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七情之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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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這小丫頭太想娘親把你錯認了,既如此你解釋一二不就行了?」

  殷梨鼓了鼓嘴,壓下情緒儘量平復心境。

  心中回憶著那日院下江言所授之理,根據自己這些時日來的勤加嘗試。篩出主觀,高坐靈台方寸,執妄叢生卻能淡然視之。

  原本在江言眼中形狀莫名、畫風超脫的殷梨,漸漸收斂、平靜,慢慢化為一名氣息全無的普通人。

  而殷梨的真面目也第一次展露在江言眼中。

  之前幾次江言能看清對方,要麼作弊用改良魔種截斷自身七情逸散,要麼就是主觀固守己道,達到無情無欲無象無相之境。

  前者需竭力控制魔種,防止一不小心反噬到自己,故此未曾細視殷梨;後者…都無情無欲了,還在乎此殘軀嘛?

  所以,無論哪一種,江言都未曾細察過殷梨相貌,只大約能記得是個不錯的姑娘,就是有些隨性與怯懦?

  映入眼帘的,是一名略顯清瘦的虛影,垂眸立於門下,荷色仙裙雖是精心挑選卻仍有些許不合之處。

  生得一雙杏眼,漆黑眸子低垂不敢細瞧,卻又帶著絲絲好奇偷偷打量。

  鼻樑秀挺唇色粉櫻,未施脂粉卻自帶三分柔潤,皮膚也宛若羊脂白玉般泛著光暈,令人目眩神迷。

  自上而下前平後平不起波瀾,就像江言的內心一般,掀不起漣漪。

  殷梨第一次在外人面前顯露本身,完全不敢去看他人目光,是以從始至終都是低著頭不敢去看,顯得怯生生的。

  但饒是如此,在沉默片刻後還是殷梨率先開口。

  無他,因為江言的目光令她有些頂不住。

  「那個…先生…是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嘛……還是……」

  江言從「痴漢」似的目光中回過神來,絲毫不為剛才自己那番舉動感到尷尬,神色如常笑道:

  「沒什麼,只是突然看清全貌,卻對你湧上了一股陌生的熟悉感,呵呵…錯覺罷了。」

  「啊,難道是殷梨沒有控制好,體質又散發了?」

  「沒有,你控制的很好,不若自己看看~」

  「不必!這…這裡不還有一個現成的人。」

  殷梨伸手輕輕拍了拍小女孩沈知雪,輕聲道:

  「你再看看,我不是你娘親,你報錯人了」

  沈知雪仍在殷梨懷中啜泣著,對外物充耳不聞,直到耳邊傳來陌生嗓音這才顫顫抬頭,頓時驚的小嘴微張。

  「你…不是娘親…」

  「娘親去哪裡了…怎麼不見了…」

  沈知雪茫然片刻,放開殷梨左右環顧卻未找見自家娘親,原本通紅的雙眼頓時泛起水霧,但卻強咬銀牙。

  接著悶頭沖回房間,一頭鑽進衣櫃而後再無動靜……

  殷梨眨眨眼,狐疑的看著江言。

  「這什麼眼神?你這是污衊!」

  …………

  一個時辰後,院內小樹下,江言殷梨相對而坐。

  石桌上擺放著瓜果香茶,殷梨一邊吃著江言奧潤吉庫存,一邊聽故事;而江言也會偶爾提問殷梨,考教她問題。

  時間倒也過得飛快。

  「所以,事情就是這樣,這小女孩的母親不知道去了哪裡,我也沒辦法找到,就只能將她暫且收養了」

  「原來是這樣啊……」

  「我還以為江先生喪盡天良拐賣無知幼女呵呵」

  「咳!你吃著我的靈果,喝著我的靈茶,就這麼懷疑我的人品?!」

  「嘿嘿開個玩笑嘿嘿……」

  江言佯裝不滿的端茶一飲而盡。

  「你怎麼突然跑過來了?你家師父能放你出來?」

  殷梨聞言小臉一垮,低頭雙手捧杯小口啜飲,宛若倉鼠般。

  「這個嘛……人家原本是想著再等段時間聯繫先生你的,但不知為何總是有些坐不住。」

  「原本入定對於我來說就相當於凡人吃飯喝水那般簡單,但自回來之後便不知為何,再也無法輕易入定修行……」

  「原因也不明朗,問詢師父,告訴我說是此次遭劫尚未平復心境導致。」


  「可我隱隱能感受到,師父並未說真話,而我也並非因遭劫所至無法入定。思來想去就給先生傳訊了」

  說著,殷梨還有些幽怨:先生「忙」「日理萬機」,沒空搭理殷梨,殷梨也是知道的,所以殷梨就偷偷跑出來找先生了」

  江言自不被殷梨怨念所擾。:「理萬機是誰?」

  殷梨:「啊?」

  「咳咳,沒事…這麼說來,你是等不得我回信所以就偷跑出來找我?話說你是怎麼找到我的?還有,你偷跑出來不怕被你師父發現?」

  殷梨搖搖頭將剛才疑惑壓下,得意道:「以前當然會被發現了,可現在理解了主客觀之理,得掌體質後我便開發了一門神通!」

  「可以往常某地攢聚刻印七情之痕,凝化為往日虛影降臨!我之閉關所在由我經年累月的待在其中,不知不覺已經留下了我的痕跡」

  「以前我不知道,但現在掌握自身體質之後,頓時就明晰世間萬物了!可以照見七情之根無形無相之痕,並在一定程度上操縱它!」

  「我厲害吧~」

  「殷梨這就給先生演示一二!」

  說著,殷梨還素手輕翻,纖白指尖划過虛空就這麼輕輕一勾,好似挑動了巨物般手指猛地一沉。

  殷梨手腕輕抖銀牙緊咬,但面上仍強自表現輕鬆。

  二者沒有沒有靈氣交互,江言也看不真切,只在靈覺層面能隱約察覺到些許異狀,於是凝神細視。

  殷梨臉色漲紅,雙眸似要噴出火兒來,從牙縫中擠出一聲:「給我!出來!」

  滋滋!

  好似尖銳物品擠壓划過玻璃似的刺耳聲音。

  來自靈覺層面的危險驟然升起,江言眼眸瞪大來不及反應開口:「別……」

  與此同時,殷梨也是雙手用力臉上湧現青筋:「出來!!」

  轟!

  好似什麼東西降臨世間一般,緊接著江言眼前便是一花。

  整片空間開始扭曲,視線開始拉長扭轉,色彩也好似油墨褪色般。

  江言靈覺跳動,強烈的危機感如芒刺背,但這危機並非來自殷梨的神通,而是即將出現的某物!

  「要糟!」

  心念划過種種對策,要不要現在出手?出手就意味著暴露,以李巧兒的感應必然會發覺此地異常。

  他雖然並不懼身份被對方識破,但此刻萬一被李巧兒相認,暗中窺視之人便可根據李巧兒察覺到他的來歷。

  那麼他在暗中謀劃畫音坊的計劃幾乎不要想,百分百暴露。

  「可惡!」

  雖心有不甘但江言也沒多做猶豫,只一瞬便下了決定。

  出手!未知才是最恐怖的,不怕死也不能不明不白的死,暴露還有其他計劃,但死了可就真的死了。

  江言眸光一凝,就要在自身色彩即將褪去之時施展原初密咒,來打破這詭異之地!

  但還不等他勾勒密咒,手腕便被一雙柔軟給握住。

  「?」

  「呼……累死我了……本來還想露一手,這下在先生面前出醜了……」

  殷梨雙手扶著江言,臉色蒼白眼珠泛紅,儼然一副秉燭夜戰虛的站不住腳模樣。

  而隨著殷梨的開口,江言眼前那扭曲線條般的世界開始漸漸恢復。

  但並非原本模樣。

  映入江言眼帘的是一幅頗為熱鬧的集市?

  周圍人來人往衣著樸素,房屋也不似之前那般破舊,而是完好簇新的磚木建築。

  綢緞莊的木架上掛著粗布衣裳、茶館的竹簾被風吹起,露出裡頭八仙桌旁喝茶閒聊的漢子,木樑上還掛著幾串風乾的臘肉,油光在日光下泛著暖黃。

  整條街雖無瓊樓玉宇的氣派,卻透著煙火氣氤氳的鮮活。

  「這是……」

  江言面上茫然內心震驚。

  他能敏銳的察覺到周圍一切的真實,哪怕以他如今的修為也仍舊分辨不出此地真假!

  茶樓小二忙裡偷閒時的神態、街邊小販的愁苦、綢緞莊內殷勤介紹的娘子……

  這一切的一切都顯得那麼真實,真實的就好似浸透了人間煙火的活畫卷!


  若非他清楚的知曉,此地乃是由殷梨的神通所勾連出來一道歷史七情之痕所至,他都要以為這是某個涉及時間大道的大佬在給他開玩笑了。

  殷梨扶著江言渾身虛脫,渾身香汗淋漓就連衣衫都貼在了胸口,當然,沒什麼風景,因為平平無奇。

  只是她自己臉頰微紅,想靠在他身上又有些不敢,似是回憶起了某些難以啟齒之事。

  江言注意力全在觀察周圍,也沒察覺殷梨異狀。

  「殷梨,這是發生了什麼?怎麼會這樣?」

  殷梨注意力被拉回,跟著江言所指看去,也是不由一怔。

  「這……這怎麼比我在閉關之地所留的七情之痕還要清晰?」

  「什麼意思?」

  殷梨出神的看著周圍,眸中顯著深深的不解。

  「七情乃生靈之根,自降生起便自然發散,喜樂如春日繁花,悲怒似驟雨驚雷。若千萬生靈心念匯聚,虔誠嚮往便成香火,裊裊升騰直上九霄,引神仙側目」

  「執念成狂則生魔瘴,黑霧翻湧遮蔽天光,引得魑魅覬覦,靈墮鬼邪,稱之墮靈。歡愉共鳴之處,能令枯木逢春、百獸和鳴」

  「哀痛冤屈交織之地,可使江河嗚咽、霜雪早降。至於嫉妒,如附骨之疽,暗中啃噬人心;貪慾似饕餮之口,永難填滿溝壑,諸般情緒糾纏相生,方繪就這世間百態、輪迴因果。」

  「然而,這些只是七情交織,若以先生之法來說便是,客觀七情交織,主觀七情發散。」

  殷梨緩了緩能勉強站直身體,而後踉蹌著來到一賣糖人的小販前。

  「客觀的七情容易捕捉、覺察,而它們也最容易顯化。但主觀的七情,也就是七情本身,它們往往只在生發七情的那一瞬乍現,難以被生靈琢磨」

  「唯有這客觀的世間,容納一切,得以刻印下那一絲痕跡……」

  「我之神通,可假天地之威撬動那一絲痕跡,留影於世間。」

  江言聞言卻是若有所思,而後沒頭沒尾的問了句:「你修行的功法叫什麼?」

  殷梨有些疑惑但也未猶豫:「名承道訣,因為我這體質天生易受外界七情浸染,若是不想辦法的話怕是會被七情給壓死」

  「所以師父他老人家特地給我找來了這門承道訣,我這才得以在那恐怖七情下生存、修行」

  「哦……如此啊……」

  江言面上瞭然,心中卻對此起了些許疑惑。

  按理來說,殷梨這體質確實沒有辦法,畢竟七情之道古來少有人涉獵,習者莫不是精神分裂便是墮入魔道。

  而且主觀之於七情道未免有些不自量力了,區區煉神還虛境的磨礪能承受的了七情之重?

  是以,殷梨習此承道訣,以適應承受之意來容納七情的做法,也不失為一種方法。

  畢竟古法修煉至煉神還虛境不以概念的「主觀」,而是意志烙印便可。

  但是,問題來了。

  若平常宗門以此方法來拖延殷梨的症狀尚能說一句「無可奈何」,但畫音坊是尋常宗門嘛?

  且不說那可以七情為資糧成長的魔種,單從坊內長老林挽月所知,坊主所掌握的神石可是擁有殘缺七情道的!

  雖有一方面是寄希望於弟子悟道填補殘缺,但你敢說他們沒有與七情方面的修行功法嘛?

  隨便給一本殷梨,以她在這方面的天賦,不說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了,最起碼能暫且掌控收斂起體質吧?

  畢竟他江言也只是提供了些許理論,指明些前路,其中任何功法上的指點都無。但就這,殷梨硬是憑此參破了七情之根。

  更是憑此從無到有硬生生創出了這門在江言來看都算「不錯」的神通。

  至於為何不是驚艷……因為此地的異常完全不在殷梨掌控,可以說她自己都不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

  「所以說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他們不想讓殷梨掌握太強的力量,只需默默承道即可……」

  「承道訣…承道……」

  江言喃喃自語,復又皺眉:

  「承道?承什麼道?是…七情道?他們難道想以殷梨之軀來承接七情之道?」

  「是了!他們的那塊神石擁有七情之道,雖是殘缺……但這只是那林挽月一家之言,焉能知曉這些年神石復還否!」

  但問題又來了,還是之前的話題,主觀之於七情道未免有些不自量力?區區殷梨能承受的了七情之重?

  哪怕承受了之後,主觀被磨礪的失去任何意識,只余客觀天地的冷漠,神石也只是換了個名字,叫殷梨。

  除此之外再無作用,他們又憑什麼操縱七情殷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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