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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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借錢

  張芸兒將哭聲收了。她抬起自己的婆娑淚眼向李仙蛾瞧了去,見她目光銳利,有種不怒自威的氣勢,一時心怯,竟然不敢多言。

  莫雲湘忙說:「我們還有時雨呢!時雨若是站在我們這邊,咱們是三比三。況且曾樞密是朝廷大員,哪有將請進門兒的客轟出去的道理。」

  曾布臉上一陣尷尬,忙是期期艾艾的說:「哎……是了,二姑娘沒說錯。荷露是玉如的知己,也該是我的知己,絕不能讓大家這麼倉促的出去。」

  「哼!二女兄真是不知羞恥!」雲溪罵了雲湘一句,說:「曾樞密是看著大女兄和魏夫人的面子才收留咱們的,哪有你說話的份兒!」

  莫雲湘眼睛一瞪,正要回敬一句,但魏夫人卻搶先說了:「諸位不要吵了。」

  她走到大家的中間,微笑說道:「荷露說的有理,二姑娘說的有情。一個有理,一個有情,確實難以抉擇。不如我們再重新商議一番。就算要走,也該有個妥善的安排,絕不能讓三位姑娘和兩位奶奶受苦。」

  魏夫人這番話說得有禮有節,雙方也才都沒有爭執。莫雲湘狠狠的瞪了雲溪一眼,和張芸兒悻悻然的轉身走了。

  這天晚上,莫雲瀟和魏夫人在花園中漫步,但聞鳥鳴啾啾,也涼風颯颯,頗為愜意。

  「荷露,我真是該生你的氣的。」魏夫人這樣說著,坐在了涼亭邊的石凳上。莫雲瀟卻是一愣,同樣坐了下來,問:「玉如這話卻是如何說起。」

  「你畫功精湛,不讓官家,填詞作詩也把我比了下去。」魏夫人帶著幾分嗔怪的語氣,說:「但你從來沒有提起過,難道我從來都沒有走到你的心裡去過嗎?」

  莫雲瀟低頭笑了笑,說:「玉如,我並非有意瞞你。只是我家……你也知道的,我雖是家裡的長女,但我爹爹始終只讓我學習如何做生意,並不許我畫畫。所以這些年來,只有隱忍,連你也瞞了。不過我希望你不要怪我,你該體諒我的難處才是。」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不禁讓魏夫人感動。她輕輕握住了莫雲瀟微涼的手,說:「荷露,是我過於小人之心了。唉,不過說起你家來,也真是一言難盡。」

  「今天你也看到了……」莫雲瀟苦笑搖頭,不知不覺間已把這個茗樓莫家真的當成了自己的家。她說:「我們這幾個姐妹、姨娘,都是各有各的心思。雲湘她們想長久的賴在你家,這又怎麼行?唉,都是爹爹沒把她教好,讓她如此的不顧羞恥。」

  魏夫人沉吟道:「原也不能怪她。你們茗樓經此一劫,本是高枝上的仙桃驟然落在了泥潭裡,任誰也受不了。雲湘那母女倆,是怕出去了衣食無著。」

  莫雲瀟點頭,說:「所以我就更要出去了。我爹爹臨終前囑託我,要我把茗樓的牌子重新立起來。我不能不聽命。而且,害我們家的人,我也要一一找他們算帳!」

  「荷露!」魏夫人頗為緊張的叫了她一聲,帶著憂慮的神色說:「不是我潑你冷水。你是民,那仇鋒是官。他的背後還有開封府尹。開封府尹的背後便是宰執章惇。你如何斗得過他去?」

  莫雲瀟眉頭一皺,反問:「依玉如的意思,我的父仇不能報了?」

  魏夫人有些狼狽,忙又說:「仇當然是要報的。只是我不想你鋌而走險。」

  「放心吧玉如。」她站起身來,望著花園中尚未盛開的花朵,說:「不過,我還想請玉如幫我一個忙。」

  「什麼?」魏夫人問。

  莫雲瀟轉過身來望著她,笑道:「我的侍女環兒不知被人牙子賣去了哪裡,你能幫我找找嗎?」

  「這……」魏夫人略一遲疑,但見莫雲瀟一副坦蕩的神情,心中豪氣陡生,一拍桌子說:「好!就算是天涯海角,我也幫你把環兒找回來。」

  「多謝你了,玉如。」莫雲瀟迎上來,緊緊握住她的手,說:「我要重振家業,環兒才是我最好的幫手。」

  魏夫人笑道:「我還要再送你一樣禮物。」她說著就將手上的一個玉鐲取了下來,遞給莫雲瀟說:「這個鐲子是太后所賜,價值連城。你若拿去當了,至少可兌五百貫錢。那你重振家業可就有底氣了。」

  莫雲瀟卻將手一推,說:「不可不可,玉如。你的好意我明白。只是,我定要憑自己才可。」

  「憑自己?」魏夫人有些不解,問:「如何個憑法?」

  莫雲瀟「噗嗤」一笑,說:「難道你忘了我還會寫字畫畫的嗎?我可以拿出去賣呀!只不過要費你點墨塊,你不會心疼吧?」


  魏夫人哈哈笑了起來,指著她說:「你倒是個精靈蟲!不過,就算是一副好畫,也抵不過一百貫錢,你要賣多少才足夠開店呢?」

  莫雲瀟胸有成竹的一笑,說:「你放心,我自有辦法。」

  第二天早上的寅末卯初,天也才蒙蒙亮,只有曾布坐著轎子去上朝了。魏夫人送走了丈夫,一邊打著哈欠一邊走過迴廊,正要再去睡一覺,卻發現莫雲瀟穿戴整齊,拿著一個捲軸正要出門。

  魏夫人揉了揉眼睛,忙迎上去問:「荷露?你去哪裡?」

  莫雲瀟笑了笑,說:「去會一位老朋友。」

  「老朋友?」魏夫人抬頭望了望仍舊黑漆漆的天,說:「何須這樣早?」

  「不早不行,今天我可還有很多事要去辦呢。玉如,你黑眼圈很重,快回去睡吧。」她說完笑了笑,便繞開魏夫人繼續了。

  同樣睡眼惺忪的還有楚員外。自從他聽說莫家被抄之後就沒睡過一個好覺。若只是一個莫雲瀟的死活,他倒並不很關心,但他關心的是莫雲瀟和自己共同支持下的漕幫會不會受影響。

  而若只是運河受了影響,於他而言倒也非太大的損失。但真正的大損失便是漕幫所做的一樁大生意,那就是「鬼樊樓」。

  「鬼樊樓」是漕幫的人做的,但背後給予金錢支持的便是楚員外。因此他很怕,他怕因為莫家的被抄,而一連串的連鎖反應。他怕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的悲劇發生在自己身上,更怕莫雲瀟會把自己供出來,那可就是一個天大的麻煩。

  這些日子,仇鋒和章淳也不來他這裡了。他想打探一些消息都不可得,因此也就更加焦慮。

  這個時候,他正獨自一人坐在觀星樓上,眺望著這還未甦醒的東京城。

  他看著看著困意襲來,夢境正要在眼前展開時,忽然一個僕從叫醒了他:「老爺,莫大姑娘來了!」

  楚員外猛地一驚,忙問:「誰來了?」

  「莫姑娘。」僕從說。

  楚員外大驚失色,忙叫:「哪個莫姑娘?」

  「自然是莫雲瀟莫大姑娘了。」僕從答覆。

  「啊?」這一驚可非同小可,他直接從座位上翻倒在了地上。「哎呦老爺!」僕從也嚇了一跳,急忙將他扶起。

  「莫雲瀟!莫雲瀟!她……她不是被關起來了嗎?」他驚慌失措,說著:「她一定是來索命的!她一定是來索命的!」

  莫雲瀟「噔噔噔」上了樓來。她將帷帽一摘,笑道:「我還沒有死,怎麼會來索員外的命呢?」

  「啊!你……」楚員外見到她更是害怕,忙說:「你不要過來,你不要過來……」

  莫雲瀟卻是步步靠近,說:「員外,我帶了好東西來給你瞧,你為何要拒人於千里?」

  莫雲瀟笑顏如花,語氣也與從前一樣。

  而這時候,一捋陽光刺破雲霞直透過來,正照在莫雲瀟的身上。楚員外看得清楚,陽光下的莫雲瀟就像是一尊天神,身體的邊緣鑲著一圈金邊。

  他驚魂稍定,但仍是心有餘悸的站起身來,圍著莫雲瀟轉了兩圈。莫雲瀟就筆直的站在原地,動也不動。她只是將眼珠一瞥,問道:「員外,你要看什麼?」

  「哦,你果真還活著。」楚員外撫摸著胸口,埋怨道:「莫大姑娘,你可嚇死我了。不是聽說你們全家被抄了嗎?你又是怎麼出來的?」

  「寧碰開封府,不碰莫雲瀟。」她眼神一轉,笑著說:「一個小小的開封府,豈能困得住我?」

  楚員外呵呵笑了,說:「姑娘真是好本領。不過你這一大清早就到我這裡來,想必是有要緊事?」

  「倒也不是多麼的要緊。」莫雲瀟踱開兩步,坐在了竹椅上,將畫軸舉起來說:「只是我有一幅畫請員外品鑑品鑑。」

  「哦?」楚員外疑惑地瞧她一眼,便走過去接過了畫。兩個僕從也迎上來將畫展了開來。

  楚員外定睛一瞧,也不由得吃了一驚。這是一副山水圖,畫面的中心都是竹子。這些竹子畫的都極有傲氣,無一不是仰頭向天。畫中的竹子高低不一,錯落有致,而且看得出作者頗有書法功底,將這些竹子畫得極為傳神。

  楚員外細細的觀瞧著,一雙眼睛就像是掉進了畫裡拔不出來似的。

  莫雲瀟瞧在眼裡,是又歡喜又慚愧。她歡喜的是自己來「敲竹槓」成功在望,慚愧得是這副畫的原作者乃是清代才子鄭板橋,這讓她的心裡有很強烈的負罪感。


  「好畫!好畫!」楚員外不禁拍手稱奇:「不知這是誰的墨寶?」

  莫雲瀟笑道:「這副圖名叫『墨竹圖』,自然是一位前輩高人的了。我家雖被抄,但這副圖慶幸沒給搜去。我嘛,藏也藏它不住,就打算來獻給楚員外。」

  楚員外心花怒放,忙說:「莫大姑娘真是看得起我。如此時候,還能記起我來。快快快,給姑娘上茶!」

  「員外風雅,小妹是知道的。」莫雲瀟說:「員外也知道,我家遭了難,全家老小衣食無著。倘若員外能行個方便,接濟小妹一些銀錢,小妹是感激不盡的。」

  聽了這話,楚員外心頭一緊,有些飄飄然的心神也鎮定了下來。

  「莫姑娘交友廣闊,聽說曾樞密的夫人與你便是好友。」楚員外問:「姑娘如何捨近求遠,不去找她借錢呢?」

  「員外當知,曾樞密是朝廷大員。我是罪人家屬,他們自然是要避嫌的。」莫雲瀟說:「如今他們是避我唯恐不及,又怎會接濟我?」

  楚員外細細一想,又問:「那不知姑娘又是如何脫離虎口的?」

  莫雲瀟將面色一沉,反問:「怎麼?員外懷疑我什麼?怕我借錢不還嗎?」

  「不不不。」楚員外嘆了口氣,為難了起來:「姑娘勿怪,只是我升斗小民,若是有一步踏錯,只怕也是滅頂之災呀!」

  「呵呵。」莫雲瀟站了起來,說:「員外可知這次去抄我家的是誰?」

  「聽說是仇虞候。」

  「不錯,正是他。」莫雲瀟頓了一頓,又說:「我出來,不出來,豈不也是他一句話的事?」

  「啊?這……」楚員外還是如墜雲端,不明所以。

  莫雲瀟逼上來,說:「老實告訴員外,這次來借錢的不是我,而是仇鋒。他要救我出去,自然要上下打點。小妹略表誠意,才帶了字畫親身來這一遭。若是員外不肯相信,那我也只有回去了。」

  她說著就要去收自己的畫。楚員外連忙叫道:「且慢且慢!」莫雲瀟步子一停,聽他繼續說。

  楚員外沉吟了片刻,說:「我知道莫姑娘神通廣大,不過近日我這銀錢也周轉不靈……」

  莫雲瀟忽然轉過身來,笑著對他說:「員外還要三思,你該當知道,我的背後如今是仇虞候。仇虞候的背後是開封府尹盛老爺。而盛老爺的背後便是宰執章老爺。這章老爺的背後嘛……」

  「是官家!」楚員外打斷了她的話,連連擺手:「好了好了,老夫明白了。不然依我朝律法,逃人罪絕不能寬宥的。莫姑娘能站在我的面前,便已是明證。好好好,姑娘這畫我買了。五百貫怕是不夠,我再加兩百貫,還望姑娘不要見怪。」

  莫雲瀟淡淡一笑,說:「員外客氣了。說是借的便不能不還。這幅畫是仇虞候的一點心意,是送給員外的。」

  她說完便吩咐僕從:「去拿紙筆來,我要立個字據。」

  僕從得到了楚員外的點頭默許,便去拿東西了。

  莫雲瀟「唰唰」幾筆就將字據寫成,最後落款填上了仇鋒的名字。楚員外也添上了自己的名字。

  「好了,多謝員外慷慨解囊。三個月後,仇虞候會來還錢的。」莫雲瀟說罷便轉身離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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