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投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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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投湖

  晚上,濛濛細雨拍打著屋瓦發出噼啪的聲響。

  成宇趴在床上,兩眼無神。

  他的後背一片通紅,條條鞭痕還清晰可辨。環兒望著他的傷,眼淚止不住的流淌下來。

  她一邊為成宇擦藥一邊哽咽地說:「跟著大王當差,總得萬分小心。你傷成這樣,可叫人怎麼才好。」

  「我怎麼不小心了?」成宇含著萬千的悲憤說:「大王只是在和玲瓏姑娘生氣。哼!到頭來吃虧的還是我們。」

  環兒用手絹掩了口鼻哭泣了幾聲,才又說:「話是如此,不過你可千萬不可對大王有絲毫的怨懟。他是疼你才打你的。」

  成宇吃了一驚,便側頭將她瞥了一眼,說:「你這叫什麼話,大王無故遷怒別人,也是疼他?那若是恨上一個人,難道要好酒好菜的招待嗎?」

  「哼!瞧你說的,只是跟我拌嘴。」環兒有些不滿地說著:「大王宅心仁厚,怎會隨意打罵下人?他打你,一定有深切的緣故。你要記住,萬不可生大王的氣,不然只會寒了人心。」

  成宇有些生氣,微微轉過身子來,望著環兒那依舊可人的面龐,說:「莫不是你瞧上了大王,想給他做小?」

  環兒雙眉一豎,帶著十分的委屈說:「怎麼?你以為我要攀高枝嗎?」

  「不然,你何故如此替大王說話?」見到環兒的樣子,他也覺得自己的話說重了,只是嘴上不饒人。

  「你……你……你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環兒罵了一句,接著掩面哭了起來。

  成宇沒有接著她的話頭,也沒有來安慰她,只是冷冷地說:「環兒,幾年不見你變了好多。從前的你釘是釘鉚是鉚,是非對錯心裡頭雪亮得很。可如今呢?你進了王府,得了富貴就忘了本。」

  環兒沒有理他,只是一個勁的哭。成宇覺得心煩,便說:「好了,你出去吧。我一個人待會兒。」

  這時候房門被推開了,進來的是珊瑚。

  珊瑚低頭望了望手裡拿著的藥瓶和棉布,見到他二人這番景象也十分尷尬。

  「珊瑚阿姊?」環兒急忙把臉上的淚水抹掉,問道:「你怎麼來了?」

  「我……」珊瑚看了看環兒,又看了看面色尷尬的成宇,他二人的關係已猜中了幾分,便說:「是大王叫我來的。大王說他今天做錯了事,叫我來看看成宇小哥的傷。我本來即刻就要來,但想著王府缺藥,出去買了藥才來,便耽擱了。」

  「你瞧!」環兒又得了理,對成宇說:「大王是仁厚的,還惦記著你的傷呢。」

  成宇心中緊張,生怕珊瑚說出趙似賜婚的事,只得裝作發怒的樣子對環兒說:「你總是有話說。你快走吧!不要在這兒礙我的眼!」

  環兒楞了一愣,哭道:「好!從今往後咱們誰也不要理睬誰!」說完就哭著跑出去了。珊瑚還叫了一聲「環兒!」本想攔住她,但哪裡能攔得住呢?

  珊瑚不放心的朝門外看去,見環兒越跑越遠,漸漸地消失在了黑夜裡。她有些揪心,但成宇卻叫住了她:「珊瑚,你休要理她,叫她出去哭一哭也好。」

  珊瑚走過來,說:「環兒性子烈,我怕她出事。」

  「哼!她能出什麼事?」成宇也有些揪心,但當著珊瑚的面他不能流露出對環兒的絲毫關心:「她就像變了一個人,我完全不認識了,」

  珊瑚走過來,將那藥膏輕輕撒在成宇的傷口上。成宇後背肌肉一緊,輕輕的呻吟了一聲。珊瑚柔聲問道:「疼嗎?」

  「有點。」成宇說。

  珊瑚用手指輕輕地將藥膏勻開,手法極是輕柔,比起環兒來不知叫人舒服了多少倍。

  「環兒是你表妹,是嗎?」珊瑚試探似的問。

  成宇知道她想問什麼,便說:「是,我們兩家是親戚。不過,她是她,我是我,我們可沒多少相干的。」

  「你怎麼這麼說?」這話雖然有點責備的意思,但珊瑚語氣十分溫柔,一點不滿的情緒都沒有:「聽人說,這次你能從嶺南回來,全是環兒周旋的結果。你剛還說那麼多傷她心的話,換了誰也消受不了呀。」

  「我告訴她,與你已有婚約,是大王許下的。叫她以後不要在來我這兒,怪惹人閒話。」成宇又嘆了一口氣,說:「是我的口氣重了些,才把她惹哭的。」

  他說這話時心裡想著:「環兒,我知你對我好。可我如今卻猜不透你的心思,不知道你是何種樣的人。我為了我的前途著想,只能委屈你了。若你心裡真的有我,就不要怨我。」


  珊瑚淡淡地說著:「環兒對你也算是情深意重了。你我雖有大王的婚約,不過若你真心念著她,歡喜與她廝守。那我去與大王說,大王是個能夠替他人著想的人,會體諒的。」

  「不,珊瑚。」成宇忙說:「今天你來看我,我心裡比任何時候都歡喜。環兒與我一同長大,是我的好妹子,我也願她能夠找到一個值得託付的人,可那個人不會是我。」

  「可她對你的恩情,你就不報答了嗎?」珊瑚也有些激動了。

  「報答,我該報答。可是,我不能委屈了你,也不忍委屈了你。我報答環兒總有別的辦法,可報答你只有此一條。」成宇咬了咬牙,心裡卻想著:「我發配嶺南,吃盡了苦頭,如今雖然回來也得賣身為奴。這些全都是拜環兒一家所賜。我為何要報答她?憑什麼報答她?」

  珊瑚有些羞怯了,含笑說道:「看不出這個人呆得像塊木頭,話倒是只會撿好聽的說。」

  「我說的都是真的。」成宇說:「從今往後我只疼惜你一個人,大王和你的恩情我永遠也不會忘的。」

  聽了他這番話,珊瑚感動得幾乎要落下淚來。她強忍住淚水,說:「好了好了,藥膏我放這兒,明兒我再來給你擦吧。」

  「你就要走了?」成宇問。

  「不走怎的,聽你說些酸話?」珊瑚抽噎了一聲,掏出手絹來擦了擦眼角的淚。

  成宇正想說話,門又一次被推開了。這次進來的是趙似。

  二人見了趙似都有些窘迫。珊瑚急忙起身行禮,成宇也掙扎著要起來,趙似急忙過來將他扶著,說:「不必多禮,你好生將養著。」

  「謝……謝大王。」成宇忐忑不安,只能緩緩躺下。

  趙似望了望旁邊正低著頭滿臉透著羞澀的珊瑚,笑著對成宇說:「珊瑚是府里的老人了,我該為她用心挑選個夫君。起初我還擔心珊瑚不願跟你,但看你二人如此,我也就放心多了。」

  成宇也有些難為情,說:「多謝大王的厚愛。」

  「好了,你先出去吧,我有些話要和成宇說。」趙似對珊瑚吩咐道。

  「是。」珊瑚應了一聲,一溜煙的跑了。

  趙似將門關好,坐在了成宇的身邊,問道:「怎樣?傷口還疼嗎?」

  「多謝大王掛懷,珊瑚給小的上了藥,已不怎樣疼了。」成宇惴惴不安的回答著。

  「嗯,如此甚好。」趙似說:「今日我遷怒於人,害你受苦,我來給你賠個不是,望你不要忌恨於我。」

  成宇誠惶誠恐,連忙說:「大王說哪裡話?小的的一條命都是大王救下的,大王要打要罰,小的絕無半點怨恨。這一點子痛苦又算得了什麼?」

  「你的功勞我是記得的。」趙似說:「你冒險在官家的酒盅上沾毒,做的很好。趙佶即使堤防了酒菜,卻也沒能堤防酒盅。他日我登基為皇,定封你個大大的官兒,叫你光宗耀祖。珊瑚嘛,也要給她個一品誥命的榮銜。」

  聽了趙似的這一番話,成宇的心中感動非常,即使有對他的怨恨在此刻也已煙消雲散了,就算為了他去死,自己也甘願了。

  「大王,小人甘願為大王去死。」成宇掙扎著要起來。

  趙似抬手示意他躺下,說:「不必死,咱們誰都不必死。該死的人是趙佶。只有他死了,咱們才有好日子過。」

  「是。」成宇應了一聲。

  趙似將目光一轉,又說:「明日玲瓏姑娘要回家去,我委實放心不下。我想要你去跟著她。」

  成宇說:「大王,這個玲瓏姑娘便是茗樓莫家的長女莫雲瀟。這件事大王可知道嗎?」

  趙似點了點頭,笑道:「我知道。」

  「那大王也當知,此人有『女閻羅』的諢號,端的是東京城的一霸,向來只有她欺負人,從未有人敢欺負她。」成宇說:「大王又為何不放心呢?」

  趙似笑了笑,說:「正因如此,我才要你暗中跟著她,不可打草驚蛇。」

  成宇眉頭一皺,說:「大王神機妙算,小人可有些不懂了。」

  「此人心機深沉,不可不防。」趙似收了笑容,一臉凝重的望向四周。這句話深深的震撼了成宇。原來趙似對莫雲瀟的所有愛戀都是假的,他對她仍是充滿了戒心。

  「我想看看她回家之後都做些什麼,見了什麼人。」趙似對成宇說:「這件事我想交給身邊人去做,不過你的傷確實令人擔憂。」


  「不打緊!」成宇一口答應了下來:「就算是粉身碎骨,小的也要報答大王的恩情。」

  趙似滿意的點了點頭,說:「這樣就好。今晚你踏實的睡一覺,明天就辛苦你了。不過,萬事要小心,千萬不要被她發現了。」

  「是,小人明白。」成宇說著。

  「可若是被她發現了呢?」趙似試探性的問。

  成宇一想,說:「小的就說是自己的意思,絕不牽扯大王。」

  趙似笑了起來,說:「你倒是聰明。等你回來,我就先將你和珊瑚的大禮辦了。有了家室,你也能安心為我辦事。」

  「多謝大王成全。」成宇難掩他的喜悅之情。這時候,環兒對他的情意全都被拋諸腦後,想也想不起來了。

  就在趙似和成宇相談甚歡的此刻,環兒正獨自望著一池湖水愣愣的出神。

  她向前走了兩步,閉上了眼睛,淚水仍止不住的往外流。

  還不到夏天,但蟬鳴已經響起。湖中也傳來陣陣蛙叫聲。這是多麼美妙的夜晚,可卻有人要在這樣美妙的夜晚結束生命,豈不太煞風景了。

  環兒睜開紅腫的眼睛,再抬頭望了一眼這個漆黑的世界。這裡已將她拋棄了,西方極樂才是真正的淨土。三奶奶李仙娥常念叨這句話,此刻深深的映入了她的腦海。

  「成宇,只有你無災無難的過完這一生,我們才能再相會。」她說完之後縱身一躍,「噗通」地一聲悶響,水花四濺,接著那湖水像沸騰的水一樣滾起了層層浪花。

  環兒的投湖引來了一雙眼睛的注意。那雙眼睛緩緩逼近,看到了水中掙扎的人。這雙眼睛的主人是莫雲瀟。

  她本是懷著愜意的心情來湖邊散步的,卻瞧見了這驚心的一幕。於是她也不假思索,縱身跳入湖中,費盡了力氣才將湖中的人撈了上來。

  二人上了岸來,都已經精疲力盡。莫雲瀟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看到不斷嘔水,不斷咳嗽的環兒不禁吃了一驚,叫道:「環兒?怎麼是你!」

  環兒仍在流淚,說:「大姑娘,我活著沒有趣味,只會礙人家的眼,只有死了乾淨。」

  莫雲瀟雙眉一豎,問:「你礙誰的眼了?誰這麼告訴你的?是不是成宇?」

  環兒搖頭,說:「不用別人告訴我,我自己知道的。成宇不要我了,我活著的唯一指望就是成宇。他已將我拋棄,我還有什麼趣味呢?」

  「他不要你我要你呀!」莫雲瀟攥住了她的手,說:「我雖不知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但既然他傷了你,你也不必再眷戀他。明天和我一起回家吧,好不好?」

  環兒卻輕輕掙脫了莫雲瀟的手,說:「感激大姑娘的好,只是我不能離開王府的。」

  「為什麼?就為了成宇?」莫雲瀟有些奇怪的問。

  「不,不是為了他,是為了大王。」環兒哽咽道:「大王的恩澤我不能報答萬一,就算是死了也只能死在這王府里。我是萬萬不能再去別的地方了。」

  環兒的這番話大大出乎了莫雲瀟的意料。她久久的楞在當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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