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我居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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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5章 我居北海

  思卿微微一笑,「對,她也不是三哥的女兒。」

  周圍蟬鳴聲太大,沈江東一時覺得自己聽錯了,「什麼?」

  思卿道:「我說太康既不是我生的,也不是三哥的女兒。」

  沈江東夫婦都吃了一驚,沈江東產生了荒謬的想法,於是不自覺一條眉毛升高,另外一條眉毛降低。思卿知道他在亂想什麼,「不是你想的那樣,她不是三哥的女兒,三哥知道。」

  沈江東「啊」了一聲,思卿猶豫了一下,還是道:「她的父親是上陽郡主的胞兄,靖國公的世子。」

  沈江東聽了忽然站起身來,江楓拽他的衣服,沈江東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坐了下來,低聲問:「殿下是說大公主是老靖國公的孫女?」

  「對,」思卿道,「她是靖國公世子的遺腹女,當年靖國公世子去世後,三哥偷偷抱養了她,假託是宮人袁氏所生。」

  沈江東倒吸了一口冷氣,「太皇太后生前知不知道?」

  思卿橫他一眼,「你覺得呢?」

  沈江東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問得太蠢,靖國公被敬王所害,那是太皇太后默許的。如果太皇太后知道自己的重孫女其實是靖國公的孫女,怎麼會毫無反應?

  他頓了頓,又問:「那麼頤寧宮與先皇后知道麼?」

  他一直都知道先皇后在蕭繹和思卿這裡是一個禁忌的話題,難得他今日張口就當著思卿的面提起先皇后,好在思卿沒什麼怒意,「小娘娘是否知情,我與三哥都猜不透。三哥說先皇后應該是知情的。」靖國公府跟何家沒什麼舊怨,反而是都跟宗王不和,先皇后就算知道了不作聲也在情理之中。

  沈江東心想能夠瞞過太皇太后,那真是不容易。這麼多年一直沒看出大公主並非今上親生女,今上也是真疼愛她。他這時又想到了一個與太皇太后有關的人,於是好死不死又問了一句,「那周貴妃知情麼?」

  思卿今天脾氣好,「我與她井水不犯河水,她是否知情,我還真說不上來。」

  江楓心想誰知情倒是不要緊,於是問:「殿下怎麼突然提及大公主的身世?」

  沈江東卻猜到了原因,「殿下想將大公主的身世告知六妹妹和梁分?」

  思卿道:「我在猶豫要不要說。畢竟靖國府本支,就剩下這姑侄二人了。上次京中生變前,阿兄與傅伯伯正好要離京回通河,那時候我就動過心思,想讓阿兄帶太康走來著,但又下不了決心。畢竟養了她一場,在宮裡自然有榮華富貴,但一旦有了其他的風聲……」思卿搖了搖頭。

  沈江東今天腦子不太會轉彎,又好死不死問:「陛下怎麼想?」

  江楓聞言橫他一眼,簡直說不出話,思卿嘆了口氣,繼續好脾氣道:「我也不知道。」說完這句話,思卿話鋒一轉,「我也有個問題,你們說放著大好時機,陛下為什麼不願意為靖國公、余允和翻案。」

  她說出這句話,似乎突出了積鬱很久的心結,江楓也嘆了口氣,只有沈江東如芒在背,一點兒也不想介入今上與中宮背後的紛爭。思卿道:「我都說得這麼明白了,你還有什麼好遮遮掩掩的。我就想知道,陛下為什麼不肯給親舅父翻案。畢竟康王府謀逆這樣的好時機,以後可能再也沒有了。」

  沈江東的眼睛看向別處,不怕死得說了一句,「我也好奇,我也不知道。」

  思卿似乎有些失望,沈江東試探道:「殿下就沒……」

  「我沒怎樣?沒暗示一下?你看我像活夠了麼?」思卿陰沉道。

  江楓道:「既然事情沒解決,大公主的事還是先不要跟梁分夫婦講了。」

  沈江東表示贊同,思卿道:「我也是糾結這個。行,好容易安生兩天,我就不節外生枝了。」

  思卿離京後,沈江東夫婦趁閒暇到通河去探望顏陌溦。通河亦屬京畿大城,午後嘉國府一行人伴著蟬聲入通河城,武振英的宅子就在城東河邊,比京中武宅多了一進,門口有兩棵高大的柳樹,走近了蟬聲震耳欲聾。武振英卻不在家,一行人又沿著河到顧衡家,顧衡這間宅子也比帝京的顧宅略大,因他常將藥材貯藏在這裡,所以周圍又多了幾間矮倉房。武、傅都在顧家,一行人過顧家,宅子登時熱鬧起來。

  顧衡這時已能自己慢慢移步,眾人說了一會兒話,在顧家用了一餐便飯。這一餐大家談興很足。沈江東夫婦在顧家多住了一晚,與顏陌溦說起些舊事,顏陌溦倒是很淡然,並不提去歲顧衡尋短見的原因,也不提康王府謀逆的事,但卻問及仙居長公主的下落。


  沈江東道韓守忱已死,卻仍然沒有仙居長公主的下落,只怕不是吉兆。顏陌溦道:「她最苦命,我不明白,三哥對她為什麼會有心結?」

  沈江東搖頭,顏陌溦道:「罷了,過去的事,都不該重提。韓二郎一死,三哥的夙願也算達成了。」她提及蕭繹,口氣依舊淡淡的,聽不出任何波瀾。

  沈江東一直對長大後的顏陌溦存有莫名的恐懼,仿佛她是海市蜃樓里的神仙幻影,吹口氣兒就散了。次日沈江東夫婦二人從顧家告辭,顧衡說起等他復原還是會回到帝京繼續他的營生,「故意不去倒像是心虛。」落後顧衡夫婦並武振英在城郊與沈江東夫婦作辭,顏陌溦依舊銜著那薄薄的,沒有溫度的笑意。

  皇后離京,端王病重,京里更安靜了。沈江東夫婦二人回京後江楓照例去了一趟衛所,回府中時已是午後。沈江東忙於與范子冉見面,兩人談了一夜,也是第二日才回府。霞影猜他們沒有用中飯,叫人備了一份,在園子裡背陰的八角亭上擺了飯。暑熱讓人沒胃口,江楓只想喝冰湃的果子酒,連喝幾杯兩人都已經薄醉了,沈江東道:「原來皇后也吃不准為什麼陛下不願為靖國公、余允和翻案。」

  江楓道:「你真的什麼也不知道?」

  沈江東無端打了個寒戰,「懷疑我?」

  江楓笑笑,「有那麼一點。」

  沈江東故作正經道:「我有事想跟你講。」

  江楓笑了笑,「怎麼,你還有什麼要坦白的?」

  沈江東遲疑了一下,忽然就不正經起來,「我願意說,你真的想聽?」

  江楓道:「當然。」

  沈江東歪頭道:「我覺得有的東西,就是要朦朧一點,對大家都好。」

  「愛說不說,」江楓起身要走,沈江東卻一把拉住她的袖子,「我說,我說。」

  江楓重新坐下,沈江東語出驚人,「我跟仙居長公主議過親。」

  江楓道:「哦,這有什麼大不了?」

  沈江東打了個酒嗝,江楓突然湊過頭問:「那上陽郡主跟陛下議過婚沒有?」

  沈江東差點一口酒噴到江楓衣襟上,「你想什麼呢?」他使勁揮了揮袖子,「陛下視她如胞妹。」

  江楓似乎在沉思,沈江東喃喃道:「至於陛下為什麼不給靖國公、余允和翻案……」他使勁搖頭,「為靖國公、余允和翻案,那麼梁分、傅老先生、六妹……都安全,一勞永逸的事,我真的想不明白。」

  江楓想了想問:「那如果,陛下這麼做,是在防範皇后呢?」

  「你說什麼?」

  「你聽到了。」

  沈江東覺得自己的頭沒有那麼沉了,「如果是這樣,陛下沒必要對傅老先生的舊事視而不見。」

  江楓道:「我不這麼認為,只要不為靖國府、余允和翻案,不管私底下陛下對付老先生如何,這都是皇后一生的把柄。還有,寧壽侯要殺皇后,陛下卻沒要他的命。何守之投敵,陛下仍把爵位給何美人母家,這不是很奇怪麼?」

  沈江東道:「寧壽府想殺皇后,皇后因此受傷,陛下沒有把他千刀萬剮,還把何家的爵位給了何美人一支,皇后肯定是不快的。但是皇后也不能逼陛下把事情做絕,事情做絕,那皇后和東宮之間,豈不是一絲餘地都沒有了?」

  江楓憑欄吹風,斜陽從鬢邊被隔開,金燈籠耳墜兒散射出耀眼的光,沈江東舉袖擋光,江楓道:「你說,撫州鎮守的遺折,現在在誰手裡?」

  沈江東晃了晃腦袋,「這事情都多久了?你沒說煩,我都聽煩了。」

  江楓冷冷道:「這是你嘉國府的火雷。」

  沈江東問:「不是在端王手裡麼?」

  江楓搖頭,沈江東垂下眼瞼,「別問了,不能問了。」

  「你活夠了?」

  「沒有,捨不得你。」

  江楓哼了一聲,沈江東道:「我知道,你一直都想探尋事情的真相,我也知道,我一直在委曲求全,是在窩囊。但是玄賓,在帝京,沒有真相,也許我們看到的都是幻象。我知道這句話很難聽,我也知道你一定不願意聽,但我還是要說,大局為重。」

  「什麼是大局?」江楓道,「大局就是人人都當裱糊匠,刷得一片白茫茫真乾淨?沅西,其實我知道,沒有你,沒有嘉國府,我熙寧十七年就走不下去了,但我不甘心。從撫州案開始,一環一環,都是弄虛作假。還有,何家害你如此,好像也沒付出什麼代價。」


  沈江東道:「何守之不會有好下場。何適之和寧壽侯,不都病亡了?」

  「是麼?」江楓道,「你相信寧壽侯是病故的?」

  沈江東道:「這話是什麼意思?」

  江楓淡淡道:「人,是顧梁分殺的。」

  沈江東駭然,「什麼?誰殺的?」

  「陛下不肯殺寧壽侯,梁分把他殺了,」江楓道,「寧壽侯差點殺了皇后,本來就該死。」

  沈江東閉目不言,良久才嘆了口氣。

  沈江東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於是問:「玄賓,你就沒有什麼要坦白的?」

  江楓吸了口氣,「有,想聽麼?」

  「不想,我說了,有些事計較太清楚不好。」沈江東道。

  江楓道:「你不願意聽,我也不願意講。今兒也不知道皇后到哪裡了。」

  思卿此番南下一切從簡,但大駕一出京,再怎麼簡也是大陣仗。

  她這一行人帶的船隊浩浩蕩蕩足有數里,她所在的船上船艙寬敞,走前菱蓁連熏籠都叫人搬上船。艙中窗戶都用細紗糊過,四下掛著艾草,內中用屏風隔成兩間,雲初也隨思卿南下,住在船舷左近的小隔間方便照顧思卿的起居。暑天坐船倒也舒服,望著沿岸柳堤倒退,會想起熙寧十三年是如何沿著這條路進京走進這個牢籠的,總能想起很多舊事,就算對著舷窗發一天呆,也不會感到無聊。

  她人在船上,跟帝京、金陵的信一直沒斷過。韓守忱一死,蕭繹接她南下巡視江左,以李元貞為首贊成遷都金陵的臣僚倒是樂見其成。但不贊成遷都的在朝中占多數,今上久留金陵的架勢讓其不安,因而許多人力勸今上儘早回帝京處置平叛後的事宜。思卿在船上飄了小半月,即將過清江時出現了去京文書前往留都途中詿誤的事,因此眾多在京六部屬員上書請今上儘早返回帝京。

  此時儘管韓守忱已死,但靖江等地仍在叛軍手中,北境今夏又不太平,蕭繹也覺不能大意,遂與思卿傳信,將行程更改。今上大駕儘快由金陵北上,中宮則繼續南下,至維揚相會,隨後共同返回帝京。來年宇內平靖,再攜中宮巡視留都。

  惦念已久不能成行,思卿意興闌珊。興師動眾離京一趟,最後就是在船上飄一個多月。今上很快從金陵迴鑾北上,思卿有條不紊從清江繼續往南走,臨近安宜這日下了場大雨,天氣舒爽,往來的書信也都送到了她的手邊,她隨手拆開上直京衛江南司的信件,因雲初去取衣服了,所以元凌波進來奉茶,思卿便將信件放下同她說話。說完元凌波說要去甲板吹吹風,思卿怕咳嗽不去,才又打開信件,誰知才拆開,那信件便飄落在地上。

  思卿剛要彎腰去撿,這時雲初正好拿了衣服回來,連忙幫思卿撿起來。思卿接過笑道:「今天也不算熱,我卻手抖。」

  思卿拿起信來看了一遍,眉頭皺起,又看了一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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