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入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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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入獄

  兵卒們分成兩隊進入莫家的內宅,看家護院的大黑狗立時瞪起一雙凌厲地眼睛,朝著他們「汪汪……」地叫喊起來,但見這些兵卒身上環佩叮噹,手上握有明晃晃的利刃,一時也不敢靠近。

  隨著一聲聲的驚呼,內宅中的家丁、侍女、老媽子以及二位奶奶和雲溪都倉促地站了出來,幸而莫雲澤為了來年大考,早在太學苦讀,每月只有初一和十五才回家,因此才僥倖逃過。

  雲溪雲鬢散亂,一時不知發生了什麼,正茫然四顧,卻見來者身披甲冑,面容凶神惡煞,這才惶然一驚,急急地往李仙蛾的身後躲。

  一個士兵一臉輕佻的朝李仙蛾母女倆走過來,笑吟吟地說:「莫老頭真是艷福不淺,渾家風騷得緊,女兒也是不俗。」

  他說著,就要伸手去摸莫雲溪的臉蛋。莫雲溪吃了一驚,忙縮頭躲避,叫道:「娘!」

  李仙蛾雖然慌亂,但此時怒火戰勝了膽怯。她伸手抓住了這兵卒的手腕,喝問:「軍爺深夜闖民宅,驚擾百姓,總得給老身一個說法!」

  這兵卒面色一變,反手「啪」地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打在李仙蛾的臉上,直打得她腳步踉蹌,跌倒在了地上。

  「娘!」莫雲溪哭嚎一聲,也撲在了李仙蛾的身上,嚶嚶的哭了起來。張芸兒在一旁瞧著,也不禁閉目垂淚,心下甚是難過。

  「放肆!」仇鋒一聲斷喝,那兵卒本欲再上前調戲,但驟聞暴喝,急忙回頭來看。

  仇鋒和莫雲瀟一同走來,莫雲湘和杜鵑膽子小,怯生生地跟在二人身後。

  仇鋒面色冷峻,喝道:「本官剛剛有令,不得輕佻,不得侮辱,你當本官的話是耳旁風嗎?」

  那兵卒忙跪下賠禮,說:「小的知罪。」

  仇鋒嘆了一口氣,吩咐道:「拖下去,打五十鞭子。」

  於是,另兩個兵卒便將他叉了出去,不一會兒就聽見鞭子的「噼啪」響聲,伴隨傳來的則是那個兵卒的呼號聲。

  莫雲溪緩緩將李仙蛾扶了起來,但在她們一起身的時候,趙龐的那柄扇子從莫雲溪的懷中掉落了下來,跌在了地上。

  她「啊!」地驚叫一聲,正要去撿,但仇鋒眼疾手快,搶在她前撿了起來。

  仇鋒是個粗魯的武將出身,哪見過畫功如此精湛的扇子。他把玩了半晌,抬頭見莫雲溪眼掛珠淚,便呵呵笑了起來,問她:「趙龐?誰是趙龐?」

  莫雲溪只是往後躲,不敢回答他的話。

  仇鋒卻更是得意,冷笑一聲說:「附庸風雅的酸儒!」然後將扇子隨手丟了。莫雲溪急忙撿了起來,重新塞進衣兜里。

  仇鋒環顧四周,問自己的貼身副官:「茗樓的人可到齊了?」

  「是。」副官答道:「只有莫雲澤尚在太學讀書。」

  「嗯。」仇鋒點了點頭,徑直步入莫宅的大堂,一同被帶來的還有李仙蛾母女、張芸兒母女以及莫雲瀟。只是莫雲瀟走在最後,本有兩個兵卒要上前推搡她,但她回眸一瞪,他二人竟然怯了,只得低頭跟在後面。

  仇鋒坐在大堂前,副官拿過茗樓的帳本來給他翻看。仇鋒不懂生意,看了兩眼也看不出什麼道理,便將帳本一拋,問堂下諸人:「你們可知罪?」

  大家面面相覷,不知該怎麼回答。

  「你們的父親、丈夫曾是一名逃兵,你們可曾知道?」仇鋒追問道。

  「啊?」莫雲溪和莫雲湘同時驚呼了一聲,一臉茫然地望向自己的母親。李仙蛾和張芸兒表情也是各異。張芸兒楞了一愣,隨即羞慚的低下了頭去;而李仙蛾在短暫的驚恐過後仍是一副懵懂的表情。

  仇鋒察言觀色,已洞悉她們的心思,於是冷冷一笑,說:「莫要裝糊塗,若是現下坦白,本官在府尹老爺那還有周旋的餘地。若你們不吐實情,日後再要查出,只怕是官家出面都難保你們。」

  張芸兒雙膝一軟,立即跪倒在了地上,哭訴道:「上差明鑑,我家大郎他原先在西軍任職,後來脫離軍籍。可奴家不知他是個逃兵!」

  「哼!」仇鋒重重地一拍桌子,喝道:「還要狡辯!你們二位夫人侍候他多年,難道就不知他的來歷?老實告訴你們,莫成林已在獄中招供,你們再要隱瞞,只誤自己!」

  仇鋒這話是慣用的逼供手段,張芸兒果然上當,只得再三扣頭,哭道:「上差恕罪,我兩姐妹隱瞞不報,罪有應得,只是我們的兒女的確不知情,還望上差開恩,寬宥了他們吧!」


  仇鋒斜眼一瞥,笑道:「寬宥誰不寬宥誰,那可不是本官說了算。不過,你們既已招供,本官也不會多所為難。就請諸位一起去見你們的父親和丈夫吧。」

  此話一出,大家都知道這是要逮捕入獄的意思。莫雲溪和莫雲湘哪受得過這個驚嚇,一時和自己的母親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李仙蛾不住撫摸著女兒的後背,勸慰道:「不怕不怕,咱們一家人在一起,又有什麼可怕?」

  副官問仇鋒:「外面的下人們如何處置?」

  仇鋒想了想,說:「依我朝慣例,男子賣為奴隸,女子嘛……充配教坊司。」

  莫雲瀟聽到「教坊司」三個字不覺一怔,她知道這是古代官辦的青樓,罪犯的女兒一般都會充配教坊司,得一賤籍,終身不能擺脫。

  莫雲瀟想到杜鵑、彩衣這些年紀輕輕的女子和自己甚為相投,她們被人賣作奴婢已經十分可憐,還要充作官妓豈不是滅頂之災?還有丹珠和綠玉,雖然自己也不太喜歡她倆,但好歹也是十來歲的姑娘,在自己生活的那個年代,這樣的女孩子還在學校讀書,還在為暗戀和減肥而苦惱。唉,時代不同,人的境遇真是天壤之別。

  想到這裡,她衝口而出:「不可!」

  仇鋒一呆,笑問:「大姑娘可有話說?」

  莫雲瀟冷冷地說:「你將她們發賣了吧,但不許賣給教坊司。」

  「可這是我朝慣例。」仇鋒笑答。

  莫雲瀟也是冷冷一笑,說:「虞候帶兵前來,這裡的一切自有虞候處置。隱沒幾個女子,又有何難?」

  仇鋒哈哈大笑,立時起身向莫雲瀟走來。那兩對母女眼巴巴地望著他,心裡暗怪莫雲瀟多事,只給自己招禍。

  仇鋒來到莫雲瀟身前,伸手來托她的下頜。莫雲瀟將頭一轉,退了一步,卻又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說:「仇虞候,如今是你為刀俎,我為魚肉。我們莫家上下的生死不都是您一句話的事?又何必當著這許多人的面兒折煞我呢?」

  仇鋒聞言心頭熱血一涌,暗想道:「我還以為這『女閻羅』是多麼地剛強,原來也有服軟的時候。嗯,也對。她既已屈服,我也不能在此冒然調戲,否則士卒們定有不服。」

  於是他又是一笑,說:「莫大姑娘言之有理。來呀,用筆將莫家侍女們的名字勾了,只要發賣給尋常人家,不必做官妓了。」

  副官應了一聲「是!」然後就退出去了。

  不一會兒,庭院中就傳來一陣女子們的啼哭之聲。莫雲瀟閉起了眼睛,心似乎都抽搐了起來。

  仇鋒笑道:「我答應姑娘的可做到了,不知姑娘可要如何報答我?」

  莫雲瀟還未回答,跪在地上的張芸兒猛拽了一下她的衣裙,充滿憂慮地說:「荷露!不可!」

  莫雲瀟冷眼將她一瞥,然後也是伸手一拽,將衣裙從張芸兒的手指間拽脫了。

  她踱了兩步,忽然回頭斥責道:「二奶奶、三奶奶。你們嫉妒我是莫家嫡女,因此千方百計的要害我。哼!如今可好了,不僅我被你們害了,就連莫家也受了這天大的災禍!如今,卻要充起好人?我會信你的嗎?還有你們兩個……」

  她說著就指向了莫雲湘和莫雲溪,聲色俱厲的控告了起來:「一個推我入湖,險些害我性命;一個冒充我去和男子幽會!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如今天道好還,你們免不了抄家滅門,而我有仇虞候傍著,倒是看看咱們誰笑得到最後!」

  張芸兒目瞪口呆,顫聲說:「荷露,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你自己心裡清楚!」莫雲瀟越說越氣,又一轉頭對仇鋒說:「仇虞候,這兒的人沒一個是好人,我可以請你幫我把她們料理了嗎?」

  仇鋒不覺齒冷,暗暗想道:「真沒想到,這個莫雲瀟如此的無情無義。這麼快就要和家人劃清界限?」於是他問:「莫姑娘要我如何料理?」

  莫雲瀟目光一轉,忽然對他耳語道:「不如殺了乾淨。」

  仇鋒一驚,忙道:「不可!罪人家屬要交官府發落,豈能隨意殺死?」

  莫雲瀟將她們冷眼一瞧,又說:「仇虞候發了慈悲,還不拜謝?」

  張芸兒她們自然是一臉的怨恨,而仇鋒也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此女如此薄情寡義,他日若我遭了難,她豈不更是落井下石?」這個念頭一起,有再多的柔情蜜意也隨風蕩然了。

  「好狠的心腸!」仇鋒說了一句,然後才吩咐手下一名親兵:「將她們都帶走。」


  那親兵問道:「莫大姑娘呢?」

  「也帶走!」仇鋒雙目爆火,怒喝了一聲。

  聽聞此言,莫雲溪和莫雲湘又是一陣啼哭之聲。莫雲瀟聽著煩躁,輕聲斥責道:「別哭了!莫家的女兒絕不在外人面前流眼淚!」

  她說罷,就轉身推門出去了。那兩對母女也都各自含著怨憤的心情與她一起走了。

  牢房中瀰漫著陣陣腐朽的臭味。這臭味像是死老鼠身上發出的,又像是糞便堆積產生的,放眼望去,四下昏黑,中間一條狹窄的通道,兩邊皆是上鎖的牢房。地上、牆上污穢一片,呈灰褐色的污濁物布滿地面,像是污泥又不似是污泥。

  莫家的幾個姑娘從小嬌生慣養,哪來過如此骯髒的地方。一時間,她們都舉起衣袖遮掩口鼻,而且凝步不前,十分不願意自己那絹絲織成的「錯到底」踩在這污穢上面。

  「愣著幹什麼!走!」捕快一聲呼喝,舉起手中的鞭子作勢就要打莫雲溪。「啊?」莫雲溪心裡一怕,只得邁步向前走去。她腳踩在這滿地的泥濘上面,登時濺起泥水,沾在了自己的裙擺上。

  她只得提著裙子,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跟在她後面的是同樣提著裙子的莫雲湘,再後面是李仙蛾和張芸兒。莫雲瀟並沒有提自己的裙子。儘管她見到眼前這場景,也是陣陣反胃。但在此時,她更在意的是自己的尊嚴,於是便大大方方地走了上去。

  「快走!磨磨蹭蹭的!討打!」捕快大聲呼喝著,莫雲溪忙叫:「別打!」忽然腳下一滑,「噗通」一聲跌倒在了泥濘灘里,一陣沖天惡臭直衝鼻端,幾乎令她窒息,再看身上,一身漂亮的綠紗蘿裙和羊毛大氅也沾上了泥水,羊毛被這泥水一激,登時擰在了一起,眼看是不能再穿了。

  莫雲溪瞧了一眼自己的身上,回頭望著那捕快,又嚶嚶地哭了起來。而這捕快卻也無半點憐香惜玉之情,舉起皮鞭便打,「啪」地一鞭子重重抽在莫雲溪的身上。

  她「啊!」地叫了一聲,身子縮成了一團,李仙蛾愛女心切,急忙衝過去,護住女兒,哀求道:「別打了別打了,我們這就走。」

  莫雲溪和李仙蛾站起身來,正要再哭,李仙蛾卻急忙捂住她的嘴,說:「你還想吃鞭子嗎?」

  莫雲溪急匆匆地搖頭,便繼續向前走去了。

  她們走到盡頭,是一所單獨的牢房。捕快將鎖門打開,冷冷地吩咐:「進去吧。」於是大家魚貫而入。

  最後一個走進去的是莫雲瀟。她走到門邊,對這捕快說:「你可知道,鞭子怎麼打人最痛?」

  捕快一愣,反問:「怎麼?」

  莫雲瀟淡淡一笑,說:「沒什麼,我來教你。」她說罷便伸手奪過了捕快手裡的鞭子。捕快一呆,正要喝止,莫雲瀟反手就是一鞭抽打在了他的手指上。

  捕快「哎呦」叫了一聲,再看自己的手指是一片紅腫。捕快大怒,喝道:「豈有此理,哪來的刁婦!」

  他說著就揮拳來打,莫雲瀟上前一步,反手拿住他的反關節,只是輕輕一扭,如此壯實的一個男子竟也「哎呦哎呦」地叫起來,眉頭緊皺,看上去難過異常。

  莫雲瀟說:「我們雖是犯人,但也不可過分相欺。你可知道,你們仇虞候與我是好朋友」

  捕快聞言不覺渾身汗毛豎立。他知道,仇鋒這個人極為好色,如此美麗的女子他怎能不動心。若是有一日,這個莫雲瀟被他收了房,再反告自己一狀,那可怎麼受得了?

  於是他連連告饒:「小的有眼不識真人,請莫姑娘高抬貴手吧。」

  莫雲瀟這才鬆手,將他扶起來,說:「日後還蒙你多多照顧。」

  捕快面上一紅,現出了尷尬的神色,只得點頭說:「好說好說……」然後就匆忙退了出去。

  莫雲溪知道大女兄是在替自己出氣,卻不知她對待自己的態度差別如此之大。

  張芸兒卻嘲諷了一句:「荷露,你不是想攀高枝嗎?怎麼又掉下來了?」

  莫雲瀟這才迴轉過身來,說:「二奶奶、三奶奶、雲湘、雲溪,我若要保全自己,就不能不出此下策。在這裡,我給大家賠罪了。」她說著便向四人深深鞠了一躬。

  這兩對母女細一琢磨才明白了過來,一時都說不出話來。只有莫雲溪問道:「大女兄,你這一招可險極了。若是那仇鋒果真聽你的呢?」

  莫雲溪搖了搖頭,蹲下身子對她說:「自古酷吏都沒有好下場。仇鋒做的壞事很多,必然心虛。若是將我這麼一個無情無義的人放在他的身邊,豈不更讓他寢食難安?他不會有這麼傻的。」

  四人互相看看,都對莫雲瀟的急智佩服得五體投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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