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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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過了多久。

  江言感覺自己像是沉在暖水裡。

  耳邊沒有聲音,只有厚重的壓抑感剝奪著感官。

  他緩緩睜開眼。

  痛。

  難以言喻的酸軟與空虛感席捲著四肢百骸。

  江言下意識調動法力,卻發現體內的法力近乎枯竭。

  半仙的底蘊仿佛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生生抽乾。

  只剩下一絲極其精純卻又透著甜膩的七情法則,盤踞在被污濁的靈台上,融入主觀之內……

  見此江言倒吸了一涼氣,想要翻個身,腰間卻猛地傳來一陣劇烈的酸楚。

  強咬著牙,抬手撐著床榻,一點點艱難地坐了起來。

  滑落的被褥露出了他的身軀。

  他低頭打量,自己身上穿著一件寬鬆的素白內袍,墨發凌亂地披散在肩頭。

  內袍的領口半敞著,從脖頸一路向下,直到鎖骨乃至胸膛……全是一塊挨著一塊的殷紅痕跡。

  甚至在肩窩處,還有尚未完全消退的細密整潔的印記。

  這身軀的疲態、腰背的刺痛、還有那深入骨髓的虛弱感都在瘋狂地提醒他。

  在他昏迷期間,究竟遭遇了何等瘋狂的剝奪與索取。

  頗有一種被當作爐鼎一般進行單方面懲戒和壓榨的感覺!

  深吸了幾口微涼的空氣,江言壓下胸腔里翻湧的羞憤與驚駭。

  掀開被子忍著雙腿戰慄,隨意攏了攏外袍,推門而出。

  外面不見沈茗與寶姐的蹤影,只有陽光顯得格外刺眼。

  江言下意識抬手遮擋。

  目光透過指縫看清眼前的景象時,他卻整個人一怔。

  漫山遍野。

  全是盛開的桃花。

  微風拂過,粉色的落英如下雪般飄落,空氣中瀰漫著清冷的桃花香,還夾雜著從後山飄來的熟悉酒香。

  遠處,一汪清澈的圓湖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波光。

  「小玦峰……」

  江言喃喃出聲。

  這裡的一切,分明就是他原本的宗門,古仙門的小玦峰!

  他閉著眼睛都能畫出這裡的每一草一木。

  但這絕不可能!

  大瀾皇朝距古仙門可不遠,沈茗怎麼可能在一日之內將他帶回宗門?

  當然了,也可能不止一日……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怎麼可能會回到古仙門?

  莫非這一切又是沈茗做的「幻象」?

  就在江言腦子有些發蒙時,林間傳來異動。

  「嗷嗚!」

  一道黑白相間的影子狂奔而出。

  那是一隻哈士奇,以一種極其反直覺的姿態站立著。

  衝到江言面前五尺時,它的後腿猛地一跪,在泥地上滑出兩道深溝,極其精準地停在江言腳邊。

  兩隻前爪嗷嗚一聲死死抱住江言的大腿。

  「主人啊!你可算回來了!嗚嗚嗚二狗想死你了啊!」

  它張著狗嘴,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大哭著,極其擬人化的神態和賤兮兮的聲音,頓時令江言產生一陣恍惚。

  江言低頭看著這隻哭嚎的狗。

  太真實了。

  甚至連那股讓人忍不住想踹一腳的脾氣都一模一樣。

  但江言的後背卻滲出了一層冷汗。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了一件極其恐怖的事。

  於是沒有理會抱大腿的二狗。

  深深吸了一口氣,江言足尖輕點。

  體內明明只剩下最後那麼一絲若有若無的法力。

  但這方天地,卻在他升起念頭的瞬間,出奇的「順從」。

  一團雲霧在腳底生出,穩穩托住了他,沒有阻力,沒有禁錮法陣的壓迫。

  只要他想飛,這片天地就任由他飛。

  這種「主觀能動」的感覺,頗有一種在這個世界給他開後門的感覺。


  就像給寵物鳥脖子上拴了根無形的線,然後打開籠子,溫柔地看著它在屋子裡撲騰。

  江言隱隱感到不適,駕馭微薄的雲霧,朝著主峰方向掠去。

  一路飛馳。

  古仙門內生機勃勃。

  煉器閣傳來叮叮噹噹的打鐵聲;演武場上,有外門弟子在揮汗如雨。

  「江師兄!你出關啦?」

  路過山道,幾名端著靈藥的女弟子紅著臉,恭維地向他打招呼。

  「小言,什麼時候來我這喝兩杯?」

  某個峰主站在懸崖邊,笑眯眯地招手。

  江言面無表情地掠過。

  每路過一個人,他胸口的憋悶便重了一分。

  所有人的神態、氣息、甚至說話時的那些微表情,全都是記憶中分毫不差的模樣!

  極度真實,帶來的便是極度的驚悚。

  主峰大殿近在眼前。

  江言降落地面,收起雲霧。

  大殿的門敞開著,兩側坐著熟悉的身影,紅義執事正在核對卷宗,石竹長老正閉目養神。

  江言腳步發沉,慢慢跨過門檻。

  身後大門緩緩關閉,但江言沒去在意,只將注意落在殿內。

  長老們齊齊轉頭,露出和善的微笑,卻同時選擇了閉口不言,將空間讓了出來。

  江言的視線越過他們,死死盯在大殿盡頭的主位上。

  掌門之位上端坐著一名老者。

  一襲隨意的青色長衫,面容帶著幾分滄桑,卻又藏著不羈。

  他手裡端著蓋碗,正輕輕撥弄著漂浮的茶葉,吹了口熱氣。

  看到江言進來,老者放下了茶盞,嘴角帶起一抹極為自然的溫和笑意。

  「怎麼?去了趟山下,人變呆了?連招呼都不打?」

  池笑溫。

  江言的師父。

  那個收他入門,又將他強行逐出師門的老人。

  也是江言心底最不可觸碰的一道執念和遺憾。

  江言站在大殿中央,定定地看著那名慈祥的老者。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江言沒有上前,沒有行禮,也沒有露出一絲舊時重逢的感慨。

  那張略顯蒼白和憔悴的臉上,漸漸顯出一抹陰沉。

  死死盯著上首的老者。

  一字一句。

  「茗兒。」

  江言低著頭,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瀕臨爆發的嘶啞。

  「過分了!」

  話音落下。

  大殿上首。

  原本端坐著的「池笑溫」突然頓住了。

  那張溫和、威嚴的臉上,嘴角突兀地向上勾起。

  緊接著。

  「砰。」

  像是一個氣泡被戳破的聲音。

  太師椅上的池笑溫,連同兩側的長老在頃刻間化作了無數彩色的粉末。

  主峰大殿頃刻變得無比空曠,一片死寂。

  「吱呀~」

  死寂中,開門聲響起。

  一名少女赤著潔白如玉的雙足,款款跨過門檻。

  她依舊是那張美得令人挪不開眼的臉龐,但曾經那份在江言面前的乖巧與狡黠,早已經蕩然無存。

  那雙清澈的眼眸里,翻湧著毫不掩飾的病態與痴迷。

  正是沈茗。

  下一瞬。

  她的身形毫無徵兆地消失在原地,隨後突兀地出現在江言的身後。

  江言根本做不出任何反應,腰間便猛然一緊。

  沈茗的雙臂從背後抱住了他,死死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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