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君子庖廚
第180章 君子庖廚
蕭繹道：「唐鵬究竟是怎麼想的？」
思卿道：「忠孝不能兩全？好像這麼說也不太恰當。根據線報，唐鵬的母親在定藩次子韓守忱手裡，所以唐鵬為韓守忱做事。」
蕭繹遂問：「你的計策怎麼奏效的？」
「根本沒有奏效，」思卿道，「當時來的宗室只有康王、康王世子、老十一還有端王妃。對方除了進京的上千私兵，還與內官勾結，內以和安為首，在東宮設置了炸點。可惜炸點沒有被充分引燃，爆炸失敗了。混亂中康王先出了事，他兒子世子蕭紹也受傷了。我們一直往後退，退到後殿結果後殿起火，只好又退入頤寧宮。後來和安挾持了慧嬪和何美人——說起來我真是佩服，事發前我讓方慧嬪走，她死活不走要為你盡忠節。他們被挾持後金吾衛衛所淪陷，東南角門水閘出了問題，鑽進來二十多個定藩死士，一路挾持他們讓我打開承天門。後來康王家的世子、蕭續的阿弟蕭紹自爆他兄長可能是定藩內奸，元凌波去康王府解決了這個麻煩。菱蓁用弩射殺了和安，范子冉居中調度，埋伏的禁軍和外面的府軍衛羽林衛裡應外合，幹掉了叛軍。」
「既然叛軍已除，蕭續已經暴露，你為什麼還急著出京？」
「因為生氣啊。康王長子蕭續死不認帳，我就沒打算再插手，想等你回來再說。這時候有風言風語說我勾結孫平甫造反什麼的，還有說我把你給……了，或者說我把貴妃給毒死了，我也沒理會。就在我打算清靜清淨以為這事兒完了的時候，第一個跳出來指著鼻子罵我的竟然是鄭以勤。」
「你為什麼要去鄭家？」蕭繹問。
「那天鄭以勤府說他夫人病重，小娘娘和鄭夫人好，便說要去看看。但是那天小娘娘不舒服，我便自己去了，」思卿道，「去了以後鄭夫人已經過世了。鄭以勤指著我的鼻子罵了我一頓，讓我召回孫平甫。我沒理會，就出現了他雇的刺客殺我！結果他雇的『刺客』竟然是武家伯父！我看見伯父嚇了一跳，伯父看見我更嚇了一跳。鄭以勤重金請伯父替他殺人，他自己反而差點被伯父殺掉。那天我本來收到你的回信兒開心得不得了，結果又來這麼一出兒，我一氣之下就覺得離開帝京休整休整，誰知道路上竟然中了彩。話說熙寧十三年遇刺一次、熙寧十七年遇刺兩次，外加鄭以勤要殺我——這四次我都安然無恙，我以為我百毒不侵刀槍不入呢，哪裡想到也有撞南牆的時候。」
蕭繹默默聽著，聽到最後道:「你還是太大意了！」
思卿道:「我說完了，至於唐鵬究竟是人是鬼，康王府蕭續怎麼裝神弄鬼，你回去自己慢慢審吧。該你說了，宜寧行宮發生了什麼？老九呢？端王呢？」
「端王確實病了，老九才陪他從西京出發，」蕭繹道，「李元貞跟著大駕，很快就回來了。我和李元貞還有承賦路上遇到一點麻煩。」
「一點麻煩？」
「好吧，」蕭繹道，「是遇到了大麻煩。」說完蕭繹遲疑了一下，「京城、宜寧行宮的事情之間應該有聯繫，我查清楚再告訴你。我很好奇，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唐鵬是定藩的眼線。」
「玄賓阿姊的預感一向很準，唐鵬與寧壽侯有仇不假，但是在端王次妃喪禮上有那麼多人，怎麼只有唐鵬「看到了陳南飛」。我帶他去見韓守慎試探他，他沒出手，很明顯，他不是韓守慎的人，而是韓守忱的人。至於他為什麼自爆……」
蕭繹聽了，「你懷疑他，還帶他去見韓守慎？」
「那時候我告訴身邊人，只要他跑，就殺了他。」
「啊？！」
「你這麼看著我幹嘛？對了，你回來了，周姊姊呢？」
「她也從宜寧行宮啟程了。」
「你就這麼懷疑她？是不是背後也這麼懷疑我？」
「她要是沒有問題，皇祖母去世之前不會用那種語氣命令我不得動她，我是懷疑她，甚至懷疑當年靖國公案也和她有某種關聯。但是過去的事就過去了，她一生已然如是，我也不願意追究。再說了，你不懷疑她麼？你若不懷疑，為什麼會在一發現不對就打發她離京去宜寧行宮？」
思卿自知理虧立刻打岔，「總之——寧壽侯與定藩沒有關係，寧壽侯就是康王府的煙霧彈罷了。」
蕭繹道：「寧壽侯沒關係，何守之可不一定。」何家大房何適之、二房寧壽侯夫婦及先皇后與何寧嬪、三方何守之看起來一條心，實際上各懷鬼胎。
思卿哈一聲，「看來家裡人口多了真是麻煩。」說完便覺得噁心，開始反胃。
蕭繹道：「你沒吃什麼就灌了藥，故而反胃。」
思卿也覺得腹中空空，於是道：「我要喝雞湯。」
蕭繹笑道：「我去跟菱蓁說。」
思卿卻用右手拉住蕭繹的袖子，「我要喝你做的雞湯。」她像貓兒似的眼波一閃，「你親手做的雞湯。」
蕭繹道:「皇后殿下，您這不是在難為人麼？」
思卿笑笑，「治大國如烹小鮮，你會治大國，烹小鮮就不會啦？剛才還楚楚可憐跟我說對不起，翻臉比翻書還快。」
蕭繹拿她沒辦法，過了半個時辰，蕭繹還真拿著瓦罐進來揭開，雖然聞著有一絲腥氣，但是內中有枸杞、山藥，賣相不錯。
蕭繹獻寶似的，「嘗嘗？」
思卿於是很給他顏面地嘗了嘗，「還不錯嘛。」
蕭繹問：「應該不腥吧？加了那麼多佐料。」
「那麼多……？」
思卿撈了撈，撈出一根琵琶腿，蕭繹道：「嘗嘗看。」
思卿只好拎出琵琶腿咬了一口。
蕭繹滿懷期待問：「怎麼樣？」
「……」
「好像沒熟……」
蕭繹覺得一回「生」二回「熟」，第二天又不知道忙活什麼去了。
思卿正歪在窗戶邊上，但見一隻雞像離弦的劍一樣沖入思卿的房間，又一頭扎進思卿的裙子裡，只露出尾巴。
思卿正奇怪，一抬頭蕭繹揮舞著刀跟著衝進來。
「你幹什麼？」
「捉雞啊，你看不見？」
思卿：「……」
傅臨川聞聲進來，見蕭繹一伸手，雞繼續逃竄，卻被思卿養的貓一口咬住。
蕭繹去拽雞翅膀，貓不鬆口。蕭繹拎著後頸把貓拎起來，貓還是不鬆口。思卿笑道：「這貓，我從山道上撿的。不僅會捕鼠，還附帶抓雞職能。三哥，快給人家漲薪。」
傅臨川一笑出去，菱蓁道：「姑娘別開玩笑了，它吃得比人還好。」
肥貓抗議，叫了一聲，這一鬆口，蕭繹把雞拽了出來。
澹臺占地雖然不大，但也有一內一外兩個伙房。小伙房沒什麼人，蕭繹自然不會屠雞，還得菱蓁跟著去幫忙。
蕭繹和菱蓁穿過院子，傅臨川正在內院翻曬藥材。蕭繹和菱蓁進了隔壁的小伙房，菱蓁扎圍裙挽袖子把雞屠好，添柴點火滾水，就被蕭繹請了出來。
菱蓁正幫傅臨川翻藥材，忽然轟一聲，只見火焰從廚房窗戶竄出來，蕭繹也手忙腳亂跑出來，菱蓁喃喃道：「您是炸雞還是炸廚房……」
澹臺現在草木皆兵，這一聲響把藏在外圍的守衛全部驚動衝上來。傅臨川嚇了一跳，「周圍怎麼藏了這麼多人？！」
這日夜裡思卿的傷口又劇痛，什麼也吃不下，只喝了一些米湯。隔日蕭繹端了粥來，思卿氣哼哼道：「想餓死我？我才不要吃白粥，我要吃葷的！葷的！」
她傷口難受，心裡煩悶，一會兒要吃辛辣的，一會兒要吃河鮮，蕭繹無奈道：「吃了咳嗽，傷口痛。」
思卿道：「我不管，我就要吃葷菜。」
這時傅臨川端著一銚子肉粥進來，撇了一碗給思卿，思卿方才不說話了。蕭繹無奈地向傅臨川搖搖頭，傅臨川一笑走了出去。
蕭繹聞了聞，「好香，我也吃一碗。」
思卿道：「你都回來了，還要那大駕做什麼？差不多得了，趕緊回宮裡去。」
蕭繹道：「面子得做夠，況且儀仗也要回京。」
「浪費，」思卿道，「何不食肉糜？」說完還敲敲手裡的碗。
蕭繹看了眼肉粥，抗議道：「你就不能讓我喝完再說？」
思卿道：「回去看看吧，別讓小娘娘擔心。」
蕭繹猶豫了片刻，「好。你——」
「我死不了，」思卿道，「你這時候又黏糊起來。」
這時傅臨川正好走進來，蕭繹立刻告狀，「這會兒又說起死啊活啊的來。」
思卿不滿道：「原來你還會告狀呢！」
她好像她養的那隻狸貓，若自己平時不理會它，它就會轉向蕭繹撒嬌。
蕭繹回了城中二日，思卿的精神好了許多。傅臨川是個閒不住的人，便想在南山四處逛逛。但南山作為京郊防線的薄弱之處，本多有兵丁駐守。思卿受傷之後金吾衛、府軍衛更是傾巢出動封鎖全山。菱蓁害怕傅臨川出去撞到禁軍解釋不清，於是委婉說了幾句，傅臨川於是沒出澹臺，給思卿熬了藥就躲在澹臺最西側的閣子裡看思卿收集的一些雜書。
思卿喝了藥非要到外間去坐坐，於是披了衣服坐在外間窗下曬太陽。正是秋高氣爽的時候，曬曬太陽心裡熨帖許多。思卿菱蓁問：「禁軍里誰在山上？」
菱蓁道：「是程將軍。」
思卿道：「他沒回城去？正好，你叫他來，我問他幾句話。」
菱蓁猶豫了一下才答應下來。
片刻後程瀛洲來向思卿下拜行禮。思卿道「不必多禮」，程瀛洲卻沒有動。思卿這時候忽然奇道：「老程，你脖子怎麼了？」
菱蓁目光游離，程瀛洲再拜，思卿反應過來道：「怎麼著你還想自我了結？」
程瀛洲還沒說話，思卿氣道：「我像是這麼刻薄的人？我叫你去死了？我不是說過了，我事先匆匆更改行程與你無關——」說完她大咳起來。菱蓁嚇了一大跳，連扶帶攙將思卿扶回內間去了。
這日下午蕭繹從城內來，進來就笑道：「老程怎麼得罪了你？這早晚跪在外頭。」
思卿不聽則已一聽更生氣，「誰讓他跪在外頭了？」說完又大咳起來。
菱蓁和蕭繹連忙上前給思卿順氣，蕭繹道：「這是怎麼回事，還咳嗽？」
思卿擺擺手，「發燒燒的，沒事。」她敏銳地捕捉到了蕭繹的情緒，「你回宮去看看，是怎樣？」
蕭繹猶豫了一下，對菱蓁道：「你叫老程進來說話。」
思卿面東歪在長椅上，蕭繹坐在思卿身側，程瀛洲走進來重新見禮，思卿哼了一聲，蕭繹道：「起來說話吧。」他環顧四周問：「怎麼不見傅老先生？」
菱蓁笑道：「在西邊樓上看姑娘的書呢。」
蕭繹點點頭，似看到什麼，於是道：「老程，你的傷口怎麼還流血？」
菱蓁正要退下，隨口道：「他昨夜還發熱呢。」那天程瀛洲要自盡，傅臨川雖然打落了他的劍，但他的傷口卻劃得很長，加上身心勞乏，便發起熱來。
菱蓁說完聽見思卿咳嗽，又道，「我去熬點梨水來。」便抽身出去了。
蕭繹看著程瀛洲沒有說話，思卿道：「去看小娘娘了？」
蕭繹點頭道：「我去見小娘娘了，小娘娘說康王府的事——只怕沒有那麼容易扯清。還有，唐鵬傷得不清，胸前被砍了一刀，還沒徹底醒。」
「我砍的，」思卿道。
蕭繹吃驚道：「原來你想殺了他？」
「東宮爆炸以後到處是煙，亂七八糟，」思卿道，「我沒看見臉，以為他是反賊就給了他一劍。」說完思卿，「哦，不對，他就是反賊。」
蕭繹道：「他究竟還知道什麼……」
思卿問程瀛洲，「老程，你們共事這麼久，真的沒發現唐鵬有問題？」
程瀛洲搖搖頭，「唯一的破綻，就是他說他在端王府喪儀上看到了前府軍衛指揮陳南飛。」
「又是陳南飛，」蕭繹咬牙切齒，「這次刺殺皇后的不會也是他吧？」（陳南飛前情見第十章江楓漁火）
「陳南飛現身倒是好了，這次肯定不是，他身手絕佳，上一次是個意外。這一次他若精心謀劃，此刻我早就沒了。」思卿道。
「那這次刺殺和鄭以勤會不會有牽連？」蕭繹又問。
思卿道：「我不知道。鄭以勤的目標還有小娘娘，他這麼做太過反常。」
蕭繹又道：「鄭以勤的事府軍衛在查。」
思卿冷笑了一下，「我總覺得定藩推寧壽府出來，結果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了。」
(本章完)
蕭繹道：「唐鵬究竟是怎麼想的？」
思卿道：「忠孝不能兩全？好像這麼說也不太恰當。根據線報，唐鵬的母親在定藩次子韓守忱手裡，所以唐鵬為韓守忱做事。」
蕭繹遂問：「你的計策怎麼奏效的？」
「根本沒有奏效，」思卿道，「當時來的宗室只有康王、康王世子、老十一還有端王妃。對方除了進京的上千私兵，還與內官勾結，內以和安為首，在東宮設置了炸點。可惜炸點沒有被充分引燃，爆炸失敗了。混亂中康王先出了事，他兒子世子蕭紹也受傷了。我們一直往後退，退到後殿結果後殿起火，只好又退入頤寧宮。後來和安挾持了慧嬪和何美人——說起來我真是佩服，事發前我讓方慧嬪走，她死活不走要為你盡忠節。他們被挾持後金吾衛衛所淪陷，東南角門水閘出了問題，鑽進來二十多個定藩死士，一路挾持他們讓我打開承天門。後來康王家的世子、蕭續的阿弟蕭紹自爆他兄長可能是定藩內奸，元凌波去康王府解決了這個麻煩。菱蓁用弩射殺了和安，范子冉居中調度，埋伏的禁軍和外面的府軍衛羽林衛裡應外合，幹掉了叛軍。」
「既然叛軍已除，蕭續已經暴露，你為什麼還急著出京？」
「因為生氣啊。康王長子蕭續死不認帳，我就沒打算再插手，想等你回來再說。這時候有風言風語說我勾結孫平甫造反什麼的，還有說我把你給……了，或者說我把貴妃給毒死了，我也沒理會。就在我打算清靜清淨以為這事兒完了的時候，第一個跳出來指著鼻子罵我的竟然是鄭以勤。」
「你為什麼要去鄭家？」蕭繹問。
「那天鄭以勤府說他夫人病重，小娘娘和鄭夫人好，便說要去看看。但是那天小娘娘不舒服，我便自己去了，」思卿道，「去了以後鄭夫人已經過世了。鄭以勤指著我的鼻子罵了我一頓，讓我召回孫平甫。我沒理會，就出現了他雇的刺客殺我！結果他雇的『刺客』竟然是武家伯父！我看見伯父嚇了一跳，伯父看見我更嚇了一跳。鄭以勤重金請伯父替他殺人，他自己反而差點被伯父殺掉。那天我本來收到你的回信兒開心得不得了，結果又來這麼一出兒，我一氣之下就覺得離開帝京休整休整，誰知道路上竟然中了彩。話說熙寧十三年遇刺一次、熙寧十七年遇刺兩次，外加鄭以勤要殺我——這四次我都安然無恙，我以為我百毒不侵刀槍不入呢，哪裡想到也有撞南牆的時候。」
蕭繹默默聽著，聽到最後道:「你還是太大意了！」
思卿道:「我說完了，至於唐鵬究竟是人是鬼，康王府蕭續怎麼裝神弄鬼，你回去自己慢慢審吧。該你說了，宜寧行宮發生了什麼？老九呢？端王呢？」
「端王確實病了，老九才陪他從西京出發，」蕭繹道，「李元貞跟著大駕，很快就回來了。我和李元貞還有承賦路上遇到一點麻煩。」
「一點麻煩？」
「好吧，」蕭繹道，「是遇到了大麻煩。」說完蕭繹遲疑了一下，「京城、宜寧行宮的事情之間應該有聯繫，我查清楚再告訴你。我很好奇，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唐鵬是定藩的眼線。」
「玄賓阿姊的預感一向很準，唐鵬與寧壽侯有仇不假，但是在端王次妃喪禮上有那麼多人，怎麼只有唐鵬「看到了陳南飛」。我帶他去見韓守慎試探他，他沒出手，很明顯，他不是韓守慎的人，而是韓守忱的人。至於他為什麼自爆……」
蕭繹聽了，「你懷疑他，還帶他去見韓守慎？」
「那時候我告訴身邊人，只要他跑，就殺了他。」
「啊？！」
「你這麼看著我幹嘛？對了，你回來了，周姊姊呢？」
「她也從宜寧行宮啟程了。」
「你就這麼懷疑她？是不是背後也這麼懷疑我？」
「她要是沒有問題，皇祖母去世之前不會用那種語氣命令我不得動她，我是懷疑她，甚至懷疑當年靖國公案也和她有某種關聯。但是過去的事就過去了，她一生已然如是，我也不願意追究。再說了，你不懷疑她麼？你若不懷疑，為什麼會在一發現不對就打發她離京去宜寧行宮？」
思卿自知理虧立刻打岔，「總之——寧壽侯與定藩沒有關係，寧壽侯就是康王府的煙霧彈罷了。」
蕭繹道：「寧壽侯沒關係，何守之可不一定。」何家大房何適之、二房寧壽侯夫婦及先皇后與何寧嬪、三方何守之看起來一條心，實際上各懷鬼胎。
思卿哈一聲，「看來家裡人口多了真是麻煩。」說完便覺得噁心，開始反胃。
蕭繹道：「你沒吃什麼就灌了藥，故而反胃。」
思卿也覺得腹中空空，於是道：「我要喝雞湯。」
蕭繹笑道：「我去跟菱蓁說。」
思卿卻用右手拉住蕭繹的袖子，「我要喝你做的雞湯。」她像貓兒似的眼波一閃，「你親手做的雞湯。」
蕭繹道:「皇后殿下，您這不是在難為人麼？」
思卿笑笑，「治大國如烹小鮮，你會治大國，烹小鮮就不會啦？剛才還楚楚可憐跟我說對不起，翻臉比翻書還快。」
蕭繹拿她沒辦法，過了半個時辰，蕭繹還真拿著瓦罐進來揭開，雖然聞著有一絲腥氣，但是內中有枸杞、山藥，賣相不錯。
蕭繹獻寶似的，「嘗嘗？」
思卿於是很給他顏面地嘗了嘗，「還不錯嘛。」
蕭繹問：「應該不腥吧？加了那麼多佐料。」
「那麼多……？」
思卿撈了撈，撈出一根琵琶腿，蕭繹道：「嘗嘗看。」
思卿只好拎出琵琶腿咬了一口。
蕭繹滿懷期待問：「怎麼樣？」
「……」
「好像沒熟……」
蕭繹覺得一回「生」二回「熟」，第二天又不知道忙活什麼去了。
思卿正歪在窗戶邊上，但見一隻雞像離弦的劍一樣沖入思卿的房間，又一頭扎進思卿的裙子裡，只露出尾巴。
思卿正奇怪，一抬頭蕭繹揮舞著刀跟著衝進來。
「你幹什麼？」
「捉雞啊，你看不見？」
思卿：「……」
傅臨川聞聲進來，見蕭繹一伸手，雞繼續逃竄，卻被思卿養的貓一口咬住。
蕭繹去拽雞翅膀，貓不鬆口。蕭繹拎著後頸把貓拎起來，貓還是不鬆口。思卿笑道：「這貓，我從山道上撿的。不僅會捕鼠，還附帶抓雞職能。三哥，快給人家漲薪。」
傅臨川一笑出去，菱蓁道：「姑娘別開玩笑了，它吃得比人還好。」
肥貓抗議，叫了一聲，這一鬆口，蕭繹把雞拽了出來。
澹臺占地雖然不大，但也有一內一外兩個伙房。小伙房沒什麼人，蕭繹自然不會屠雞，還得菱蓁跟著去幫忙。
蕭繹和菱蓁穿過院子，傅臨川正在內院翻曬藥材。蕭繹和菱蓁進了隔壁的小伙房，菱蓁扎圍裙挽袖子把雞屠好，添柴點火滾水，就被蕭繹請了出來。
菱蓁正幫傅臨川翻藥材，忽然轟一聲，只見火焰從廚房窗戶竄出來，蕭繹也手忙腳亂跑出來，菱蓁喃喃道：「您是炸雞還是炸廚房……」
澹臺現在草木皆兵，這一聲響把藏在外圍的守衛全部驚動衝上來。傅臨川嚇了一跳，「周圍怎麼藏了這麼多人？！」
這日夜裡思卿的傷口又劇痛，什麼也吃不下，只喝了一些米湯。隔日蕭繹端了粥來，思卿氣哼哼道：「想餓死我？我才不要吃白粥，我要吃葷的！葷的！」
她傷口難受，心裡煩悶，一會兒要吃辛辣的，一會兒要吃河鮮，蕭繹無奈道：「吃了咳嗽，傷口痛。」
思卿道：「我不管，我就要吃葷菜。」
這時傅臨川端著一銚子肉粥進來，撇了一碗給思卿，思卿方才不說話了。蕭繹無奈地向傅臨川搖搖頭，傅臨川一笑走了出去。
蕭繹聞了聞，「好香，我也吃一碗。」
思卿道：「你都回來了，還要那大駕做什麼？差不多得了，趕緊回宮裡去。」
蕭繹道：「面子得做夠，況且儀仗也要回京。」
「浪費，」思卿道，「何不食肉糜？」說完還敲敲手裡的碗。
蕭繹看了眼肉粥，抗議道：「你就不能讓我喝完再說？」
思卿道：「回去看看吧，別讓小娘娘擔心。」
蕭繹猶豫了片刻，「好。你——」
「我死不了，」思卿道，「你這時候又黏糊起來。」
這時傅臨川正好走進來，蕭繹立刻告狀，「這會兒又說起死啊活啊的來。」
思卿不滿道：「原來你還會告狀呢！」
她好像她養的那隻狸貓，若自己平時不理會它，它就會轉向蕭繹撒嬌。
蕭繹回了城中二日，思卿的精神好了許多。傅臨川是個閒不住的人，便想在南山四處逛逛。但南山作為京郊防線的薄弱之處，本多有兵丁駐守。思卿受傷之後金吾衛、府軍衛更是傾巢出動封鎖全山。菱蓁害怕傅臨川出去撞到禁軍解釋不清，於是委婉說了幾句，傅臨川於是沒出澹臺，給思卿熬了藥就躲在澹臺最西側的閣子裡看思卿收集的一些雜書。
思卿喝了藥非要到外間去坐坐，於是披了衣服坐在外間窗下曬太陽。正是秋高氣爽的時候，曬曬太陽心裡熨帖許多。思卿菱蓁問：「禁軍里誰在山上？」
菱蓁道：「是程將軍。」
思卿道：「他沒回城去？正好，你叫他來，我問他幾句話。」
菱蓁猶豫了一下才答應下來。
片刻後程瀛洲來向思卿下拜行禮。思卿道「不必多禮」，程瀛洲卻沒有動。思卿這時候忽然奇道：「老程，你脖子怎麼了？」
菱蓁目光游離，程瀛洲再拜，思卿反應過來道：「怎麼著你還想自我了結？」
程瀛洲還沒說話，思卿氣道：「我像是這麼刻薄的人？我叫你去死了？我不是說過了，我事先匆匆更改行程與你無關——」說完她大咳起來。菱蓁嚇了一大跳，連扶帶攙將思卿扶回內間去了。
這日下午蕭繹從城內來，進來就笑道：「老程怎麼得罪了你？這早晚跪在外頭。」
思卿不聽則已一聽更生氣，「誰讓他跪在外頭了？」說完又大咳起來。
菱蓁和蕭繹連忙上前給思卿順氣，蕭繹道：「這是怎麼回事，還咳嗽？」
思卿擺擺手，「發燒燒的，沒事。」她敏銳地捕捉到了蕭繹的情緒，「你回宮去看看，是怎樣？」
蕭繹猶豫了一下，對菱蓁道：「你叫老程進來說話。」
思卿面東歪在長椅上，蕭繹坐在思卿身側，程瀛洲走進來重新見禮，思卿哼了一聲，蕭繹道：「起來說話吧。」他環顧四周問：「怎麼不見傅老先生？」
菱蓁笑道：「在西邊樓上看姑娘的書呢。」
蕭繹點點頭，似看到什麼，於是道：「老程，你的傷口怎麼還流血？」
菱蓁正要退下，隨口道：「他昨夜還發熱呢。」那天程瀛洲要自盡，傅臨川雖然打落了他的劍，但他的傷口卻劃得很長，加上身心勞乏，便發起熱來。
菱蓁說完聽見思卿咳嗽，又道，「我去熬點梨水來。」便抽身出去了。
蕭繹看著程瀛洲沒有說話，思卿道：「去看小娘娘了？」
蕭繹點頭道：「我去見小娘娘了，小娘娘說康王府的事——只怕沒有那麼容易扯清。還有，唐鵬傷得不清，胸前被砍了一刀，還沒徹底醒。」
「我砍的，」思卿道。
蕭繹吃驚道：「原來你想殺了他？」
「東宮爆炸以後到處是煙，亂七八糟，」思卿道，「我沒看見臉，以為他是反賊就給了他一劍。」說完思卿，「哦，不對，他就是反賊。」
蕭繹道：「他究竟還知道什麼……」
思卿問程瀛洲，「老程，你們共事這麼久，真的沒發現唐鵬有問題？」
程瀛洲搖搖頭，「唯一的破綻，就是他說他在端王府喪儀上看到了前府軍衛指揮陳南飛。」
「又是陳南飛，」蕭繹咬牙切齒，「這次刺殺皇后的不會也是他吧？」（陳南飛前情見第十章江楓漁火）
「陳南飛現身倒是好了，這次肯定不是，他身手絕佳，上一次是個意外。這一次他若精心謀劃，此刻我早就沒了。」思卿道。
「那這次刺殺和鄭以勤會不會有牽連？」蕭繹又問。
思卿道：「我不知道。鄭以勤的目標還有小娘娘，他這麼做太過反常。」
蕭繹又道：「鄭以勤的事府軍衛在查。」
思卿冷笑了一下，「我總覺得定藩推寧壽府出來，結果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