺正。

  「阿師。」

  沈茗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柔。

  輕柔到了一種不正常的地步。

  「你知道沈茗的性子……」

  她湊近,鼻尖幾乎碰到江言的鼻尖,吐息交纏。

  「我要你,我只要你活著。」

  「至於其他的……」

  她歪了歪頭,嘴角的弧度病態。

  「沈茗統統不在乎。」

  院中竹林沙沙的聲響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風沒了,蟲鳴沒了。

  連頭頂那片天空都仿佛蒙上了一層陰霾。

  安靜到能聽見心跳。

  江言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

  很久之後,他扯了一下嘴角,語氣輕蔑。

  「既然如此。」

  「那你乾脆把我變成傀儡吧。」

  「反正……我什麼也不在乎了。」

  沈茗的表情凝固了。

  那種凝固不是憤怒,不是失望。

  而是一瞬間,整張臉上所有的情緒都被抽空了。

  空白。

  然後,笑意重新浮上來。

  但這次的笑,讓人後背發涼。

  「阿師……這話可不能亂說哦,沈茗不知警告過阿師多少次了呢~」

  話音未落。

  一股久違的七情道韻從她體內無聲盪開。

  沒有靈氣波動,沒有異象。

  只是空氣忽然變得甜膩。

  那股甜膩從江言的每一個毛孔鑽進去,直灌那片早已被污濁的靈台。

  江言渾身一僵。

  蒼白死寂的面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潮紅,從脖頸一路燒到耳根。


  他下意識攥緊手指,青筋暴起。

  眼底有什麼東西在瘋狂拉扯。

  不是憤怒,不是恐懼。

  是情慾本能對理智的撕裂。

  以及……對自身無力抵抗的極度厭惡。

  沈茗慵懶地倚在躺椅扶手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背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如同獵手看著陷阱里掙扎的獵物。

  耐心。

  從容。

  甚至帶著一絲欣賞。

  「嗯……阿師臉紅的樣子,真好看。」

  江言的手指猛地攥緊了躺椅扶手。

  咔嚓一聲,扶手在指節下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下一瞬。

  江言驟然暴起。

  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抱住沈茗的腰,翻身將她狠狠摔在躺椅上。

  竹椅在兩人的重量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江言雙目赤紅,從高處死死盯著身下的逆徒。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血管在太陽穴上突突跳動。

  「沈茗!你就非要這麼折磨我嗎?!」

  「我的修為被你廢了,靈台被你毀了,連道心都被你踩碎了!」

  「我失去了師父,失去了宗門,失去了所有人!」

  「你還要我怎樣?!」

  聲音到最後,已經不像是憤怒。

  更像是悲鳴。

  沈茗躺在椅上,仰望著他。

  沒有懼色。

  她緩緩抬手,指尖落在江言因暴怒而扭曲的面龐上,輕輕撫過他緊繃的眉心。

  動作溫柔,詭異。

  「阿師……」

  沈茗不自覺舔了舔唇角,蔚藍的眸子裡翻湧著某種可怕的清明。

  「或許你一直都沒發現。」

  「你對自己擁有的一切,從來都漠不關心。」

  「身體、修為、甚至性命……你嘴上說著珍惜,可骨子裡,從來不把自己當回事。」

  沈茗的手指停在他的唇角,聲音輕得如同自言自語。

  「你將其,歸咎為「早晚要離開這個世界」,所以才不在乎自身的一切,甚至無條件付出?」

  「不是的,阿師。」

  「這是一種自毀傾向。」

  沈茗說到此,眼神變得陰沉。

  「尤其是你發現慾障天根真相的那一刻……」

  「你就已經在想,用自己去填那個深淵了,對吧?」

  江言沉默。

  被看穿了?

  在慾障天根的真相浮出水面的那一刻,他便窺見了深淵與慾障天根的聯繫。

  天根由上古仙神催化,後又因其而滅。

  後世仙神以大法力將前者封印在慾障天根之後,但天長日久,封印終是有所泄露。

  而古仙門的祖師,便發現了泄露,自那時開始便準備著手封印。

  他想到了師父池笑溫。

  師父不知用了什麼手段成就真仙,但其目的與決心,江言知道了。

  所以他不想讓師父去。

  因而在窺見慾障天根之後,才起了那個念頭。

  只是一瞬間。

  極短極快。

  當時的江言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

  ………

  沈茗見江言沉默,眼底的眷戀在這一刻碎裂,露出底下翻湧的暴怒。

  猛地摟住江言的脖頸,手臂如鐵箍般向下一扯。

  兩人的額頭重重撞在一起。

  「砰」的一聲悶響。

  痛。

  沈茗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憑什麼。」

  「你想一個人去。」

  「你不想讓你師父冒險。」

  「你想做那個拯救蒼生的聖人,然後一個人去……死。」

  沈茗的聲音在發抖。

  「你怎麼敢拋下我?!」

  話音未落,她猛地抬頭。

  咬住了江言的唇。

  不是吻。

  是撕咬。

  鋒利的牙齒毫不留情地咬破唇瓣,鮮血從兩人交疊的嘴角淌下來。

  鐵鏽味在口腔中蔓延。

  痛恨,懲罰,不甘,恐懼。

  全部攪在一起。

  江言沒有躲。

  也沒有回應。

  他只是默然地睜著那雙赤紅的眼。

  不知過了多久。

  江言用力掙脫,一把推開沈茗。

  他退後兩步,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跡,粗重地喘息著。

  那雙眼裡,憤怒沒有褪去。

  反而多了一層瘋狂的決絕。

  冷冷地盯著沈茗。

  「好啊。」

  「你不是自詡愛我入骨嗎?」

  「那就別光嘴上說。」

  「既然你那麼愛我,那我們現在就一起去死,一起去填那個深淵。」

  「還是說……」

  「你不敢?」

  竹蜂山上,風重新吹了起來。

  沈茗緩緩從竹椅站起身。

  嘴角還掛著江言的血。

  「阿師,這幅歇斯底里的癲,裝的不像啊~」

  「要知道,自始至終最具有自毀傾向的,是我啊~」

  說著,沈茗一步步逼近,江言下意識後退。

  但腳步卻如灌了鉛似的,一動不動。

  「阿師總是那麼好,哪怕沈茗這麼對你,還是發自心底的保護沈茗~」

  「所以沈茗一直是願意陪著阿師,陪著阿師去做你想做的一切。」

  「但是……阿師不捨得啊~總想獨自面對,留沈茗一人。」

  沈茗靠近,牽住江言的手,落在自己臉上輕輕蹭著。

  「所以,沈茗非常生氣。」

  「這次無論阿師如何自暴自棄,演的再好,也騙不過沈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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