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靖府風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21章 靖府風波

  武振英不問因由,只是點點頭。沈江東道:「孟光時以前是端王府長史,出任西山營指揮後因為刺王殺駕被亂刀砍死,徐文長查他做什麼……」(前情見第七十五章萬里悲秋)

  武振英道:「這我就不知道了。」

  沈江東自己出了一會神,道:「多謝伯父告知,我先告辭了。」說著拍一拍顧衡額胳膊, 與傅臨川也作辭,風一樣的走了。

  思卿這一向總愛發呆,蕭繹這天叫她幾聲她沒聽見,大聲問道:「思卿?在想什麼?」

  「在想……徐文長究竟與康王府有沒有關係。」思卿道。

  蕭繹道:「算了,我也不希望他咬出一群來。」

  「他怎麼不咬葉家四房的葉秋嶺?」

  據思卿所知,葉秋嶺也參與烏香生意。

  蕭繹一笑,「他為什麼要這時候得罪你?他又不傻,真咬了葉秋嶺,豈不是死得更快?」

  思卿道:「我不會記恨,葉秋嶺的事,本與我無關。」

  「他還是聰明的,」蕭繹道,「可惜,手太長。」

  思卿道:「我還想知道,徐文長究竟是怎麼知道謝家伯父的舊事的。」

  「他不會說的,」蕭繹道,「如果問,他可能更懷疑梁分家舊事。」

  「鄭以勤。」思卿眼神一閃。

  蕭繹沒想到思卿跳得這麼快,「誰?」

  「知道這件事的人,除了林家、傅世伯、謝衍……」思卿道,「他們都沒告訴徐文長,那麼只剩下一個人可能會說,鄭以勤有很大嫌疑。」

  蕭繹想了想,「動機?」

  思卿道:「還不知道。在我心頭繞了這麼久的謎團,林家離京之前,我一定要徹底解開。」

  蕭繹握了握思卿的手,思卿道:「要當舅父了, 不開心?」

  蕭繹笑了笑,「那你是什麼,是舅母,還是姑母?」他湊近思卿,「咱們再養一個閨女,如何?」

  他舊事重提,思卿拿起靠枕一丟,「你愛同誰養,就同誰養。」

  狸貓跳上來,蕭繹抱著狸貓笑道:「這個閨女也好,就是不會說話。」

  思卿聽了一笑。

  這日午後忽然由晴轉陰,大雪飄飄又搖搖而下,沈江東卻冒雪來拜,思卿道:「又出了什麼事?」

  沈江東冒雪而來,臉色很不好看。蕭繹叫人打開窗子道:「炭氣太重了,沅西坐。」

  沈江東謝了座,開口便道:「徐文長被抓前, 在查……孟光時。」

  蕭繹的臉色瞬間改變,沈江東又站起身來,思卿道:「他還真是……管得挺多。」

  「昨天,」蕭繹的臉色迴轉了一些,「有人匿名投了一包東西,關於徐文長的。」

  思卿問:「黑帳?」

  「有人想他死?」沈江東道。

  「所以,他到底跟康王府有沒有勾連?」思卿道,「如果沒有,他為什麼要查孟光時?沒緣由啊……」

  沈江東試探道:「這麼查不是個好兆頭。」

  蕭繹正要說話,雲初進來稟報導:「啟稟陛下,刑書楊萬泉求見。」

  蕭繹奇道:「他不是病了嗎?流雲殿見。」

  沈江東先退出,蕭繹道:「沅西臉色很不好,是不是又不舒服?天氣冷,還是不能大意。」

  沈江東答應著退出,蕭繹去見刑書,雲初悄悄對思卿道:「好像是徐尚書死了。」

  思卿道:「死了?怎麼死的?」

  「急病,」雲初道,「也可能是嚇死的。」

  一會兒功夫蕭繹繃著臉回來,把桌案上的東西通通掃落,茶盞碎了一地。他鮮失態如此,思卿也不勸慰。蕭繹見思卿沒反應,恨聲回頭道:「徐文長死了。」

  思卿道:「死的有點兒巧,我怎麼覺得刑科在南北監上並不用心。上上次是……韓守慎?上次是蕭續,這一次又是徐文長。」

  徐文長病故了結,他與康王府謀逆之事究竟有無關聯也變得含糊不清起來。思卿也無法判定徐文長究竟是不是發現了前上陽郡主顏陌溦的身世以及他為什麼會去查孟光時的舊事。思卿見徐文長死了,未再理會徐文長的事。但蕭繹似乎非常忌憚徐文長為何會查孟光時。畢竟最想查孟光時的應該是此前一直沉默不言的端王,而端王如此沉默不言也的確有些反常。


  臨近冬節,菱蓁愈發忙碌,先回寧華殿去了。這日菱蓁又到清溪苑來見思卿,思卿道:「這二日我就回寧華殿去,你近來還支應得來麼?」

  菱蓁答應著,思卿道:「我想跟你說說謝家伯父的事,坐。」

  菱蓁有些疑慮,「姑娘怎麼不跟陛下說?」

  思卿道:「不知道為什麼,三哥並不想給靖國公翻案,前番有好時機,他沉默不言。這次阿兄出事,他還是對靖國公案閉口不提,很是忌諱。謝家伯父的案子,就是靖國公案的引子,我可怎麼跟他說?」

  靖國公、余允和案的殘片經過顧衡自盡一事,在思卿腦中拼湊出成了完整的圖卷。

  思卿的養父傅臨川原名陸淵,字文量,在孤山書院讀書時的同窗包括後來的大學士鄭以勤、浙江巡撫姚遠圖、江左名士林世儀以及顧衡的父親謝子賢等人。余允和是傅臨川的道友,後來因為傅臨川成為孤山社外圍成員。陸淵並未像鄭以勤、姚遠圖一樣出仕,也沒有像林世儀、謝子賢一樣著書授徒,而是沉迷修道,曾隱遁於終南山道觀,後返回江南行醫。

  余允和是陸淵後來結識的道友,但余允和也出仕,並於蕭繹即皇帝位後到江左任職。余允和在朝中是仁康皇后的兄長、今上的舅舅、上陽郡主顏陌溦的父親靖國公顏敬修的親信。

  今上登基時由於年幼,由嘉國公沈自舟、靖國公顏敬修和端敬二王共同輔政。先帝生前有三位養女,分別是老敬王之女仙居公主、嘉國公沈自舟之女沈浣畫(原封安陽郡主,被沈家力辭)和靖國公顏敬修之女顏陌溦(封上陽郡主)。嘉靖二國公和端敬二王不和,太皇太后偏向二王。因為沈自舟早逝,所以朝中就變成了靖國公一人對抗端敬二王的局面。

  在靖國公、余允和案發初期,小敬王蕭紆之父老敬王為了打擊靖國公,先稱江南有逆賊稱靖國公更得民意,要擁靖國公篡位,然後在江南廣為羅織。顧衡的父親謝子賢不幸誤被牽連其中,謝家求助於謝子賢昔日在孤山社的同窗、官至大學士的鄭以勤,鄭以勤卻給謝家出餿主意,讓謝家逼死謝子賢,謊稱謝子賢早亡,以防查到謝家頭上牽連謝家滿門。謝子賢遂被謝家兄弟逼死,謝子賢的夫人早逝,顧衡被父親昔日的同窗陸淵收養。陸淵沒有告訴顧衡真相,只說是因為分家不均,謝家才將顧衡拋棄,因此顧衡自己改隨母姓姓顧。

  老敬王在江南掀起的風波遭到了朝中大部分文臣的質疑,當時與南省出身的官員不睦的葉秀峰也在此事上大力和稀泥。葉秀峰此舉惹怒了老敬王,因此被冠以其他罪名流放閩地。思卿在葉家去南方路途中出生,被葉秀峰拋棄在半路上。葉夫人因此被氣死,思卿被過路的陸淵收養,成為陸淵的養女。

  在靖國公、余允和案爆發之中,老敬王一擊不中,就從靖國公的親信余允和入手,說余允和寫檄文,意欲謀反,跟靖國公內外勾連,要擁立靖國公即位,讓靖國公成為第二個王莽。老敬王的行為得到了太皇太后的默許。借著此事,老敬王在江南和朝中掀起大案,在朝中靖國公被逼死、其胞妹仁康皇太后「病故」,在江南余允和的故人親友幾乎被株連殆盡。

  陸淵作為余允和的密友,兩人曾有往來唱和。而余允和一本被指認有謀逆之意的著作正是由陸淵題字作序,陸淵因此被牽連其中。當時陸淵昔日在孤山社的同窗姚遠圖已經在按察分司任職,他敏銳發覺如果陸淵被牽連進靖國公、余允和案,由於他孤山社的出身,很可能會引爆孤山社,畢竟江左文士大都看不慣老敬王的做派。於是出於對陸淵的朋友之義、也為了自保,姚遠圖將陸淵的案卷和名叫「傅臨川」的死囚的案卷做了調換。從此世上再無陸淵,陸淵以傅臨川的身份活著。

  在被牽連進余允和、靖國公案的過程中,在北方結識的好友武振英來江南找傅臨川看傷,武振英受傅臨川之託,在傅臨川出事時短暫撫養過顧衡、思卿兄妹。傅臨川原本的想法是如果自己不能脫身,就將顧衡、思卿兄妹託付給武振英,讓武振英帶他們去帝京。傅臨川出事後,顧衡的從叔、謝衍的父親,也是當初唯一反對逼死顧衡生父保全家族的謝家長輩曾找到傅臨川想帶走顧衡撫養,被顧衡拒絕。後來傅臨川成功脫身,武振英北返,顧衡和思卿回到了傅臨川身邊。

  靖國公、余允和案暫時結案後,顧衡、思卿兄妹長大後並且知道了傅臨川改換身份的事。思卿一直懷疑林世儀的得意弟子杜嗣忠和徐文長也略知疑影。實際上思卿猜的有道理,徐文長有所懷疑,杜嗣忠直接猜到了真相。葉秀峰之所以知道傅臨川是余允和案逃犯就是杜嗣忠被他逼迫然後說出的。

  熙寧十三年思卿回到帝京葉家,被送入宮中。顧衡機緣巧合與靖國公顏敬修之女顏陌溦成親,自此靖國公、余允和案牽連了傅臨川、顧衡顏陌溦夫婦。老敬王、太皇太后先後去世,蕭繹親政,以端王、康王、安平郡王為首的宗王仍然樹大根深,死守靖國公案是謀逆案的定論。因此傅臨川出事後思卿緊張至極。後來端王勢衰、康王長子謀逆、安平郡王戰死,思卿一直以為等來了給靖國公、余允和案翻案的契機,但是蕭繹一直不為所動。蕭繹既不點破傅臨川的身份甚至幫助思卿遮掩,但也始終不提為他的舅父靖國公翻案。


  靖國公案背後是諸位宗王在作祟,宗王中的康王府出了反賊,與定南藩勾結在京北訓練私兵。私兵所靡費的錢糧來自戶書徐文長。徐文長入獄即死,線索立刻斷掉。

  菱蓁道:「那徐文長是不是被滅口了?」

  思卿哼道:「就算是,楊萬泉也不可能鬆口。無頭公案了。」

  菱蓁道:「姑娘說顧先生家的舊事,指的是什麼?」

  「謝家伯父、余允和、靖國公身上的三件事,其實是一件事,」思卿道,「說白了,都是與當年諸王與靖國公失和有關。當然,太皇太后究竟是什麼想法,現在我也無從得知了。還有,葉秀峰與鄭以勤結怨,應該也與此事有關。」

  菱蓁道:「不是和老敬王有關麼?」

  「當年,坊間有傳言,說靖國公想當王莽,頗有些奉他為賢主的傳聞,甚至有些語焉不詳的『檄文』流出。老爺子當年做諫官,有意壓下此事,得罪了老敬王,所以被逐。當時鄭以勤處處受制於端敬二王,索性俯首帖耳,裝聾作啞。事情鬧大,在江左找寫文的士人,謝家伯父可能因為與人重名被牽累,被謝家人逼死了。逼死他,是鄭以勤出的主意,也許也是怕連累自己,」思卿道,「因此事,傅伯伯、林家與鄭以勤反目,但是因為鄭以勤『識相』,所以全身而退,安然致仕。」

  菱蓁問:「那余允和又是怎麼一回事?」

  「余允和和傅伯伯是舊識,」思卿道,「是傅伯伯當年在關中認識的道友。余允和後來在江南做官,對老敬王之舉頗有微詞。靖國公名聲不好後,他上書說捕風捉影的謠言,不值得興師動眾,因此招致宗室忌憚。有人檢舉余允和力勸靖國公仿效王莽,老敬王將其殺死,在江南掀起大案。余允和一出事,因為傅伯伯與他頗有往來,所以被牽累。當時在江南任職的姚遠圖與傅伯伯曾是孤山同窗,於是調換了案卷,救了傅伯伯。余允和案後緊接著就是靖國公被執,朝里一度變天,仁康皇太后仙去,顏家大廈傾倒。」

  菱蓁敏銳道:「所以徐文長是怎麼知道顧先生的家事的?鄭以勤要殺姑娘,會不會跟他與老爺的舊怨有關?」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