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寄雁傳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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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6章 寄雁傳書

  思卿拉著雲初的袖子問:「凌波呢?」

  雲初去找元凌波,思卿拿著信件焦躁地來回走,元凌波匆匆進來,思卿問:「江南司沿途哨點的信件,你看過了嗎?」

  元凌波道:「都在殿下這裡,我還沒有看。」

  思卿失望地坐下,將手中一頁薄紙遞給她,元凌波一看,紙上的抬頭是對的,寫著「七月廿五抵維揚」。另有一封也沒有哨子的落款,而且字跡潦草未完寫著「即刻掉頭北上返……」後面卻只有一點,字並沒有寫完,大概是個「京」字。

  元凌波立刻意識到事情不對,「陛下不是說御舟七月三十抵維揚,讓您到維揚去嗎?怎麼變了?」蕭繹的本意大概是思卿白跑一趟,既然來了,在維揚停留兩日看看二十四橋的月色也是好的,如今卻又突然寫大白話讓思卿折返。

  思卿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字跡潦草,甚至沒有寫完。而且這是陛下的字,看起來不像別人模仿他的筆跡。信是哪裡來的?」

  元凌波道:「沒有任何哨點的信息,但飛來的鴿子肯定是我們的,也有可能是御舟上金吾衛的。」她去問了隨船的馴鴿手,回來面色更難看了,「姑娘,不對勁,信上沒有哨點的徽記,鴿子卻是從大名府來的。」

  思卿道:「鴿子還繞圈?這兩天我寫的信,三哥一封都沒回,我還以為他是在著急啟程……」

  上次宜寧行宮斷聯的陰雲再次籠罩而來,東宮的爆炸聲猶在耳邊,思卿使勁晃了晃頭,元凌波試探道:「殿下別擔心,也許陛下只是覺得殿下路上辛苦?」

  思卿搖搖頭,「那不會寫這樣的信!帝京有什麼動靜沒有?」

  元凌波搖頭,思卿又問:「陛下行在呢?一切正常?」

  元凌波道:「都沒什麼風聲,李相昨日還寫信來問殿下的行程。」

  思卿道:「這李元貞每次都不頂用。」

  元凌波問:「殿下是不是想多了,也許孫將軍或者是誰發信時裝錯了?」

  思卿連連搖頭,忽然產生一些不祥的念頭,「再等一天,看看前幾天的信件,三哥會不會回。」

  元凌波道:「我這就寫信問問許提司。」

  思卿頷首,雲初換了銀耳湯來,「姑娘定定神。」

  思卿道:「三哥為什麼要用這樣的信件讓我北上?從安宜往南難道要出事?」

  思卿等了一日,沒有等來蕭繹的其他回信,卻又收到一封語焉不詳的信,這次得更離譜,寫著「八月十二至大名府」。從南直隸直接蹦到山東,思卿覺得雲裡霧裡於是問元凌波道:「咱們的原定行程是八月初一到維揚,對不對?」

  元凌波道:「殿下說得是。」

  思卿又問:「按照陛下的行程,下一個哨點是均州?今天有沒有收到均州的消息?」

  元凌波搖頭,思卿拿著那封語焉不詳的信嘆了口氣道:「咱們也得趕在七月廿五前到維揚。雖然不知道陛下更改行程的具體原因,但是我想既然寫這封信,就是想要提醒我什麼。」

  元凌波問:「陛下不是請殿下回京嗎?」

  思卿搖搖頭,「不行,我不能這麼走。陛下為什麼放棄與就近哨子聯絡,單獨傳信給我?明明走京衛哨點信件更穩妥不容易遺失。」

  思卿下定決心要儘快趕往維揚,還沒想好怎麼走,這日夜間就收到許懷敏和李元貞發來的急信,表示今上已經離開大駕,但是卻並沒有沿途在均州哨點與江南司暗線聯繫。思卿左思右想也不知道蕭繹究竟要做什麼,於是道:「我們船隊的行程不變,仍按原定的八月初一去維揚。咱們單獨走,七月廿五就得進維揚城中。」思卿一面說一面通過府軍衛給沈江東夫婦寫信,告知目前自己所得訊息,並寫信與頤寧宮通氣,請頤寧宮照顧好東宮。好在端王病得七死八活,此次宗親應該跳不太高。不過上次宜寧和帝京同時出事,這次也不能掉以輕心。

  元凌波道:「許提司那邊肯定已經在均州以北全力……」思卿搖搖頭,「七月廿五到,咱們單獨走,時間不算緊。」

  元凌波意識到什麼,「殿下的意思是……」

  「我提前去維揚接應,」思卿道,「不在這裡坐以待斃。陛下突然離開大駕,誰知道是不是跟上次宜寧的事如出一轍?」

  元凌波還要勸,思卿道:「我知道,我去了沒用,有府軍衛和江南司,我去了可能會添亂。但是我如何能在這裡安坐?咱們的船還是就這麼繼續走,我單獨走,不過官驛,在京衛哨點換船換馬,今夜就走。」


  雲初勸道:「這太危險,姑娘不能不為帝京想想。」

  思卿搖頭,「沒關係,這條路我也走過。」

  元凌波道:「您為什麼不掉頭北上,到大名府去等陛下?」

  思卿道:「這封信明顯就是引我即刻北上的,越是這樣我越不放心。」

  元凌波知道無法深勸,「我陪殿下去。」

  思卿還是搖頭,「走的人越少,被發現的可能也越小。我離開的消息,必須封鎖,咱們這一行人中也不得傳開外泄。」

  雲初道:「凌波常常在艙外,一下子不見了太顯眼。我常在艙中陪姑娘,不大到艙外去,還是我陪姑娘去吧。」

  元凌波道:「我和雲初最好留下一個,殿下可以說派我去留都襄助許提司去了,我可以正大光明走。」

  思卿沉吟片刻,「凌波跟我去吧。但是在船上要掩飾我不在也不容易。」她一握雲初的手,「如果被發現了,也不要緊張,我會留一封手書,說我因病了,先期回京了,不想張揚,所以沒說。當然,最好還是不要被發現。」

  思卿下船前最後給江楓寫了一封信,告知自己將在七月廿五日左右出進入維揚界。夜晚船隊仍在緩慢前行,一葉小舟載著穿戴整齊昂首挺立的元凌波和跟元凌波的行李縮在一起的思卿借著月色悄無聲息地離開船隊,小舟滑出片刻,眼見船隊遠去,泊於漕河岸邊。

  今夜圓月皎皎,清風習習,晚間是伏天最舒爽的時刻,思卿倒也不覺得乏困。兩人在一處小碼頭棄船上岸,此地地勢開闊,已經可以看到安宜城的城門,目測距離安宜也就二里。元凌波道:「糟了,沒有殿下的路引。」

  思卿這才想起自己已經太久沒有離開過帝京,就算離開去的也都是京郊,竟然把打尖住店需要引子的事都忘了,於是道:「安宜既然有哨子,進城後叫他們的人弄。」夜半城門將關,兩人加緊趕路,想憑著元凌波的路引渾水摸魚在關城門前入城。

  誰知城門早閉,兩人都沒進去。好在城外臨河處也有些商鋪聚集,兩人本應去住店,誰知道因為皇后鳳駕過境,所有鄉勇都被召集前來與官府一起「護駕」,幾間客棧都住得滿滿當當。再加上思卿沒有引子,住店要多費口舌,容易引人懷疑,兩人遂找了一處僻靜的巷子,巷子裡黑著燈,只有兩個醉漢勾肩搭背晃晃悠悠走過,兩人便跳到房頂坐著看月亮。

  思卿看著便裝的元凌波道:「我想有件事,現在也許我不該提。但是我不提,又覺得咱們存著心結,這一路走起來彆扭。你說我要不要講?」

  元凌波道:「殿下……」

  「別叫我殿下,」思卿道,「容易出事。」

  元凌波垂下頭,低聲道:「姑娘想說什麼?」

  思卿笑笑,「我身邊這幾個,都是從葉家跟我出來的,除了你。」

  元凌波硬著頭皮道:「都是殿下的恩德……」

  「又叫我殿下,」思卿無奈,「空話不必說。我直說了。你說你生父以前是在漕河上的,後來把你賣給一戶人家,這戶人家又讓你代替自己親生的女兒選宮女,你這才入宮的,對麼?」

  元凌波沉聲道:「您都這麼問了,那就知道是不對……」

  思卿拋出一個問題,「季淑則為什麼不認得你?」

  元凌波悚然一驚,思卿笑道:「我身邊的確有何家的人。」但她的笑容旋即消失,「但不是露初,是你。你是泰州人,也是何適之的人,所以你才能在泰州救出季淑則的母親。」

  元凌波大驚,「殿下知道……」

  思卿一笑,「你幹嘛這麼快就承認?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背叛何家?」

  元凌波道:「殿下相信我背叛了何家?」

  「當然,」思卿道,「我在京郊被寧壽侯刺殺那一次,如果你是何家的人,就應該趁亂殺了我,而不是救我。雖然我確定露初肯定不是何家的線人,也不知道寧壽侯殺我那次是誰走漏了我的行程,但是我相信走漏我行程的人,一定不是你。」

  元凌波低著頭,半晌終於道:「殿下既然都知道了,奴婢也不能繼續隱瞞。沒有告訴殿下實情,是奴婢的過錯。」

  思卿問:「那現在呢,你是否願意告訴我實情?」

  元凌波頷首,「我父親本來是佃戶,但是既要給東家交租,又要給王爺交糧,活不下去,後來就變成了漕河上的水賊。我小時候我母親沒了,我就跟著我爹在漕河周圍混著。我爹看我不像話,十四歲上就給我說了親事,我十五歲一過門對方父親生病,說是我克的,我就被對方轉手賣給了何家為下女。後來何家選中我要送我北上入宮,本來是打算去寧嬪處的。可是寧嬪沒了,我就在宮裡飄著,後來殿下看中了我。」


  思卿問:「然後呢,你到了我身邊,何家讓你做什麼?殺了我?」

  元凌波坦言道:「我到了殿下身邊不久,寧壽侯夫人就曾找到我,以重利相誘,讓我做何家的內線,被我拒絕了。無論殿下信還是不信,何家找我,就這一次。」

  「你去府軍衛以後,他們沒找過你?」思卿追問。

  元凌波道:「我去了府軍衛,殿下就讓我去泰州盯著何家。說實話,我雖然不想做何家內線,但是又覺得去泰州盯著何家這活兒也不好。我本不想去,但是又沒有拒絕的餘地。去了江南,我做的第一件事其實不是按照殿下的吩咐布署,而是去找我爹,結果……」她又低下頭,「結果那年我爹聽說我被賣了,去打了賣我那家一頓,然後去何家找我,在何家門首起了衝突,被何家殺了。」

  她慢慢說了這一番話,思卿始料未及,還沒反應過來,只聽她接著道:「從那天起,我就盡我所能做殿下吩咐的事,因為我也想何家人去死,為我父親報仇。」她沉吟了片刻,「至於季淑則,在此之前,我確實沒有在何家見過她。可能因為我在泰州時間長,在京沒呆兩日就進宮去了。」

  思卿半晌沒說話,折下一根柳條拎在手裡打轉,「其實露初的故事跟你有點像,她本來是要跟她表兄成親的,結果葉家看中她,她被迫隨我入宮來。旁人會說,是因為這個,她記恨,所以想害我,但是我不信。」思卿頓了頓,「你不是何家的線人,我相信露初也不會是。但是我想不明白,她為什麼要認,為什麼要自尋死路,究竟是誰在威脅她?」

  元凌波低聲道:「那年秋天殿下受傷後,我跟菱蓁姊姊到南山去了半月,回來露初就沒了,我也不信她會背叛殿下。」

  思卿點點頭,「再慢慢查吧。」

  元凌波問:「殿下為什麼執意提前去維揚?」

  思卿笑笑,「如果換成是你菱蓁姊姊或者雲初姊姊,他們不會問我這樣的問題。」

  元凌波道:「如果陛下真的像上次一樣行蹤不明,殿下回帝京,才是進退合度。」

  思卿笑笑,「我說了,別再叫我殿下。」

  天亮後元凌波進城找到府軍衛的暗線,弄來了路引和馬匹,還給帝京傳了信。思卿與元凌波二人正式踏上了前往維揚之路。思卿和元凌波兩人商議了一下,覺得兩位姑娘家大搖大擺走路容易惹人懷疑,於是思卿包了塊暗色包頭,穿深色衣裙,往老相里打扮,過安宜買了個舊醫箱,掛上鈴鐺,裝成游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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