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林下風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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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0章 林下風致

  「哦對了,他還修過道,還有道號,余允和就是他修道的時候認識的。我小時候林世儀他們都揶揄他沒遁入空門,只叫他的道號,所以徐文長應該不確定余允和案案發時那個卷宗上的名字就是傅伯伯。」

  蕭繹道:「那如今在朝的也就杜嗣忠和姚遠圖知道。」

  「可能還有我兄長的從兄謝衍,」思卿嘆了口氣,「我覺得也許鄭以勤也知道。說實話,我懷疑林世伯當年和他反目的原因或許是因為鄭以勤不管余允和的事。不過這也情有可原,畢竟謀逆的案子誰願意管?」

  「鄭以勤當年滑不溜手,」蕭繹道,「你應該問問鄭以勤和你傅伯伯有什麼恩怨,他殺你,會不會因為舊怨?」

  思卿搖搖頭,「肯定不是。鄭以勤要是因為傅伯伯殺我,那肯定不會重金請武家伯父動手了。」

  蕭繹點點頭,「說點別的,康王府蕭續謀逆,牽連眾多,還需要再大篩一次。」

  思卿道:「你不放心?」

  「我不放心,」蕭繹道,「最好再過一遍,但是又怕打草驚蛇、引起不安。」

  思卿看了蕭繹一眼,隨口道:「我的貓丟了。」

  蕭繹沒聽清,「啊?」

  這一日江楓從府軍衛回來天已經黑透了,換了衣服聽見園子裡有簫聲,走近一看果然看見沈江東披著衣服在水榭里吹簫。江楓笑道:「你的傷口不痛了?」

  沈江東笑笑,「你回來了?」說完吹奏了半闕《賀新郎》:

  江南夢斷蘅皋渚。浪粘天、蒲萄漲綠,半空煙雨。無限樓前滄波意,誰采蘋花寄取。但悵望、蘭舟容與。萬里雲帆何時到,送孤鴻、目斷千山阻。誰為我,唱金縷。

  江楓靜靜聽著,「朝中都在誇你,誇你大勝還朝,自謙和遜,有古賢人之風。你怎麼一點都不高興?曲子這麼悲慘淒涼。」

  沈江東得勝還朝,朝中一度有傳言今上意欲晉封他為普安郡王,國朝異姓王素來不輕許,朝中議論紛紛。

  沈江東倒是很淡然,他在病中再加三公銜。他妹妹沈浣畫原系定安貴太妃養女,大宗正寺重新追贈已故去的沈浣畫為安陽郡主。這些務虛的東西,他早已不看重了。

  他心想追贈沈浣畫為安陽郡主十有八九是定安貴太妃的提議,江楓輕聲道:「去見見定安貴太妃吧,老人家很記掛你。」

  沈江東點點頭道:「蘭成要走了,請他來坐坐如何?」

  葉蘭成要往西京赴任,沈江東夫婦在府中置酒送他,因為上次思卿在顧家那一鬧,江楓也不知道該和葉蘭成說什麼。沈江東突然問:「今天好大的動靜,為的是什麼?」

  江楓道:「哦,皇后的貓丟了,找貓呢。」

  沈江東吃驚,「皇后的貓丟了整個帝京的戍衛給皇后找貓?皇后不怕被烏台盯上?」

  江楓沒作聲。

  正布菜時有人進來給沈江東遞信,沈江東抽出看了看道:「杜嗣忠要調任浙江了。陛下看來對姚遠圖久居浙江不滿意。」

  江楓對他的印象還停留在他被徐文長的女兒看上,聞言有點意外,「他不是才回京麼?」

  沈江東搖搖頭,「不談這個,我做的玫瑰湯糰,快來嘗嘗。」

  次日沈江東進宮去拜謁了定安貴太妃,江楓本來要同行,誰知一出門就有府軍衛的事情找上她,沈江東道:「你先去忙,小娘娘不會計較這些。」

  兩人分開,沈江東到頤寧宮去拜見定安貴太妃,又替江楓解釋她為何沒同來。他自小出入宮禁,定安貴太妃一直很看顧他們兄妹,定安貴太妃見他氣色很差,念叨了半天,又道:「我這幾天也睡不安穩,總是會夢到你妹妹。」說完嘆了口氣。

  沈江東道:「內子上月剛去看了浣畫的墳,勞小娘娘記掛。」

  定安貴太妃道:「浣畫和陌溦都去得早,長公主至今下落不明。他們這一班姊妹,命都不好。沅西,我有一句話一直想問你。你怎麼看靖國府的舊案?」

  這種要命的拷問沈江東不敢回答,支支吾吾了片刻,只聽定安貴太妃又道:「老敬王死了,小九是從不摻和舊事的。這次康王府的老大阿續勾結定藩謀反,我想著靖國府或許能等來……」她搖了搖頭,顯然也猜不透蕭繹的心思。

  沈江東只得道:「跟定藩開戰,打了這些年,一直沒將韓循禮父子擒獲。想來一切都得等全勝之後。」


  這時宮人稟報江楓來了,定安貴太妃道:「快讓她進來。」

  江楓穿著真紅大袖、戴帔子和團冠進殿行禮,定安貴太妃笑道:「你還穿這勞什子做什麼?坐下說。」

  江楓謝了座,沈江東夫婦與定安貴太妃說了一會兒話,用膳前告退出頤寧宮。沈江東面色發青,江楓問:「怎麼了?」

  「沒事,有點累。」

  「陛下今天去南內了,咱們回去。」

  沈江東問:「你不去見皇后?」

  江楓笑笑,「沅西,你糊塗了。我無事為什麼要去見皇后呢?」

  自從東宮爆炸、白露初去世,她和思卿就開始避嫌。府軍三衛名義上是中宮的親衛,她和元凌波後來所參與協辦的康王府蕭續逆案卻避開了中宮。

  沈江東道:「你比我還小心。」

  整個帝京都在為皇后殿下尋找她心愛的貓,街上有許多人抱著狸貓走來走去,葉蘭成看了只是嘆氣。他進京時悄無聲息,出京時也悄無聲息。承平伯夫人向葉蘭成說媒,葉蘭成婉拒;葉蘭成向嘉國公府提親要娶霞影,沈江東張口就拒,最後承平伯府、嘉國公府也都沒說什麼。

  隔天葉蘭成要出京去關中赴任,顧衡因為到通河接顏陌溦不在京,最後只有承平伯世子與葉蘭成道別送了一送。出京沒走多遠又碰到回原籍任職的杜嗣忠。兩人見面回想起正清殿謁見皇后那一幕都無比尷尬,葉蘭成可謂是尷尬進京而來,尷尬進京而去。

  ———

  杜嗣忠南下數日後,他恩師林世儀之子林執中進京。原來林執中的堂妹林氏許嫁了顧衡的從兄謝衍。

  顧衡的從兄謝衍因為調任京官,林執中夫婦遂來為妹妹送嫁。林執中一人先上京來安置房舍。林執中之父林世儀系徐文長恩師,林執中一來徐文長格外熱絡。顧衡想著思卿的話,要遠著徐文長,所以躲在通河沒急著去帝京見林執中。

  林執中上京不到半月,林執中的夫人便送林執中的堂妹到京中來待嫁。

  原來林謝兩家議婚時,謝衍就知道自己要調任京官,林家於是出資在帝京購入房舍,準備給林氏做嫁妝的。

  顧衡知道謝家底子已被掏空,不知道謝衍的官聲如何,否則家底只怕還不如林家。不過林謝兩家本是舊交,林執中對謝衍又知根知底,林家既然看中謝衍,想來也有自己的考量。

  葉蘭成和杜嗣忠離京以後,又是林謝議婚,顧衡從通河同顏陌溦來京,一來京里,半夜有人來用力敲門問:「你家有貓麼?」

  顧衡奇怪,「有啊。」

  那人好像是個打更的,還提溜著昏暗的燈籠,「有最近才來的貓麼?」他從骯髒的衣襟里打開一幅皺巴巴的畫,打開畫上正是一隻狸花貓,「抱出來給我看看,有沒有這隻?上面讓查的,我來你家敲了幾次門了。」

  顧衡道:「貓犯什麼罪了?還通緝貓?」但還是把兩隻貓都抱了出來,因為是一全黑一全白,打更的看了搖搖頭有進屋轉了一圈確定家裡只有兩隻貓就走了。

  顧衡莫名其妙,第二天又有好幾撥各色服飾的人來敲門找貓。顧衡到武振英家裡去坐,正和他說話,也有人來問貓。顧衡道:「誰家貓犯罪了?滿城被通緝?」

  呂叔笑道:「才不是犯罪呢。聽說是宮裡的娘娘丟了貓,所以找呢。到處都在找,緝捕營都不抓人,改捕貓了。」

  顧衡「啊」了一聲,武振英道:「這陣勢大的,我在以為找反賊呢。」

  轉眼到了盛夏,林家在京只等著謝衍交割差事進京,顧衡自打顏陌溦來了就躲得徐文長遠遠的,也不大往林家去,倒是徐文長往林家跑得很勤。

  月里沈江東的病日漸好了,卻仍然在家裡帶著不出門。江楓為了衛所的事忙得團團轉,承平伯的次子成婚,她又少不得抽出空蕩去承平伯府看看。

  承平伯夫人說起葉蘭成,「先前我給哥兒說了一門親事,是太常寺卿喬長卿家的女兒,方慧嬪娘娘的姨表妹子,可好的女孩兒了,他倒不願意!」

  江楓沒把葉蘭成求娶沈浣畫昔日侍女霞影為續弦的事情告訴承平伯夫人,只說:「看著吧,他在任上,說不定就自己看上好女子了。」

  暑熱稍解之後徐文長忙碌得沒空回府,顧衡喜他不在眼前晃了,遂約著林執中到西山游賞,連武、傅二人也同行。

  林執中許嫁謝衍的小堂妹林氏待嫁,不好四處拋頭,因此沒有來,只有林執中和林夫人來了。


  林夫人為人熱絡,與顏陌溦頗說得來,一行人說笑著到西山珠錦嶺。

  顧衡事先考量,故意選了一個離仁康皇太后舊居雀兒庵最遠的地方,以免惹顏陌溦傷心。

  在場除了武振英與顏陌溦,都與江左孤山社有舊。孤山社鼎盛日,在朝中出了多為閣臣,如今雖然式微,仍出了多位大員,包括林執中的同門杜嗣忠、徐文長等人。此次林家上京再遇傅臨川和顧衡,不免談些舊日的淵源。

  眾人走到一片草甸上,一顆槐樹下頭有一座小小的亭子,連匾額都沒有。顧衡想起上次來遊樂時還有杜嗣忠,如今杜嗣忠去了餘杭,也不知道病好些沒有。

  眾人到亭子裡坐下,傅臨川一向寡言少語,自去崖壁邊上尋草藥去了。林執中說起顧衡在江南時的舊事,興致頗高。武振英忽然抬頭看了一會兒,對顧衡道:「梁分,你看那不是你妹妹麼!」

  顧衡連忙回頭去看,正巧思卿也瞧見了他們,揮了揮寬大的袖子。武振英也揮了揮手示意。

  思卿和蕭繹今日穿著一模一樣的青緞縐紗質地的衣衫,蕭繹是道袍紗氅,思卿是交領衫乳白裙。他們兩人一路過亭子這邊來,身邊沒帶侍從。

  顧衡看向顏陌溦,顏陌溦仍然含笑,沒什麼異樣。

  思卿和蕭繹走近了看到還有外客,蕭繹很含糊地向武振英頷首,武振英亦頷首,思卿先笑,「伯伯,這麼巧。」又對顏陌溦笑道,「阿嫂何時從通河上京來的?」

  顏陌溦只是微笑回應,蕭繹也不言語。顧衡就對思卿道:「你看看這是誰,你還認不認得?」

  因為傅臨川年紀大,論輩分思卿和顧衡都占了便宜,除了杜嗣忠是林執中之父林世儀上了年紀才收的弟子,林執中、徐文長都已是知天命之年。

  思卿看見林執中夫婦,還有那麼一點兒印象,於是看向武振英,武振英點點頭,思卿連忙又看向林執中的夫人。思卿容貌大改,林執中夫婦卻不認得她了。

  顧衡於是道:「這是思卿。」

  林執中夫婦都知道昔年思卿丟了的事,聞言吃了一驚,思卿小時候曾得林夫人照看,林夫人不可置信道:「思卿?!」

  思卿笑著點頭,林夫人愣了愣,旋即上前環住思卿,「你都這麼大了。」說著竟然哽咽起來。思卿拍拍她的後背,笑道:「阿嫂還記得我。」

  靖國公、余允和案發後,傅臨川被連累四處躲藏,曾將思卿寄養於林家,林夫人對思卿關懷備至。兩人久別重逢,林夫人倒是很識趣,也不問思卿她怎麼丟了、又怎麼來了京里,只是撫摸思卿的肩膀手臂,不可置信道:「當然記得,當然記得,你出落得這樣好了。」

  林執中也覺得不可思議,「那時候思卿才這麼高——」他那手再胸前比了以下,思卿笑道:「林大哥,您怎麼和武家伯伯說的一模一樣?伯伯上年看見我,也說從前你這樣高——」也拿手在胸前比了以下,「你看你鬢角都白了,我哪兒能一直這麼高?」

  說得眾人都笑起來,思卿便對林執中夫婦道:「這是外子。」

  又對蕭繹道:「這是林世儀先生之子。」

  林世儀作為江左文壇泰斗,早年間名聲大噪,其子林執中在江左亦頗有才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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