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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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是沈茗查到了什麼,而是發現了一些有趣的點,阿師你就不覺好奇嘛?」

  「須知一域修行大宗可不是輕易當得起的,君不見自三百多年前雲霞宗崛起而後威勢漸弱而後消亡,再到那千羽宗異軍突起,中間可是有著百年左右空窗期。」

  「在這期間,景嵐域內其他修行宗門為何不頂替雲霞宗?是他們不願嘛?」

  江言沉吟片刻道:「非是不願,而是不能,亦或者說…做不到。」

  「以曾經修行界的規矩來看,一個門派尤其是大宗的誕生往往意味著龐大的資源割據,當時的各域大宗已經分割好的資源,輕易是不會再讓出一份給那些小門小派」

  「隨著雲霞宗的消亡、元蓮宗失蹤,原本他們所占據的龐大的資源也成了無主之物。」

  「外域宗門侵入搶占資源,而景嵐域在沒有大宗庇護的情況下,單靠那些小宗門是不可能守得住的。」

  江言皺眉,有些疑惑。

  「可這又能說明什麼?」

  此時,景嵐域西北部,一片連綿的山峰腳下,被皚皚白雪覆蓋大地之上,一道衣著單薄的婀娜倩影出現。

  一雙宛若藍寶石般的眸子笑盈盈的打量著高聳入雲的雪山。

  遠遠望去,連綿的山峰宛如億萬片破碎的白玉堆積而成,在陽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

  碎玉雪山。

  此地的不是別人,正是沈茗!

  她握著一枚青玉鈴鐺,眸中是那能暖化霜雪的笑意。

  也不見她抬頭,周身便泛起銀白色的光暈,下一刻消失不見出現在不遠處的平原上。

  而在她原本站著的地方,無形的禁制觸發迸射出一道霜寒之氣猝然激射而出!

  但因沈茗先一步離開,那道霜寒之氣卻是落了空,打在一棵百年寒松之上。

  只瞬間,這棵堅韌無匹的寒松便驟然化為晶瑩剔透的冰晶,其內寒松紋理纖毫畢現宛若琥珀般被囚在其中。

  這一切落在沈茗眼中掀不起絲毫波瀾,她似閒庭信步般的在這禁制之中閃轉騰挪,每每都能與其擦肩而過。

  宛若穿花蝴蝶般優雅寫意,與江言的聯繫也絲毫不受影響。

  「阿師~可能是你太過輕鬆的將一個宗門帶向強盛,所以才會忽略,衰弱,才是這個世界的主旋律。」

  「由上古之強盛到千年前盛行的仙,再由如今的凡。擁有數千年底蘊的古仙門尚且不能避免衰弱的結局,那麼千羽門,一個名不見經傳,從不知哪個犄角里鑽出的東西」

  「它,究竟是怎麼攘除內外,成為其他幾域大宗都承認的存在。」

  「若只賣資求榮,討好大宗歡心,是不會得到承認,獨占一域的……」

  江言揉著下巴若有所思的點頭:「是這個理,你是懷疑…畫音坊實際為千羽宗的套殼馬甲?」

  「可這距離不對,碎玉雪山在西北端,距離景明府頗有些距離,莫非我調查錯了……等等,你還沒回答我之前的話,殷梨的位置你有感應到在哪?」

  沈茗眼中閃過異色,卻是罕見的有些遲疑。

  「我在她身上下的東西,被抹除了……」

  「嗯?」

  江言先是一愣,緊接著就是哈哈大笑。

  「哈哈哈!你也有今天沈茗,讓你仗著神通多橫行無忌,這下翻車了吧哈哈!」

  沈茗不語只默默盯著青玉鈴鐺,江言也感應到那股幽幽的注視感也是連忙收斂笑意輕聲安撫道:

  「神通不及天數,有所失誤在所難免,畢竟為師自詡牛逼多年也栽了不是……」

  「咳…這麼說的話,茗兒你是一點線索都沒有?」

  「還是有那麼點線索。我的感應最後消失的地方,與阿師你所調查之地不遠。也就是景明府範圍內~」

  江言若有所思:「那我的感覺還挺准。」

  「是啊,阿師的直覺真准呢~」

  江言聽出了其中帶著的不悅,卻裝作沒發現似的道:

  「好,既然這樣,沈茗一號你繼續探索碎玉雪山,事不可為不必勉強。沈茗二號潛在司令也就是我的身上,用做通訊與保護」

  「我們繼續分頭調查,若有收穫及時共享情報,不要輕舉妄動!」


  「沈茗怎麼感覺阿師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江言咧著的嘴收了些。

  「沒有你陪伴我真的好孤單~」

  「呵…敷衍…」

  再對著青玉鈴鐺顯化的虛像狠狠親了口,擺擺手。

  「好了好了,快去忙吧,我在這都能感受到那些禁制威力,你別遭重,到時要我去撈你。」

  「是~我的阿師大人~」

  「記住不要越過沈茗的底線呦~」

  聯繫中斷,沈茗的最後一句話仍舊縈繞耳邊久久不散。

  「看來最近茗兒有些惱火啊,不過……惱就惱吧,我都憋屈多少天了,讓她委屈一陣又咋了。」

  江言不無惡趣味的想著……

  ………

  碎玉雪山下,沈茗摩挲著青玉鈴鐺感受著其上傳來的餘韻,眼眸微眯。

  「壞壞的阿師也很喜歡呢……」

  收起青玉鈴鐺,抬眼掃視周圍,眸中划過一連串的銀白線條,而後勾勒出一枚玄奧複雜的符文。

  絲絲空間波動自她眼中散出但很快便收斂一空,化為尋常。

  再睜眼,眼前世界顏色盡褪,物質消失全數化為純粹由線條所勾勒的奇詭場景。

  這片空間中大多皆是靜態,唯有一些陣法覆蓋之地才會產生規律性的流動。

  當她抬手划過面前虛空,靜態的線條隨之流動,宛若水印般不滯於物。

  沈茗就穿梭在這片世界當中,而那些由禁制陣法所勾勒織就的禁地,也被沈茗按照某種規律輕易穿過。

  雖然速度緩慢但目標堅定的向著雪山之巔而去。

  在那裡,沈茗眼中看到的不再是由純粹線條織就的世界,而是充滿了扭曲虛無,仿佛一張白紙滴下墨跡,將一切試圖窺探的存在阻擋,突兀異常。

  沈茗嘴角微翹眸光好似寒潭幽泉般冰冷至極。

  「欲蓋彌彰」

  …………

  夜至,景明府,錦繡坊曲徑巷內,江言回到了自己買下的無名小院。

  略一感應發覺那名小女孩竟然還在,沒有趁他不在離開,也沒有亂動屋內任何東西,反而還將里里外外都打掃的頗為整潔。

  而周圍也沒有感應到她娘親的存在。

  「這算是…棄養了?」

  「但有些不像…更像是…嗯?!」

  推門而入。

  如往常一樣去做了頓飯放在桌上,只是這次江言沒有無視柜子里的小女孩,而是站在門前定定看著。

  能感受到裡面正瑟瑟發抖的小女孩,時至此時江言卻沒有再不作為。

  若是前幾日江言還不會去多管,因為他只是來簡單調查一下便會離開的,若是此地真無異常他自然會放棄改換他方,若有?直接呼喚沈茗前來。

  但剛才沈茗的一席話卻令他改變了想法。並且不知為何,當得知殷梨的氣息消失在景明府時,好似有那麼一抹靈光將景明府內的某人串聯起來。

  可當他回過神後那抹靈光卻好似驚鴻一瞥,再不能感應。

  這令他心中鬱悶的同時返回小院,也是此時,思緒落在小女孩身上,連帶著將他們相遇的畫面也一一划過。

  卻是驟然讓他察覺到一絲不正常。

  猶記得,當時的他呢喃了一句「秦家」「秦香玲」,小女孩的母親卻是渾身一顫僵在當場,連牽著女兒的手都給忘了。

  當時他以為對方可能與秦家有點關係,但之後卻並未將其放在心上。

  可此刻細細回想當時她的反應……卻發覺更像是驚嚇居多。手上發力下竟然連小女孩那般能隱忍的人都忍不住吃痛出聲。

  當時是江言不了解,但此時知微見著,了解了小女孩的脾性後卻是對當時那婦女的反應更加懷疑。

  僅僅只是聽到名字就忍不住渾身發抖,那麼她到底經歷了什麼才會導致這般?而又是什麼,才導致她以及她的女兒躲躲藏藏。

  是的,江言可以很確信的篤定,那對母女絕對是在躲些什麼。

  以小女孩銘刻進骨子裡的躲避、隱藏、不信任所有人的習慣,絕非先天導致,乃是後天不斷的教育所形成。


  為什麼一個疼愛女兒的母親要不斷教導女兒到處躲藏?甚至最後連與人對視都不敢?

  「就說肯定不是我的問題嘛,果然我捏的長相絕對友善,誰看了都得說聲好!」

  江言所化黝黑粗糙的臉上露出兩排明亮的大白牙。

  與此同時,一股柔和的力量蕩漾而出縈繞在小女孩身上。

  令對方原本惶恐不安的心跳逐漸平穩,變得不是那麼害怕了。

  江言也沒有直接打開,而是抬手輕扣櫃門緩聲道:

  「你打掃了一天卻只在清晨喝了碗粥,我租人可不會這么小家子氣,出來吧。」

  柜子內安靜一片,好似絲毫不為江言那番話所動。

  「你不接受我的租金,那我沒辦法租你,只能趕你出去。」

  話落,小女孩果然又開始瑟瑟發抖。

  小手抬起落下,縮在柜子中抱成一團,臉上驚惶不定。

  江言也不催促,只是再度施法令她心緒安寧,就這般又等了片刻後,櫃門才緩緩打開一條縫隙,露出一雙明亮的黑眸,正與江言對上。

  「出來吧小姑娘,一直躲著不悶嗎?」

  說罷也不管女孩同意與否,江言便緩慢卻堅定的將櫃門打開。女孩阻止不能急的張嘴欲喊,卻只低低的嗚鳴幾聲。

  嗓音糯糯沙啞聽不真切,好似許久沒說過話般。

  到此時,這小女孩的全貌才完全落入江言眼中。

  顏值在同齡之中倒還算可愛,只是一雙亮若曜石般的眸子異常加分。

  衣著樸素整潔,赤著小腳,腳底板黢黑…

  這副體格若是從小好好教育的話應當是一位驕傲俏麗的少女,但此卻毫無少女該有的嬌俏,怯生生站在江言面前,彎腰低著頭不敢看他。

  「來」

  江言牽著手將她引至桌前坐下,而後便好似不管不問了般自顧自開始吃飯。

  小女孩始終低著頭,好似是個局外人般默不作聲,但實際上江言在不斷的降低女孩的不安。

  直到最後感覺差不多了,江言才裝作吃完的樣子開始收拾殘局。

  而這時,小女孩第一次有了除鴕鳥縮頭的第二個動作。

  小手猶猶豫豫的落在桌上似要攔住江言動作,口中發出蚊子般細微的聲音。

  「我…我來收拾……」

  江言頓時露出一抹笑容,成了~

  但此舉卻令小女孩伸出的手再度縮回,甚至身子向後挪了挪一副害怕模樣。、

  江言:…………

  輕吸口氣,不惱不惱,有一就有二,只要開了個口子那麼遲早會決堤。

  如此,江言又與之相處了幾日,與女孩的「好朋友」進展卻好似固定了般,除了每日出櫃門固定打掃衛生以外,就幾乎不出門!

  原本江言還想給她買個床,亦或者大一點的能躺下來的箱子,但奈何她好像認定了柜子似的,怎也不離開。

  要不是江言能從靈性層面讀懂對方的意思,怕是要以為這段時間的舉動全都竹籃打水了。

  是日,江言將自己的小院再次裝修了一遍,地面鋪上了碎石、石板,角落種上蔬菜植物,中間那棵充當景觀的野樹也是煥發新生。

  整個小院充滿著生機,一掃之前破敗模樣。

  而在屋內,小女孩也在兢兢業業的擦拭著新購置的家具,爭取一塵不染。

  江言拍拍手走入屋內,小女孩頓時一慌忙要繼續鑽回柜子,但江言快人一步擋在柜子門前攔下。

  「別著急回去,這幾天你把這裡打掃的很好,所以我決定滿足你一個願望。」

  小女孩低著頭手指抓著裙邊,長發遮住眼梢不發一言,看起來好似委屈的無法言說,但實際上,江言能感受到那一刻的心緒顫動。

  就在他說出,可以滿足她一個願望的時候。

  小女孩的天真,使得在這幾日的相處下已經對他產生了一定信任。

  對於她這種人來說,「信任」往往不存在,除了血親以外任何人都是她該躲避的存在,相信她的母親應該也這樣教育過他。

  所以,當這種「信任」一旦產生,那種牢固也將是他人無法比擬的,雖然這種信任很微小。

  於是,小女孩在沉默了許久之後,才緩緩張口。

  嗓音沙啞且不連貫,好像費了很大勁似的。

  「請…找回…我的…娘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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