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作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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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作畫

  三四個婢女抬桌子、挪板凳,將端來的筆墨紙硯一一鋪陳在了寬大的桌上,然後將趙佶這副畫也小心翼翼地鋪了上去。

  莫雲瀟和魏夫人來到桌前。莫雲瀟捲起衣袖,兩手撐在桌上,凝神望著這幅畫,而魏夫人則在一旁為她研磨。曾布和莫家人都站在大家飯桌的一側,頗為緊張的望著她倆。

  「壞了壞了……」張芸兒跺腳繞步,埋怨著:「好不容易脫身出來,這……豈不是自取其禍嗎?」

  「娘!稍安勿躁!」莫雲湘有些焦躁地勸著她。

  魏夫人將墨磨好,側目對莫雲瀟說:「荷露,你且好好畫。」

  「嗯。」莫雲瀟點了一點頭,提筆蘸墨,又說了句:「謝謝玉如。」魏夫人也點了點頭,含笑走開了。

  莫雲瀟握著畫筆,筆走龍蛇,作起了畫來。

  莫雲溪忽然對李仙蛾小聲說道:「娘,這幅畫我看著有幾分眼熟。」

  「別胡說!」李仙蛾瞪了她一眼,說:「這是官家墨寶,你上哪見去。」

  魏夫人也對曾布說:「我與荷露相交多年,卻不知她還有此才能。」

  曾布頗以為然的點點頭,贊道:「此女深藏不露,不簡單吶。」

  但看莫雲瀟,時而縱筆疾馳,時而凝筆沉思,一副認真投入的樣子。

  曾布瞧著她,不絕讚嘆:「此女果然是絕色,難怪官家有意納她為妃。」

  「什麼?」魏夫人吃了一驚,說:「官家要納荷露為妃?」

  曾布點頭,說:「官家表露過此意,不過或許也是戲言。」

  魏夫人嘴角一瞥,說:「一入宮門深似海,若真是如此,以後要見荷露可就難了。我可不許她這樣做。」

  莫雲溪忽然低聲叫道:「呀!我記起來了。我看這畫的筆法,和那趙龐趙公子送我的摺扇極其相似。娘!我拿給你看。」

  李仙蛾卻十分不耐煩,訓斥道:「不要胡言亂語!你懂什麼字畫,在這兒亂嚼舌頭!」

  莫雲溪被母親一番訓斥,自然不敢再說了。

  不一會兒,莫雲瀟將畫筆一收,頗為自得的欣賞著自己和宋徽宗趙佶共同完成的這副畫,說:「可惜這支筆並非畫筆,用起來並不很順手。不過也無傷大雅。」

  眾人前呼後擁,紛紛涌到桌前來看。只見畫面中的那書生身旁臥了一隻兇猛健壯、張口怒吼的老虎。這老虎毛髮豎立,鬍鬚如戟,目瞪如鈴,利齒如刀,看上去栩栩如生,真如活的一般。

  「啊!」膽小的莫雲溪嚇了一跳,不禁向後退了兩步。

  魏夫人笑道:「雲溪姑娘,這是假大蟲,不必驚慌。」

  「哦。」莫雲溪驚魂稍定,偷眼一瞧,才說:「女兄畫功竟是如此精湛,畫得太像了。」

  「哼!少見多怪!」莫雲湘忍不住譏諷了一句。

  大家再看,原來這臥虎並非此畫唯一的妙筆,在那洶湧而下的瀑布之中可見升騰的霧氣,水簾背後可隱隱見到龍鱗。而在瀑布的兩側,也可在繚繞的霧氣當中似有龍頭龍尾,同樣是栩栩如生,

  莫雲瀟介紹說:「書生身旁臥虎,瀑布水中藏龍。此乃臥虎藏龍也。這是帝王之象,曾先生將此畫獻給官家,官家定然歡喜。」

  曾布不禁拍手稱讚,叫道:「妙哉妙哉。臥虎藏龍,果然比怪石花草更有新意,也更具帝王氣象。呀!莫大姑娘真是有驚世駭俗之才,不在官家之下呀!」

  「先生過譽了。」莫雲瀟微微一笑,欠身致意。

  魏夫人更覺驚喜,忙迎上來握住了莫雲瀟的手,說:「荷露!我常自恃才情,不在秦少游之下。卻不知我的知己好友不僅是個俠女,更是一個才女。荷露!這麼多年,你如何瞞得過我!」

  莫雲瀟淡淡一笑,說:「哪裡能夠。我只是以為自己的畫功粗糙,羞於見人。今日也只是感念曾先生和玉如的恩情,才斗膽一試。」

  莫雲瀟補了趙官家的畫,也算是了卻了曾布的一樁心事。於是大家又是一陣的推杯換盞,盡歡而散,

  晚風拂窗。莫雲瀟正要脫衣休息,卻聽一陣敲門聲傳來。她忙把衣裳穿好,問道:「誰來了?」

  「是我,大女兄。」莫雲溪的聲音有些倉促,但也可以辨認。

  「雲溪?」莫雲瀟有些奇怪,不知她為何深夜來找自己。於是她重新點了燈,開門將莫雲溪迎了進來。莫雲溪愁眉不展,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莫雲瀟請她坐下,問道:「夜深了,怎麼還不休息?」

  「大女兄,你可得救救我。」莫雲溪忽然一把抓住了莫雲瀟的手,滿眼儘是哀求之色。不過她這話說得沒頭沒尾,讓莫雲瀟更是奇怪了。

  「怎麼了?」莫雲瀟問道:「出了什麼事?」

  莫雲溪急得幾乎就要哭出來了,哽咽說道:「大女兄,你還記得上次來咱家鬥茶的那個趙龐公子嗎?」

  「嗯,記得。」莫雲瀟問:「他怎麼了?」

  「我懷疑,他是官家!」莫雲瀟這話一出,真是石破天驚。莫雲瀟「啊!」地驚叫一聲,站起了身來。

  莫雲溪忙拉她坐下,說:「他上次送了我一柄摺扇。我瞧這扇上畫的畫兒倒是好看,就一直裝在身上,幸喜抄家時沒被他們搜去。」

  她說著就把那摺扇拿了出來,遞給莫雲瀟說:「女兄請看。這畫功與你今日所補的那《臥虎藏龍圖》是否是出自一人的手筆?」

  莫雲瀟將摺扇一展,仔細看了起來。只見這扇上畫著的是挺拔的松竹和天邊的大雁,意境高遠,筆力雄渾,果然與那《臥虎藏龍圖》是同一種風格。

  莫雲瀟將摺扇放下,喃喃道:「趙龐!趙龐!呀!他果然是官家!」

  「啊!」莫雲溪忙問:「這怎麼說?」

  莫雲瀟抓起女弟的手掌,用手指在上面一筆一划的寫著:「你看,『龐』字不是一個『廣』加一個『龍』嗎?龐者,廣大之龍也。而他取字人吉。當今天子名叫趙佶。這個『佶』字拆開來,不正是一人一吉嗎?那他不是官家還能是誰!」

  「那這……」莫雲溪驚慌失措,淚水奪眶而出,說:「那我豈不是犯了欺君大罪了嗎?」

  莫雲瀟略一沉吟,按住她的手,說:「話雖如此。但不知者不罪。他來參加鬥茶大會,並沒有言明自己的身份。還有,堂堂天子居然到民間去戲弄未出閣的姑娘,豈不荒唐!他若是怪罪,咱們也就將這件事的前因後果抖落出來,看他敢與不敢!」

  莫雲溪吃了一驚,忙道:「咱們怎能脅迫官家?」

  「哼!官家不是人嗎?」莫雲溪輕蔑地一笑,說:「是人就有弱點。雲溪,你且回去安睡,不必怕他。」

  「哦……」莫雲溪仍有些慌亂地說:「既然如此,這件事就你知我知,請女兄不要泄露出去。」

  莫雲瀟微微點頭,說:「那是自然。你放心吧。」

  「一定!一定!」莫雲溪離坐而起,還不忘叮囑女兄。「一定要幫我守住這個秘密呀!」她人往門外走,頭卻向後看,不料被門檻一絆,「哎呦」叫了一聲,險些摔倒。莫雲瀟忙上去將她扶住,又勸慰了幾句,這才目送她漸漸離去。但即使如此,莫雲溪仍不時的回過頭來,不知是出於感激還是愧疚,或者是對自己「欺君之罪」的擔憂。

  直到她消失在了莫雲瀟的視線中,她臉上的那一點微笑才漸漸散去。她望著繁星璀璨的夜空,聽著小鳥的「啾啾」鳴叫,忽然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沒想到我和大畫家宋徽宗擦肩而過?」她忍不住笑了,笑自己命運的荒誕,笑這時代的無常。

  她退回了自己的屋子,輕輕關上了房門。她來回地在房中踱步,心中思緒紛亂:「真實的宋徽宗是一個怎樣的人呢?他到底是不是如史學家所說的那樣,是個十足的昏君?但無論他是不是昏君,他的『瘦金體』書法,還有大力發展的『畫學』都對中國後世的美術產生了極為深遠的影響,甚至說是『流芳百世』也並不過分。

  她想起了仇鋒抄家那天,似乎就是他撿起了這把扇子,然後說了句:「附庸風雅酸儒!」這句話不正是罵這扇子的主人嗎?這主人是誰?正是當今天子呀!

  「要報仇,正好可以借刀殺人!」莫雲瀟忽然產生了這樣一個大膽的想法:「我要借宋徽宗這把刀,殺仇鋒這個人!」

  她一邊踱步一邊思考著如何將這個計劃實施,忽然,她的眼神一亮,立即披上外套,出了門去……

  很快,天就亮了。這一天本是休沐,也就是大臣們的「休息日」,不用來上朝的。可是,曾布仍然坐著轎子來到了宣德門前。

  「今日不要湯餅了。」轎子落地時曾布掀開轎簾說了一句。「是了是了。」轎夫應了一聲,又笑嘻嘻地說:「咱今兒來得早,稍後老爺出宮來再吃不遲。」

  曾布下了轎子,對宣德門前的守衛拱手行禮,說:「老臣曾布,已將官家的畫補齊,特來求見。」說完又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侍衛們當然認識他,迅速去通報了之後,便放曾布進去了。

  曾布在大押班張迪的帶領下來到了御書房,見趙佶身穿燕服捧著書本在預案前繞步。於是他上前一步,在進入內間前的門檻前鞠躬行禮,道了聲:「臣曾布見過官家。」

  趙佶看書看的投入,不料曾布已經來到了身邊。於是他放下了手上的書本,迎上去將曾布扶起來,說:「先生何必多禮。聽說先生將我的那幅畫補全了?可是尊夫人的創思?」

  曾布一笑,說:「還是請官家先看過畫再說。」

  於是他將畫筒捧給張迪,張迪趨步走過去,和另一個小太監一起將這副豎版的山水畫展了開來。

  趙佶湊近一瞧,不禁眼放光輝。畫中的少年本是一個書生打扮,但身旁雄踞一隻猛虎,便又增添了幾分霸道之氣,再看那瀑布中隱約可見的龍形,更是讓人嚮往。

  「妙!妙!妙!」趙佶不斷用摺扇敲打在自己的手心,說:「如此虎踞龍盤,真乃帝王氣象!相信此畫絕非是一般畫工可以完成的。能做此畫者,必是胸有甲兵的大丈夫。」

  他說完便又轉過身來,懷著滿腔的驚喜問曾布:「先生,到底是何人補了此畫?」

  曾布有些惶惶然,欠身說道:「臣不敢欺瞞,作此畫的……」他看了一眼張迪,才說:「正是莫雲瀟。」

  「莫雲瀟?」趙佶和張迪同時一聲驚呼,不禁對視了一眼。

  「是的。」曾布解釋說:「官家也曾有言,要臣好好照顧莫家人。內子便將她們全都接了來,無意中看到了官家的墨寶。」

  趙佶呵呵一笑,問:「她可有何評論?」

  曾布略一回憶,想起了莫雲瀟的話,便說:「她說,官家此畫取法骨筆,有黃庭堅的底子。」

  「哦?」趙佶眼睛一亮,有些不可思議的回過頭來,追問:「她真如此說?」

  「真如此說。」曾布呵呵一笑,說:「臣不懂風雅,說不出這樣的話來。」

  趙佶沉吟半晌,才又露出了笑容,邊踱步邊說:「真是妙哉!此事越來越有趣了。張迪,你說是嗎?」

  張迪呆呆的望著這畫,也顧著驚嘆了:「有趣有趣。真沒想到那『女閻羅』也有如此才華!」

  趙佶笑著問他:「既然如此,我納她進宮可好?」

  「這……是兩回事!」張迪又將面孔一板,說:「賤商和罪臣之女怎麼能進宮呢。」

  曾布見縫插針地說:「張內官說得是。」當著年輕的皇帝和內侍張迪,曾布特意避開了「老公」中的這個『老』字。

  「莫家雖得官家洪恩赦免,但畢竟是戴罪之身,冒然入宮只恐朝政非議。」曾布說:「況且民間女子粗鄙任性,不懂禮數。尤其是這莫雲瀟,年有二八,卻仍是『天足』,喜歡騎馬亂闖鬧市。這樣的女子若進了宮來,只怕後宮不服,惹出不必要的宮闈之爭。而後宮向來是非多,只怕日後沒有了寧日。」

  到底是大宋朝的樞密使,分析起問題來比張迪有條理得多,也深刻得多。趙佶一時也無法反駁,便嘆了一口氣,說:「那倒是可惜了。」

  曾布又說:「不過臣倒有一個兩全的方法。」

  「哦?」趙佶眼光一亮,連忙問道:「什麼方法?」

  「此女一時進不得宮,但官家可以微服出宮呀。」曾布這樣一說,趙佶哈哈一笑,說:「對對對!我可以出宮去看她。」

  「啊?」張迪一驚,他可萬沒想到曾布會有此一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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