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群敵環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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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5章 群敵環伺

  沒過多久沈江東拔蘿蔔帶泥竟然發現安平郡王早已經被定藩的探子包圍。

  熙寧二十年秋天安平郡王提出獻俘固然沒安好心,可攛掇他的人更是狼子野心。包括此前沈江東在新建被圍、孫平甫接到了違令以及不久前下達至餘杭的對沈江東不利的命令,安平郡王說的話、寫的文書基本都被做過手腳。在新建何家想害沈江東,安平郡王身邊的探子順水推舟。後來孫平甫接到假命令致使鄭顯忠殉國,安平郡王竟然絲毫沒有起疑心,以至於自己最終被害得不死不活。

  沈江東上報後蕭繹沒有作聲,沈江東做事不免恢復上下掣肘之態。

  蕭繹在等孫平甫回京,想要做實這件事,讓宗親不再蹦躂,就需要無可反駁的鐵證。江楓找到的那一份何守之在新建糧秣上搗鬼的證據分量還不夠,當事人何守之現在也不知道死到哪裡了去了,蕭繹需要能夠一錘到底的證據。

  思卿在西苑住著,窮極無聊,看菱蓁繡一件短襦。誰知菱蓁比她忙,不一會兒就有三四撥人來尋,菱蓁只好丟了活計去應付。這時雲初走進來道:「程將軍來了。」

  思卿道:「他又來做什麼?」

  蕭繹剛剛回京時,因為金吾衛被賊重創,程瀛洲被宗王們聯合朝中其他勢力彈劾下獄。蕭續謀逆的事一被敲定,蕭繹立馬就下令把放了程瀛洲出來——蕭繹和思卿連唐鵬都懶得追究,更何況是程瀛洲。

  蕭繹護短至極,朝臣拿今上也沒什麼辦法。程瀛洲一向廣結善緣有好官聲,朝里許多人暗暗向著他,他被放出來以後倒也沒被說閒話。

  這廂雲初搖搖頭,思卿轉出外間來見,誰知隔著屏風程瀛洲舊事重提,說思卿既已回城,他是來請罪的。

  思卿沒好氣要將他攆走,一時蕭繹正好走進來,只是笑,思卿便道:「有什麼可笑的故事,說出來大家笑笑。」

  蕭繹揮手讓程瀛洲先出去,對思卿道:「我叫他來的,這次亂子鬧這麼大,東宮又是爆炸又是著火。這個禍事,京衛有大過,金吾衛更有大過。唐鵬不好再動,只恐定藩生疑。老程畢竟是京衛的將軍,我始終不處置他,難道朝中那些人就會放過他?」

  思卿不忿,「所以讓我唱白臉,你唱紅臉?」

  蕭繹道:「你說錯了,我已將他罰俸降職,今兒叫他來的,我唱白臉,你唱紅臉。」

  思卿哼了一聲,順手拿起高腳水晶果盤裡的刀子一丟,「主辱臣死,那就不消多說了。」雲初嚇得一哆嗦,蕭繹見她故意和自己唱反調,連忙道:「你的性子又上來了。」

  思卿轉身坐下,拿起一冊書道:「他願意跪,那讓他就跪吧。」

  蕭繹也不再多說,說起大火後金吾衛、羽林衛重建之事,思卿聽了也不作聲,就往屏風後面去了。

  蕭繹知道她為什麼心情不佳,跟著思卿轉到屏風後坐下,沒頭沒腦說了句,「不要想白露初的事了。」

  「養個貓兒這麼多年也有點感情,」思卿道,「何況還是個人呢。」

  這幾日軍報如流水,蕭繹總是忙碌,兩人說了幾句話,蕭繹占了思卿的書房又開始埋頭看文書。

  次日清晨思卿還在休息,蕭繹披了件長衫想出去透透氣,走出閣門看見程瀛洲才想起他一直跪在外面。蕭繹看了他一眼,「進來。」

  程瀛洲跪了一日一夜,雙腿早已不會動了。兩個內侍連扶帶拽將他拖入閣中,閣中雖鋪著氈毯,但他咬牙一曲膝觸地時還是痛得冷汗直冒。

  蕭繹見此道:「起來說話。」

  程瀛洲伏拜,「臣不敢。」

  蕭繹待要上前扶他一把,誰知道看見他咬牙發抖。蕭繹覺得不對勁,覺得他的手腕滾熱,一掀他的袖口,看到一條寸長的鞭痕,有小指粗細,已經結痂。再一抬頭,見他衣領里也有傷。程瀛洲見蕭繹變了臉色,連忙向後縮。

  蕭繹想起前不久程瀛洲因為金吾衛為賊重創被彈劾下獄時,自己明明下旨三令五申不准審訊,更不要說刑訊,哪知自己的話在宗王們面前竟然毫無分量!他大怒道:「混帳!」

  這句「混帳」罵的自然不是程瀛洲,但程瀛洲還是後縮行禮叩首道:「陛下息怒。」

  蕭繹聽了更加生氣,「你也糊塗,為什麼不對我說!」

  「大清早喊什麼喊,」思卿委頓地穿著禮服一手扶冠走出屏風來,顯然沒睡夠覺正在窩火,一轉頭看見程瀛洲,「你怎麼還跪在這兒呢?」

  蕭繹指著程瀛洲氣道:「他身上都是刑傷!」


  思卿知道前不久他被下獄的事,稍微一想就明白了緣由。刑訊程瀛洲必然是某些人為了逼他承認帝京之變中京衛京營也有問題,程瀛洲被放出後不對蕭繹將自己在獄中的經歷則是見蕭續已被定罪,不願再激得蕭繹與宗王們衝突再起。

  思卿往後拉了蕭繹一把,小聲道:「他既然受傷了,你沖他發什麼火啊?」

  蕭繹以手扶額,覺得沒睡足頭髮暈。思卿要趕著時辰去正殿接受命婦的朝拜,一面托著沉重的冠兒一面對蕭繹小聲道:「別發火,好好說。」說完便走了。

  蕭繹冷靜了片刻,復問程瀛洲道:「我知道從前你遇險,唐鵬救過你,所以從前你有心保他。唐鵬在京衛多年,曾受你舉薦,如果唐鵬的事發作,你如何自處?」

  程瀛洲答:「臣同罪。」

  「是失察之罪,包庇他謀逆之罪,還是……共謀之罪?」蕭繹冷冷問。

  程瀛洲近來沒顧上想這個,聞言大驚道:「陛下……」

  「你最好心裡有數,」蕭繹道,「下去吧。」

  ———

  兩日後武振英從通河回京,見刺殺思卿的寧壽府安然無恙不禁生氣。

  嘉國府的霞影奉江楓的令給武振英送金陵土儀時,武振英暗示霞影如果思卿有難言之隱,他可以幫思卿解決掉寧壽侯——無聲無息不留證據那種名聲毀盡那種。

  霞影嚇得趕忙給思卿報訊,思卿此刻最怕武振英把鄭以勤的事也告訴傅臨川,到時候這兩位長輩都「熱心」一下只怕會打亂自己的布局,給武振英惹禍上身。

  好在沒過兩日就有三個「好」消息同時傳回帝京,第一個便是西線大勝,孫平甫已復川蜀,蕭繹召命他與成國公交接軍務儘快回京。

  思卿特別想到鄭以勤家大門口放一串鞭炮——自從那件事以後,鄭家已經被府軍衛暗中全面接管。

  第二件事卻是安平郡王在軍中病歿,隨之而來的第三件事則是經過多方證實,何守之已然投敵。

  江楓在金陵得到消息後接著京城來的月影大吃了一頓鹽水鴨,軍中的沈江東也暗暗鬆了口氣——安平郡王一故,他才好清理安平郡生前留下的隱患。

  思卿隨即通過霞影告訴武振英,江楓不回京的原因是何家要出事了,她不想淌這趟渾水。武振英甚至因為熙寧十七年的撫州案江楓與何家結緣很深,也就信了。

  武振英理解江楓不想淌渾水並不代表金陵其他人願意「放過」江楓。金陵現放著這樣一位神道,從江南司的許懷敏到留都幾位高官的夫人,沒有一位不想多打探點兒消息的。

  江楓在金陵的居處熱鬧過頭,連她在金陵延請的一位名醫早上出門都要跳後牆根。這日江楓帶著月影溜出來到玄武湖上划船,誰知道回宅一看門口停滿了各家太太奶奶的車轎。轎夫小廝丫鬟婆子一群一群的,把賣湯餅火燒的都引來了。

  月影噗嗤一笑,「年下鄉里趕大集都沒這麼熱鬧!」

  這時候掛了一陣大風,不知道誰家的幌子被吹飛了,白花花的正好背面朝外掛在江楓暫住的宅子大門口。

  「這不像趕集,像發喪,」江楓打了個哆嗦,「怎麼進去?」

  月影張望了一大圈,「要不……今晚上……住客棧?」

  江楓無奈,「你身上還有銀子麼?」

  月影遲疑,「沒有了……」

  江楓敏銳發覺再不跑路嘉國府就要被彈劾,於是連夜帶著月影捲鋪蓋走人了。

  兩日後許懷敏通過飛鴿收到一封江楓的親筆信,信上只說江楓已經離開金陵。許懷敏不知道鴿子從哪兒來,也不知江楓去了何處。

  江楓也沒回京,就像思卿對武振英講的,她不想現在回京,最好何家死絕了她再回去。她帶著月影在新吳住下逛了兩天,覺得此地旖旎又不似金陵喧鬧,十分喜歡。此番南下月影從京里拿了錢來,江楓避開江南司哨點直接在新吳惠山下直接置了宅子住下,通過在京的霞影和思卿聯繫,並與沈江東一直通信,密切關注著帝京局勢。

  相比於預熱過的安平郡王病故之事,何適之從第、寧壽侯堂叔何守之投敵顯然更讓人瞠目。

  何守之投敵之後京里立刻炸鍋,何美人又來西苑哭,思卿有些不耐煩,「我還沒死呢,等我死了你再哭也不遲。」何美人只好抽抽噎噎走了。

  晚間蕭繹過西苑,思卿正在燈下發呆,蕭繹長長出了口氣,長的像是一縷筆直筆直的炊煙,「何守之的事傳回來,其從兄何適之因病,已經沒了。」


  思卿聽了這話先是一驚,總快要死總是不死的葉秀峰生前的死對頭何適之死的還挺是時候。

  她特別想問問蕭繹是不是你乾的,但是她忍住了,因為蕭繹接著道:「何家的事,也該清算清算了。我原想著,長哥兒還小。如今看來,我朝須出不得王巨君,長哥兒沒得受了他們轄制。」(王莽篡權梗)

  思卿心想阿彌陀佛你還不算糊塗,於是道:「我答應了何美人,何家舊事與她無干。」

  她的如意算盤打得噼啪亂響,如果蕭繹清算何家而獨獨不動何美人,那何家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何美人早就「撥亂反正」了,到時候何美人孤立無援,還是得依附在自己身上。蕭繹為了東宮不願意做的太絕,自己想的樂的要個好名聲。

  蕭繹道:「何美人還有個弟弟,一母同胞,是吧?」

  思卿嗯了一聲,蕭繹道:「我還要想一想,撫州舊事,如何定論?」

  思卿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沈江東還在前線呢,蕭繹這時候怎麼提起這個來了?她心想怎麼論罪何家都是個掛掉,五項罪六項罪有什麼要緊?她更樂得賣沈江東一個人情,「前戶部尚書吳天德不是死了麼,他是何氏門下,他做的和何適之做的也沒有區別。」

  言下之意當年撫州案稀里糊塗推給了撫州地方和前大司農吳天德,反正死人不能說話。如今只需要找到吳天德和何適之勾結的證據,沈江東當年去撫州定案也不算誤判。更何況這樣做可以靈活一些,蕭繹要是為了東宮想給死得恰到好處的何適之留下顏面,完全可以靈活操作吳天德和何家其他人勾結。

  蕭繹點點頭,思卿道:「受害人只有一個要求,就是我這次遇刺受傷的事絕對不能外泄。誰外泄我要誰死。」

  蕭繹打了個寒戰,「我還沒糊塗呢,當然知道這件事要壓住。」

  思卿道:「總之何家出事,與我無關。」

  蕭繹道:「這話有點心虛。」

  思卿道:「天地良心,我可幫寧壽府證明了他們沒和定藩勾結謀逆,不過是定藩想拿寧壽府當槍使。結果人家不領情啊,轉頭就想讓我死。我要是死了,查得不清不楚,一下子說不定就查到鄭以勤頭上了。鄭以勤為什麼要殺我麼?」她想到了什麼,「對啊,鄭以勤殺我做什麼?」

  蕭繹搖搖頭,「這是我想不透之處。」

  「他不只要殺我,還要殺小娘娘……據說武家伯父跟他私交很不錯的,他還想坑武家伯父。」

  「也許只有一個解釋——他是個瘋子。」

  思卿呵了一聲,「笑話。他瘋的有趣,他怎麼不自殺呢?」

  「你為什麼不把他殺你的事告訴傅先生,他們既然是故交,說不定傅先生能想到什麼。」蕭繹勸阻。

  鄭以勤和傅臨川都是孤山社出身,兩人好像還有恩怨。

  思卿道:「那你跟傅伯伯說啊,你看看傅伯伯知道了會是什麼反應——沒準兒一個時辰以後鄭以勤就可以入土了。反正我知道為了謝家,鄭以勤和傅伯伯並不和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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