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妾身未明
第201章 妾身未明
蕭繹原本一直沒作聲，思卿說了後便同林執中含糊見禮，也沒有多餘的話。
他餘光飄向顏陌溦，顏陌溦迅速看向別處。
思卿正要說話，誰知傅臨川手裡拿著一株新摘下的草藥走來，向思卿笑道：「原來是你們來了。」
思卿道：「伯伯。」蕭繹亦笑，「傅老先生。」
傅臨川指著身後笑，「找你們的，到處都是。」
思卿心知是程瀛洲他們找過來了，便和眾人告辭，也沒問起林謝兩家的婚事究竟預備得如何了。
待他們夫婦走遠了，林執中剛要說話，誰知有人穿著長衫佩劍走近，看見傅臨川先是一揖，傅臨川見是程瀛洲，於是指著思卿下山的方向喊，「往那邊去了。」程瀛洲連忙一路找過去。
林夫人看蕭繹儀容不凡，於是笑道：「顧家妹妹嫁得好夫婿。」
顧衡有意想避開思卿的話題，故意沒再提起，林執中夫婦見此光景便沒再問。轉眼夕陽西下，眾人下山回城。林執中夫婦放心不下妹妹林氏，要告辭回家去。武振英道：「天色也不早了，在我這裡用一口飯再回去吧。」
眾人回到武宅，誰知道思卿已經在裡邊同呂叔講話了。呂叔在正堂支開桌子，正裹鮮肉湯圓，思卿搭手幫忙。顧衡見就她自己，於是笑道：「你的腳程怎麼這麼快？」
思卿道：「我來趁飯吃，來晚了可不就沒有了？」
這時呂叔道：「今兒下午江姑娘那邊來人還說晚上過來呢。」
武振英便和林執中說：「是我侄女。」說的正是江楓。
呂叔去下湯圓，顧衡等人洗了手來幫忙。思卿拿著從內間找到的小瓶子問顧衡和武振英道：「屋裡怎麼會放這個。」
顧衡道：「藥耗子的。最近到處都在找貓，貓嚇得都不抓耗子了。」
思卿隨口道：「藥耗子？還得非周章配這名貴的毒？」
不過「到處找貓」這件事和她有關係，她不想再追問什麼，以防顧衡又諷她。
正熱鬧著，霞影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進來，看見思卿頗為吃驚，思卿向她點點頭，沈江東夫婦已經走進來了。
沈江東傷病初愈，面色懨懨的，看見思卿連忙見禮，思卿微微還禮笑道：「沈大哥，好久不見。」
沈江東看見顏陌溦也在，於是笑道：「今兒這麼熱鬧，誰下帖子請了？」
一時顧衡也走到廳中來招呼，思卿向沈江東夫婦介紹林執中夫婦，看見沈江東神色不對，江楓又奇怪地看向武振英，林執中也有些疑惑，於是思卿問道：「不會吧？你們認識？在餘杭見過？」
武振英道：「這麼巧？」
顧衡見思卿不說話，於是對沈江東夫婦道：「這時餘杭林世儀先生之子。」
林執中拱手道：「在下林執中。」
沈江東喜道：「真是沒想到在這兒還能再見到先生，先生高義，未感忘懷！」說著看向江楓，江楓也笑道：「林先生的船還泊在段家橋邊上，不知取走了沒有？」
思卿插口道：「沈大哥，什麼情況？」
林執中也問：「還不知道如何稱呼？」
沈江東這才想起來還未回禮，於是回禮道：「沈江東。」
他這一說名字倒把林執中嚇了一大跳，林執中久居餘杭，沈江東不僅承襲公爵，還先後兩次經略浙閩，建府衙於餘杭，他沈江東的名號林執中豈會不知？
林執中還在想會不會是同名同姓，武振英已經招呼道：「坐下說，坐下說。今兒難得聚的這樣齊全。」他愛熱鬧，見眾人齊聚一堂十分高興。
於是眾人胡亂坐了，呂叔先上了茶。沈江東見呂叔正調米粉，也上來搭手。
武振英笑道：「你還會這個？」
江楓笑道：「他會燒菜的。」
武振英於是對呂叔和沈江東夫婦道：「我們四個北方人，被迫跟你們這些南省人吃南邊餐食。」
眾人都笑，江楓雖然不認識林家人，但知道餘杭林家與傅臨川等人相交甚好，見他們在這裡並不奇怪，於是先問道：「林先生，我有一句話，有些唐突，今日之前，我們素昧平生。熙寧二十一年深秋在南邊，先生為什麼會想到要施以援手？」（沈江東夫婦初遇林執中，見第第十五章萬里悲秋和第第九十二章無奈聯手）
林執中道：「不瞞沈夫人說，一則是因為那臬司李某人的名聲實在極差，聽聞是將嫡親女兒送給了前上司做小才升任的，在任期間總做缺德事，我見又是他在湖上搜捕，心想他定然又在為非作歹，幫二位搭船不過舉手之勞。二則沈夫人的劍，在下看起來覺得很眼熟。」
說完他忍不住看向思卿，思卿拍了拍手上的米粉拔出袖管里的短劍，「這柄？小時候武家伯父給的，我有，江家阿姊也有，本來是一對兒的。林大哥，你認錯人了。」
江楓笑道：「原來是這個緣故。」又看向林執中的夫人問，「這位是……林夫人？」
林夫人答應著，兩人又見了禮。
武振英笑道：「我一直好奇，玄賓思卿，你們兩個是什麼時候發現這劍是一對的？我好像沒跟你們說過。」
江楓道：「第一次見面就發現了。」
「他們夫婦成親的時候，那會兒我們還不熟，」思卿笑，「我跟新娘子在廂房坐，結果房樑上趴著一個刺客。」
沈江東道：「我們成親您不記得別的，就記得我們家房樑上趴著一個刺客了。」
「可不是，」思卿道，「阿姊兩下就把刺客打倒，那會兒我們就發現這劍其實是一對兒。」
武振英又問：「沅西跟林家在餘杭見過？」
沈江東對思卿、武振英道：「上年秋天裡在餘杭，晚上我們去見孫平甫，差點被發現，多虧了林先生相助。落後我們離開餘杭時，也多虧了林先生。當時也沒來得及問林先生名諱，不曾想在這裡還能遇見。」
江楓道：「可嘆我去餘杭前竟然還聽聞這位李姓臬司官聲不錯，沒想到他大晚上在餘杭帶人圍堵我和沅西，多虧林先生送我們一條船才躲開對方的圍捕。」
顧衡隨口道：「正經人家女兒誰趕著去做小老婆？」
一旁的顏陌溦氣得變色，使勁擰了顧衡一把。
顧衡原本是諷刺這位李姓臬司為求上位不擇手段，誰知道正觸了思卿。偏思卿也是個多話的，面無表情道：「我做過，你有意見？」
滿座安靜，沈江東差點被嚇死，傅臨川和武振英也一時無語。
思卿熙寧十三年回京，初封僅列九嬪，至熙寧十四年以妃位入宮，熙寧十八年才被冊封為中宮皇后，她這樣反詰顧衡，顧衡完全無法答話。
林執中夫婦不知道內情，更加疑惑。今天在山上看到思卿的夫婿，難道思卿只是他的如夫人？
林夫人更有一種猜測，思卿當年一定是給拐子拐去賣給別人做了妾，後面逃出生天才與傅臨川又相認的。
林執中見氣氛僵了，連忙打岔多問了一句，「當時和您一起離開餘杭的那位同伴如今可還好？」
沈江東一時沒反應過是誰，江楓卻想起林執中沒看見孫平甫，說的應該是何守之，於是促狹道：「他如今好得很，再走一步說不定就是凌煙閣里的功臣了。」
思卿以為他說的是浙江巡撫姚遠圖，於是問林執中，「林大哥怎麼能不認得姚遠圖？他不也是孤山社出身？」
江楓笑道：「不是姚遠圖，是何守之。」
思卿咯咯笑道：「阿姊貫會說笑話了。」因對林執中解釋道，「這人投了定藩去了。」又對沈江東道，「當時合該殺了他。」
沈江東心想我殺了他憑你自己哪兒能扳倒何家？於是只是笑著不說話，因又起身與林執中道謝，問林家在京中住在何處。
呂叔下了熱湯圓來，撤了正堂的案板。眾人吃了飯，寒暄了片刻，林夫人見時候不早，放心不下妹妹林氏自己在家，就先向武振英告辭。
武振英笑道：「我跟你父親十多年沒見過了，上一次坐在一起，還是我早年去餘杭見傅兄的時候。你們難得上京來，今兒梁分兄妹也在，咱們無論如何得喝一杯。」
說著眾人端酒相慶，無限感慨。
沈江東長大後沈家人丁單薄，出去赴宴都是賓主帶著面具客套，像今日這樣古人親友齊聚一堂賓主把酒言歡的便宴從未遇到過。眾人興致很高，都說等顧衡的從兄謝衍上京，林執中堂妹嫁了謝家，眾人再來相聚。
林執中夫婦一告辭，顧衡按捺不住問：「這什麼情況？」
思卿則道：「不是吧沈大哥，你這位督師在境內還被人當賊拿？」
江楓挑眉道：「他大晚上非要去見孫平甫，怎麼說也不聽。」
「你要是不見孫平甫，說不定他就不會回京里來，」思卿道，「他不回來，我不用管閒事，說不定還少挨一箭。」
顧衡笑道：「天底下就你會吃後悔藥。」
「被當成賊沒什麼，」沈江東道，「末了走的時候差點走不成。那時候心想要是死在餘杭，後面的事情說不定還真就說不清道不明了。」
武振英道：「你們真能折騰。」
思卿笑，「我第一次讀《長編》，還是在林世伯家裡呢。那時候覺得朝堂上的大臣們爭來爭去多麼得有格調，多麼遙遠，後來親眼見了，發現跟江湖上打群架爭地盤沒區別……也有，打群架看誰武功好，朝里爭鬥看誰不要臉。」
顧衡無語，迅速看了看沈江東，「這是可以說的嗎？」
「我沒說你啊沈大哥，」思卿找補，「我要是說你連我自己也罵上了。」
江楓道：「也沒問問林先生後來安平郡有沒有找他麻煩？」
顧衡道：「應該是沒有。」顧衡說著說著想起一件事來，於是轉頭問思卿，「你怎麼把杜嗣忠嚇跑了？」
「什麼叫我把他嚇跑了？」思卿不滿，「他原本就要去浙江的。」
她卻不願意當著傅臨川的面提及傅臨川的舊事是杜嗣忠告訴葉秀峰的，聞言臉色變得不大好看。
顧衡道：「不過他的病，確實回南邊好些。」
顧衡雖然在跟思卿說話，但一直小心觀察思卿的表情，生怕因為剛才的話真惹毛了她。
思卿進宮前，蕭繹從小到大學的規矩是除非大宴食不語，傅臨川武振英可不講規矩，思卿和顧衡則是從小到大在飯桌上吵大的。
思卿進宮後懋德殿寧華殿規矩盡廢，每次思卿跟蕭繹用餐兩人都把宮人遣退嘰里呱啦從朝臣的帽子有沒有戴歪開始說起。
沈江東和顏陌溦本也是「食不語」奉行者，可自從常常到武宅用餐後只能入鄉隨俗。武振英草莽出身，最討厭講規矩，每次武宅相聚用餐時刻都男女雜坐，成為大家的軼聞交換時間。
今天顧衡說錯了話，場面十分尷尬，思卿不吱聲，大家也沒話說，一度安靜得有些詭異。思卿有些心不在焉，一不留神把湯潑在衣襟上，只好去內室寬了外衫。
武振英問：「今天的湯糰很好吃？怎麼都埋頭吃飯？」
江楓笑道：「伯父不知道，他原本講究食不言，平時吃飯肅穆得很。不像只我們是小門小戶，沒有大家出身的規矩。」
沈江東道：「亂講，除了宮裡，哪兒那麼多規矩。」
顧衡見思卿進內間去，忍不住吐了口氣，卻被顏陌溦橫了一眼，「你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
沈江東連忙安慰道：「那明德李皇后本以正配被聘給宋太宗，後來還不是先受封為妃。」
誰知道思卿換了外衫出來正好聽見這一句，於是坐下道：「多謝了，我可沒這麼大野心。」
沈江東宛如被噎住，一下子想起明德李皇后在太宗末插手朝政想另立東宮的事情來。本想給顧衡解圍，沒想到惹禍上身。
這時他看見呂叔養的兩隻白貓在一邊打架，沒話找話問思卿：「殿下的貓——找到沒啊？」
江楓立刻橫了他一眼。
顧衡卻炸鍋了，「原來是你的貓丟了？」
「是啊。」思卿道。
「好傢夥，滿城戍衛不抓人了都在抓貓，感情就是因為你的貓丟了？」顧衡又道。
「你怎麼知道他們不抓人了？」思卿笑道。
顧衡無語，「傅伯伯您看看她，您管不管了？」
(本章完)
蕭繹原本一直沒作聲，思卿說了後便同林執中含糊見禮，也沒有多餘的話。
他餘光飄向顏陌溦，顏陌溦迅速看向別處。
思卿正要說話，誰知傅臨川手裡拿著一株新摘下的草藥走來，向思卿笑道：「原來是你們來了。」
思卿道：「伯伯。」蕭繹亦笑，「傅老先生。」
傅臨川指著身後笑，「找你們的，到處都是。」
思卿心知是程瀛洲他們找過來了，便和眾人告辭，也沒問起林謝兩家的婚事究竟預備得如何了。
待他們夫婦走遠了，林執中剛要說話，誰知有人穿著長衫佩劍走近，看見傅臨川先是一揖，傅臨川見是程瀛洲，於是指著思卿下山的方向喊，「往那邊去了。」程瀛洲連忙一路找過去。
林夫人看蕭繹儀容不凡，於是笑道：「顧家妹妹嫁得好夫婿。」
顧衡有意想避開思卿的話題，故意沒再提起，林執中夫婦見此光景便沒再問。轉眼夕陽西下，眾人下山回城。林執中夫婦放心不下妹妹林氏，要告辭回家去。武振英道：「天色也不早了，在我這裡用一口飯再回去吧。」
眾人回到武宅，誰知道思卿已經在裡邊同呂叔講話了。呂叔在正堂支開桌子，正裹鮮肉湯圓，思卿搭手幫忙。顧衡見就她自己，於是笑道：「你的腳程怎麼這麼快？」
思卿道：「我來趁飯吃，來晚了可不就沒有了？」
這時呂叔道：「今兒下午江姑娘那邊來人還說晚上過來呢。」
武振英便和林執中說：「是我侄女。」說的正是江楓。
呂叔去下湯圓，顧衡等人洗了手來幫忙。思卿拿著從內間找到的小瓶子問顧衡和武振英道：「屋裡怎麼會放這個。」
顧衡道：「藥耗子的。最近到處都在找貓，貓嚇得都不抓耗子了。」
思卿隨口道：「藥耗子？還得非周章配這名貴的毒？」
不過「到處找貓」這件事和她有關係，她不想再追問什麼，以防顧衡又諷她。
正熱鬧著，霞影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進來，看見思卿頗為吃驚，思卿向她點點頭，沈江東夫婦已經走進來了。
沈江東傷病初愈，面色懨懨的，看見思卿連忙見禮，思卿微微還禮笑道：「沈大哥，好久不見。」
沈江東看見顏陌溦也在，於是笑道：「今兒這麼熱鬧，誰下帖子請了？」
一時顧衡也走到廳中來招呼，思卿向沈江東夫婦介紹林執中夫婦，看見沈江東神色不對，江楓又奇怪地看向武振英，林執中也有些疑惑，於是思卿問道：「不會吧？你們認識？在餘杭見過？」
武振英道：「這麼巧？」
顧衡見思卿不說話，於是對沈江東夫婦道：「這時餘杭林世儀先生之子。」
林執中拱手道：「在下林執中。」
沈江東喜道：「真是沒想到在這兒還能再見到先生，先生高義，未感忘懷！」說著看向江楓，江楓也笑道：「林先生的船還泊在段家橋邊上，不知取走了沒有？」
思卿插口道：「沈大哥，什麼情況？」
林執中也問：「還不知道如何稱呼？」
沈江東這才想起來還未回禮，於是回禮道：「沈江東。」
他這一說名字倒把林執中嚇了一大跳，林執中久居餘杭，沈江東不僅承襲公爵，還先後兩次經略浙閩，建府衙於餘杭，他沈江東的名號林執中豈會不知？
林執中還在想會不會是同名同姓，武振英已經招呼道：「坐下說，坐下說。今兒難得聚的這樣齊全。」他愛熱鬧，見眾人齊聚一堂十分高興。
於是眾人胡亂坐了，呂叔先上了茶。沈江東見呂叔正調米粉，也上來搭手。
武振英笑道：「你還會這個？」
江楓笑道：「他會燒菜的。」
武振英於是對呂叔和沈江東夫婦道：「我們四個北方人，被迫跟你們這些南省人吃南邊餐食。」
眾人都笑，江楓雖然不認識林家人，但知道餘杭林家與傅臨川等人相交甚好，見他們在這裡並不奇怪，於是先問道：「林先生，我有一句話，有些唐突，今日之前，我們素昧平生。熙寧二十一年深秋在南邊，先生為什麼會想到要施以援手？」（沈江東夫婦初遇林執中，見第第十五章萬里悲秋和第第九十二章無奈聯手）
林執中道：「不瞞沈夫人說，一則是因為那臬司李某人的名聲實在極差，聽聞是將嫡親女兒送給了前上司做小才升任的，在任期間總做缺德事，我見又是他在湖上搜捕，心想他定然又在為非作歹，幫二位搭船不過舉手之勞。二則沈夫人的劍，在下看起來覺得很眼熟。」
說完他忍不住看向思卿，思卿拍了拍手上的米粉拔出袖管里的短劍，「這柄？小時候武家伯父給的，我有，江家阿姊也有，本來是一對兒的。林大哥，你認錯人了。」
江楓笑道：「原來是這個緣故。」又看向林執中的夫人問，「這位是……林夫人？」
林夫人答應著，兩人又見了禮。
武振英笑道：「我一直好奇，玄賓思卿，你們兩個是什麼時候發現這劍是一對的？我好像沒跟你們說過。」
江楓道：「第一次見面就發現了。」
「他們夫婦成親的時候，那會兒我們還不熟，」思卿笑，「我跟新娘子在廂房坐，結果房樑上趴著一個刺客。」
沈江東道：「我們成親您不記得別的，就記得我們家房樑上趴著一個刺客了。」
「可不是，」思卿道，「阿姊兩下就把刺客打倒，那會兒我們就發現這劍其實是一對兒。」
武振英又問：「沅西跟林家在餘杭見過？」
沈江東對思卿、武振英道：「上年秋天裡在餘杭，晚上我們去見孫平甫，差點被發現，多虧了林先生相助。落後我們離開餘杭時，也多虧了林先生。當時也沒來得及問林先生名諱，不曾想在這裡還能遇見。」
江楓道：「可嘆我去餘杭前竟然還聽聞這位李姓臬司官聲不錯，沒想到他大晚上在餘杭帶人圍堵我和沅西，多虧林先生送我們一條船才躲開對方的圍捕。」
顧衡隨口道：「正經人家女兒誰趕著去做小老婆？」
一旁的顏陌溦氣得變色，使勁擰了顧衡一把。
顧衡原本是諷刺這位李姓臬司為求上位不擇手段，誰知道正觸了思卿。偏思卿也是個多話的，面無表情道：「我做過，你有意見？」
滿座安靜，沈江東差點被嚇死，傅臨川和武振英也一時無語。
思卿熙寧十三年回京，初封僅列九嬪，至熙寧十四年以妃位入宮，熙寧十八年才被冊封為中宮皇后，她這樣反詰顧衡，顧衡完全無法答話。
林執中夫婦不知道內情，更加疑惑。今天在山上看到思卿的夫婿，難道思卿只是他的如夫人？
林夫人更有一種猜測，思卿當年一定是給拐子拐去賣給別人做了妾，後面逃出生天才與傅臨川又相認的。
林執中見氣氛僵了，連忙打岔多問了一句，「當時和您一起離開餘杭的那位同伴如今可還好？」
沈江東一時沒反應過是誰，江楓卻想起林執中沒看見孫平甫，說的應該是何守之，於是促狹道：「他如今好得很，再走一步說不定就是凌煙閣里的功臣了。」
思卿以為他說的是浙江巡撫姚遠圖，於是問林執中，「林大哥怎麼能不認得姚遠圖？他不也是孤山社出身？」
江楓笑道：「不是姚遠圖，是何守之。」
思卿咯咯笑道：「阿姊貫會說笑話了。」因對林執中解釋道，「這人投了定藩去了。」又對沈江東道，「當時合該殺了他。」
沈江東心想我殺了他憑你自己哪兒能扳倒何家？於是只是笑著不說話，因又起身與林執中道謝，問林家在京中住在何處。
呂叔下了熱湯圓來，撤了正堂的案板。眾人吃了飯，寒暄了片刻，林夫人見時候不早，放心不下妹妹林氏自己在家，就先向武振英告辭。
武振英笑道：「我跟你父親十多年沒見過了，上一次坐在一起，還是我早年去餘杭見傅兄的時候。你們難得上京來，今兒梁分兄妹也在，咱們無論如何得喝一杯。」
說著眾人端酒相慶，無限感慨。
沈江東長大後沈家人丁單薄，出去赴宴都是賓主帶著面具客套，像今日這樣古人親友齊聚一堂賓主把酒言歡的便宴從未遇到過。眾人興致很高，都說等顧衡的從兄謝衍上京，林執中堂妹嫁了謝家，眾人再來相聚。
林執中夫婦一告辭，顧衡按捺不住問：「這什麼情況？」
思卿則道：「不是吧沈大哥，你這位督師在境內還被人當賊拿？」
江楓挑眉道：「他大晚上非要去見孫平甫，怎麼說也不聽。」
「你要是不見孫平甫，說不定他就不會回京里來，」思卿道，「他不回來，我不用管閒事，說不定還少挨一箭。」
顧衡笑道：「天底下就你會吃後悔藥。」
「被當成賊沒什麼，」沈江東道，「末了走的時候差點走不成。那時候心想要是死在餘杭，後面的事情說不定還真就說不清道不明了。」
武振英道：「你們真能折騰。」
思卿笑，「我第一次讀《長編》，還是在林世伯家裡呢。那時候覺得朝堂上的大臣們爭來爭去多麼得有格調，多麼遙遠，後來親眼見了，發現跟江湖上打群架爭地盤沒區別……也有，打群架看誰武功好，朝里爭鬥看誰不要臉。」
顧衡無語，迅速看了看沈江東，「這是可以說的嗎？」
「我沒說你啊沈大哥，」思卿找補，「我要是說你連我自己也罵上了。」
江楓道：「也沒問問林先生後來安平郡有沒有找他麻煩？」
顧衡道：「應該是沒有。」顧衡說著說著想起一件事來，於是轉頭問思卿，「你怎麼把杜嗣忠嚇跑了？」
「什麼叫我把他嚇跑了？」思卿不滿，「他原本就要去浙江的。」
她卻不願意當著傅臨川的面提及傅臨川的舊事是杜嗣忠告訴葉秀峰的，聞言臉色變得不大好看。
顧衡道：「不過他的病，確實回南邊好些。」
顧衡雖然在跟思卿說話，但一直小心觀察思卿的表情，生怕因為剛才的話真惹毛了她。
思卿進宮前，蕭繹從小到大學的規矩是除非大宴食不語，傅臨川武振英可不講規矩，思卿和顧衡則是從小到大在飯桌上吵大的。
思卿進宮後懋德殿寧華殿規矩盡廢，每次思卿跟蕭繹用餐兩人都把宮人遣退嘰里呱啦從朝臣的帽子有沒有戴歪開始說起。
沈江東和顏陌溦本也是「食不語」奉行者，可自從常常到武宅用餐後只能入鄉隨俗。武振英草莽出身，最討厭講規矩，每次武宅相聚用餐時刻都男女雜坐，成為大家的軼聞交換時間。
今天顧衡說錯了話，場面十分尷尬，思卿不吱聲，大家也沒話說，一度安靜得有些詭異。思卿有些心不在焉，一不留神把湯潑在衣襟上，只好去內室寬了外衫。
武振英問：「今天的湯糰很好吃？怎麼都埋頭吃飯？」
江楓笑道：「伯父不知道，他原本講究食不言，平時吃飯肅穆得很。不像只我們是小門小戶，沒有大家出身的規矩。」
沈江東道：「亂講，除了宮裡，哪兒那麼多規矩。」
顧衡見思卿進內間去，忍不住吐了口氣，卻被顏陌溦橫了一眼，「你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
沈江東連忙安慰道：「那明德李皇后本以正配被聘給宋太宗，後來還不是先受封為妃。」
誰知道思卿換了外衫出來正好聽見這一句，於是坐下道：「多謝了，我可沒這麼大野心。」
沈江東宛如被噎住，一下子想起明德李皇后在太宗末插手朝政想另立東宮的事情來。本想給顧衡解圍，沒想到惹禍上身。
這時他看見呂叔養的兩隻白貓在一邊打架，沒話找話問思卿：「殿下的貓——找到沒啊？」
江楓立刻橫了他一眼。
顧衡卻炸鍋了，「原來是你的貓丟了？」
「是啊。」思卿道。
「好傢夥，滿城戍衛不抓人了都在抓貓，感情就是因為你的貓丟了？」顧衡又道。
「你怎麼知道他們不抓人了？」思卿笑道。
顧衡無語，「傅伯伯您看看她，您管不管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