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紅顏易老
第179章 紅顏易老
「本來說好了等老程回來關防第二天我再走，我算了算時辰我出城的時候應該正好能碰到老程，所以我也沒理會之前的布置，就帶了兩隊人出來。我們出了城，可能因為前幾天外面剛剛亂過，出了城就沒什麼人。我的人分成兩隊，前面一隊探路，我在後面跟著。到了離南山岔口不遠的地方我心裡就有點發慌，不知道為什麼就想起熙寧十三年秋天和葉蘭成在這裡被追殺的事情來。」說到這裡思卿頓了一頓，因為傅臨川聞言蹙起了眉。
思卿接著道：「這時候前面去探路的那隊人沒有回來報信，跟我的人覺得不對，就先停了下來。沒想到就在這時周圍出現了埋伏，弩箭齊發，車壁都被射穿了，我們的人有不少死傷。箭陣過去以後，他們的箭似乎是用完了，大概有三十人持刀劍衝出來與我們交手。中間我們這邊先後發了兩次信號示警，但是附近樹太多，也不知道發出去沒有。」
蕭繹皺眉問：「你沒帶幾個侍從吧？」
思卿道：「我是吃過虧的，身邊帶了不少人。但對方都是快劍，身手不俗，我們的人就像被割了稻子一樣。有個人蒙著面，穿著白衫子，一刀就挑開了我的劍鋒。俗話說一寸短一寸險，我的劍是短刃，我也不太敢與他正面交手。於是就過了一招，迎面有一隻箭向我心口而來。我正要格擋，劍鋒卻被對方黏住無法。我只覺得眼前一黑，有隻箭從暗中竄出來仿佛把我釘在了地上。對方仿佛湊上來想看看我死了沒有，然後我看見他舉起刀正對著我，後面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元凌波接口道：「訊號澹臺收到了，奴婢回燈市口的時候也被人盯上了，對方意圖阻攔我報信。府軍衛出動出城，幾乎與程將軍同時趕到，當時那個白衣刺客正舉著刀，兩邊大概有十餘禁軍同時挽弓，把他射成了刺蝟，沒能留下活口。剩下的刺客應該有趁亂逃脫的漏網之魚。我們到了近前就看見姑娘渾身都是血沒了意識，只好就近把姑娘安置在澹臺。沒想到我們出城以後同時有一小批人到城門口滋事，使得九門即刻閉門。程將軍因為瑣事在西山營耽擱了一刻，沒想到姑娘這頭就出了事，當時他嚇得……」
「不怪他，」思卿道，「我出發的時候才派人告訴他今天我就離京的。」
蕭繹的臉色難看至極，思卿道：「我沒有這麼大面子值得對方這麼個折騰法只為了殺我……只要這個時候我出事，京里還會亂起來，亂起來才是他們想要的局面。」
蕭繹道：「他們折騰了幾次？」
思卿看了蕭繹一眼，「怪我自己沒發覺異樣。」
傅臨川聽完也沒有說話，室內安靜了一會兒，思卿道：「貫穿傷，胳膊還是抬不起來。」
傅臨川溫和道：「你能這麼快轉醒已經很不容易。有些人傷到肺葉也能痊癒，你眼下並無萬急的事，得信自己可以復原。」
思卿微微一笑頷首，傅臨川道:「我去看看藥。」
傅臨川出去以後蕭繹道：「這兩天我明白你心中為什麼這樣記掛傅先生。你小時候他對你一定很好，讓你覺得安定。血親都不一定能做到。」
思卿玩笑道：「嫉妒我啊？」
蕭繹一笑，思卿又道:「三哥，你剛才的話沒說透。」
蕭繹遂道:「鄭以勤竟然謀刺，我真是沒想到……」
思卿追問:「誰同你說的鄭以勤刺殺我的事？」
蕭繹道:「那位武老先生先提的，我也問了問程瀛洲。鄭以勤怎麼敢……」
「他瘋了，」思卿道，「你分析瘋子怎麼想的可分析不出來。背後的人費這麼大週摺如果只為了殺了我，我可沒有這麼大的面子，不值得他們這樣動手。他們動手殺我只有一個目的，就是通過我的死攪亂帝京的朝局。如果鄭以勤殺了我，他們一定還會有後招。如果我殺了鄭以勤，那麼等於授人以柄，我肯定會背那班山左大佬給逼到無路可退。」
蕭繹道:「這一次一定要斬草除根。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害怕什麼？」
「害怕我以後再也沒有機會讓你擔憂我。」
「你怎麼突然就不正經起來了？」
眼前這個冷冰冰的玉人兒經常不定時敲碎自己價值連城的外殼，讓真身靈魂出竅，變成熱情四溢又躁動不安的乳貓，揮著爪子在自己面前逃來跳去，讓自己恨不能提溜著他的後脖頸將他拎起來。可是活潑不過三秒，當情形需要改變時，他又會縮回玉人的殼裡，跳入神龕，變成冷冰冰的神祗。
熙寧十四年至今她總覺得他們只見隔著什麼，雖然他們親密無間，但她總覺得他只是她的聖上，不是她的夫婿。
這一次不同，與危難擦身而過，思卿覺得心裡空落落，急需一個人來倚靠。蕭繹如同往常一樣溫柔地靠近她，「削藩之初，最大的擔憂就是帝京有人與定藩勾結。最大的禍患清除，一切都會越來越好。」
他又輕輕吻她，被思卿推開，她覺得蕭繹把她放在京里，好像故意用她當成誘餌。
「你憑什麼覺得我能擺平帝京之亂？」
蕭繹篤定地望著她，就像望著新科的進士。這種目光會讓臣下熱血沸騰，報君黃金台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思卿不會，她還沒陷得那麼深。
思卿看了蕭繹一眼，卻沒理會蕭繹的話，接著道:「鄭以勤刺殺我的事，先不要對傅伯伯說。」
蕭繹問:「為什麼？那位武老先生不是知道了？」
思卿道:「武家伯父也沒跟傅伯伯說。我也不知道伯伯當年跟孤山社這群人發生過什麼，我把跟伯伯說了他今天晚上就衝出去把鄭以勤砍了。你看著伯伯不怎麼說話也不怎麼生氣，他其實敏感得緊，就是不太外露而已。」
蕭繹道：「你和小娘娘要去鄭家之前……」
「中官去淨過街，」思卿道，「但是和安本就是奸細，鄭以勤要殺我，他們樂見其成。」
「和安已經死了，」蕭繹道：「說明內侍里還是有鬼。」
思卿道：「不要借這個興起大獄，暗中查好了。說起來鄭以勤要殺我，只怕原因複雜，絕不僅與我執意啟用孫平甫有關。」
蕭繹問：「怎麼講？」
「只怕你也要負責。」
「我負責？」
思卿問:「武家伯父說當年是鄭以勤夫人給沈沅西和講價姊姊當的媒憑，也就是說當年鄭以勤跟嘉國府頗有幾分交情，對吧？」
蕭繹道：「他與老嘉國公沈自舟私交還算不錯。」
思卿道：「鄭以勤問我撫州案的事——他可能也在懷疑撫州案與沈沅西後來差點命喪軍中有關。」
「什麼意思？」
「我也不知道，但我猜他可能覺得是我在離間你與勛舊的關係。我的命哪裡有那麼金貴？他要殺我，也不過是為了達成某種局面。或者說攛掇他殺我的人想要達成某種局面。」
蕭繹道：「你若出事，誰能得利？」
思卿這次毫不避諱，「當然是寧壽侯，我懷疑他那麼久，他當然要反擊。如果鄭以勤瘋得不夠徹底，殺了我再反咬寧壽侯一口，只怕那才是他們這些清流最想看到的局面罷。」
一時傅臨川端了藥來，兩人就不說了。思卿喝了藥，傅臨川笑道:「我可要回去睡個安穩覺。」
思卿道:「您回哪兒去？」
蕭繹道:「我同傅先生講過了，傅先生再多住些時日，等你再好歇傅先生再回去。」
思卿道:「那敢情好，阿兄是不是不在京里？傅伯伯回去也是一個人住。」
又說了兩句閒話，傅臨川先去休息，思卿見傅臨川這次走開去休息一時半刻不回來，於是惱怒地問蕭繹道:「該我問你了，宜寧行宮究竟出了什麼事？你知不知道我們聯繫不上我有多崩潰。你就把我丟在帝京這個狼虎窩兒里不管我！」
蕭繹道：「對不起。」
「說對不起有用，那世人都不用求後悔藥了。」
「我這輩子可就對你一個人說過對不起，我的對不起是很珍貴的！」
「那我還得感激涕零不知所言是不是陛下……」
話沒說完蕭繹就吻了上去，思卿心想沒用！出賣色相也沒用！但他吻得那樣溫柔，溫柔到要將她融化，而後還道：「不會有下次了，我保證。」
思卿哼道：「拿什麼保證？」
蕭繹又俯身吻她，思卿舉右手擋住，「沒用，三哥雖俊雅，可是紅顏易老啊。」
蕭繹道：「我發誓……」
「好了！」思卿無奈道，「信你！我要是不信你，東宮端本殿爆炸前我就卷重金逃跑到爪哇當財主去了，誰管後面帝京會不會亂。」
蕭繹道：「說到帝京城生亂……我想先問問看，菱蓁告訴我說唐鵬真的是定藩韓守忱的人？」
「還有和安，」思卿眼神一肅，「王和安跟了我近十年，沒想到竟然是個定藩內奸！真沒想到黃門會出問題。不過要想說清楚這件事，還得從孫平甫開始說起。」
思卿下意識用右手去摸傷口，被蕭繹一把拿開，思卿接著道:「寧壽侯和定藩沒有直接往來，至於他折騰東宮衛，想讓東宮衛和府軍衛起衝突的把戲不值得一提。定藩在京有兩條暗線，分別隸屬於定藩長子韓守慎和次子韓守忱，並且互相攻訐。韓守慎冒險進京就是為了喚醒他自己的力量，可惜失敗了，韓守慎的人都被京衛剪除了。唐鵬是仙居長公主駙馬、定藩次子韓守忱的人，至於他為什麼會被推出來、又為什麼會提前暴露自己並在動亂之前勸我離京，你自己去審他吧。」
「唐鵬人呢？」
「在京衛秘牢。他之前就試圖自盡，又很猶豫，渾身上下都是古怪。那天動亂時東宮大殿爆炸未成菸灰瀰漫，他在混亂中救了我一次，受了重傷。他家真是個賊窩，我把他丟在京衛的牢里了，不知道他能不能活。」
蕭繹道:「我真是沒想到他會是定藩內鬼。」
「前有陳南飛，後有唐鵬，以前府軍衛真是出人才，」思卿道，「我且說動亂之前的事。孫平甫在南，收到的是安平郡王偽令。安平郡王軍中有問題。他到餘杭去見沈沅西，然後跟著府軍衛從江南司撤回來的人一起回來，回來以後我見了他一面。那時候他告訴我閩地已失，安平郡王不聽他辯解就要殺他，他回京為得是申辯。他還有一份證據，我放在寧華殿了，回頭拿出來你瞧瞧。」
蕭繹道:「不管怎麼樣，我信他。他要是真有鬼，早就跑了，回京送死做什麼？還有，他兩日前在嚴州大捷，這可堵了朝里的嘴了。」
「我試探過他，我讓他跑，別去投案，他不聽，」思卿道，「你把何守之放在前線，遲早要出事。接著說，孫平甫投案以後西線潰敗，范子冉一直跟我拱火，我當時聯絡不到你，真的慌了，所以就出面希望啟用孫平甫。後來此計成功，孫平甫順利帶兵離京，我卻被罵得很慘。范老頭平時不吭不哈，真是五毒俱全，居然甩麻煩給我讓我出頭。」
蕭繹笑道：「你把自己想的太聰明了，你不作聲，他們也會啟用孫平甫。你一表露出願意出頭的樣子，他們不算計你才怪。」
思卿道：「孫平甫走了以後京畿兵單，兵部調了千把『口外駐軍』。李元貞不在，也不知道怎麼搞的，來的可不是駐軍，是老康王的大兒子蕭續勾結定藩養的私兵，他早就跟定藩搞在一起了。我問了問，當年去給仙居長公主送嫁的就是他，只怕長公主的下落還得落在他的身上。然後有一天唐鵬忽然自爆了，說他們就要起事，讓我快跑。那時候唐鵬也不知道在帝京牽頭起事的究竟是誰，我把小娘娘和孩子們送到汲古閣，然後想把所有親郡王、王妃和他們的世子召集到東宮看看誰是內鬼。沒想到我的動靜鬧太大，打草驚蛇，對方提前動手了。」
___
名字對比，本應該把非對話中的「顧梁分」全改成「顧衡」，工程量太大偷個懶就先不改了。
葉蘭若（字思卿）
江楓（字玄賓）
沈江東（字沅西）
顧衡/謝衡（字梁分）
陸淵/傅臨川（字文量）
杜嗣忠（字本初）
謝衍（字奉如）
徐文長（字致和）
(本章完)
「本來說好了等老程回來關防第二天我再走，我算了算時辰我出城的時候應該正好能碰到老程，所以我也沒理會之前的布置，就帶了兩隊人出來。我們出了城，可能因為前幾天外面剛剛亂過，出了城就沒什麼人。我的人分成兩隊，前面一隊探路，我在後面跟著。到了離南山岔口不遠的地方我心裡就有點發慌，不知道為什麼就想起熙寧十三年秋天和葉蘭成在這裡被追殺的事情來。」說到這裡思卿頓了一頓，因為傅臨川聞言蹙起了眉。
思卿接著道：「這時候前面去探路的那隊人沒有回來報信，跟我的人覺得不對，就先停了下來。沒想到就在這時周圍出現了埋伏，弩箭齊發，車壁都被射穿了，我們的人有不少死傷。箭陣過去以後，他們的箭似乎是用完了，大概有三十人持刀劍衝出來與我們交手。中間我們這邊先後發了兩次信號示警，但是附近樹太多，也不知道發出去沒有。」
蕭繹皺眉問：「你沒帶幾個侍從吧？」
思卿道：「我是吃過虧的，身邊帶了不少人。但對方都是快劍，身手不俗，我們的人就像被割了稻子一樣。有個人蒙著面，穿著白衫子，一刀就挑開了我的劍鋒。俗話說一寸短一寸險，我的劍是短刃，我也不太敢與他正面交手。於是就過了一招，迎面有一隻箭向我心口而來。我正要格擋，劍鋒卻被對方黏住無法。我只覺得眼前一黑，有隻箭從暗中竄出來仿佛把我釘在了地上。對方仿佛湊上來想看看我死了沒有，然後我看見他舉起刀正對著我，後面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元凌波接口道：「訊號澹臺收到了，奴婢回燈市口的時候也被人盯上了，對方意圖阻攔我報信。府軍衛出動出城，幾乎與程將軍同時趕到，當時那個白衣刺客正舉著刀，兩邊大概有十餘禁軍同時挽弓，把他射成了刺蝟，沒能留下活口。剩下的刺客應該有趁亂逃脫的漏網之魚。我們到了近前就看見姑娘渾身都是血沒了意識，只好就近把姑娘安置在澹臺。沒想到我們出城以後同時有一小批人到城門口滋事，使得九門即刻閉門。程將軍因為瑣事在西山營耽擱了一刻，沒想到姑娘這頭就出了事，當時他嚇得……」
「不怪他，」思卿道，「我出發的時候才派人告訴他今天我就離京的。」
蕭繹的臉色難看至極，思卿道：「我沒有這麼大面子值得對方這麼個折騰法只為了殺我……只要這個時候我出事，京里還會亂起來，亂起來才是他們想要的局面。」
蕭繹道：「他們折騰了幾次？」
思卿看了蕭繹一眼，「怪我自己沒發覺異樣。」
傅臨川聽完也沒有說話，室內安靜了一會兒，思卿道：「貫穿傷，胳膊還是抬不起來。」
傅臨川溫和道：「你能這麼快轉醒已經很不容易。有些人傷到肺葉也能痊癒，你眼下並無萬急的事，得信自己可以復原。」
思卿微微一笑頷首，傅臨川道:「我去看看藥。」
傅臨川出去以後蕭繹道：「這兩天我明白你心中為什麼這樣記掛傅先生。你小時候他對你一定很好，讓你覺得安定。血親都不一定能做到。」
思卿玩笑道：「嫉妒我啊？」
蕭繹一笑，思卿又道:「三哥，你剛才的話沒說透。」
蕭繹遂道:「鄭以勤竟然謀刺，我真是沒想到……」
思卿追問:「誰同你說的鄭以勤刺殺我的事？」
蕭繹道:「那位武老先生先提的，我也問了問程瀛洲。鄭以勤怎麼敢……」
「他瘋了，」思卿道，「你分析瘋子怎麼想的可分析不出來。背後的人費這麼大週摺如果只為了殺了我，我可沒有這麼大的面子，不值得他們這樣動手。他們動手殺我只有一個目的，就是通過我的死攪亂帝京的朝局。如果鄭以勤殺了我，他們一定還會有後招。如果我殺了鄭以勤，那麼等於授人以柄，我肯定會背那班山左大佬給逼到無路可退。」
蕭繹道:「這一次一定要斬草除根。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害怕什麼？」
「害怕我以後再也沒有機會讓你擔憂我。」
「你怎麼突然就不正經起來了？」
眼前這個冷冰冰的玉人兒經常不定時敲碎自己價值連城的外殼，讓真身靈魂出竅，變成熱情四溢又躁動不安的乳貓，揮著爪子在自己面前逃來跳去，讓自己恨不能提溜著他的後脖頸將他拎起來。可是活潑不過三秒，當情形需要改變時，他又會縮回玉人的殼裡，跳入神龕，變成冷冰冰的神祗。
熙寧十四年至今她總覺得他們只見隔著什麼，雖然他們親密無間，但她總覺得他只是她的聖上，不是她的夫婿。
這一次不同，與危難擦身而過，思卿覺得心裡空落落，急需一個人來倚靠。蕭繹如同往常一樣溫柔地靠近她，「削藩之初，最大的擔憂就是帝京有人與定藩勾結。最大的禍患清除，一切都會越來越好。」
他又輕輕吻她，被思卿推開，她覺得蕭繹把她放在京里，好像故意用她當成誘餌。
「你憑什麼覺得我能擺平帝京之亂？」
蕭繹篤定地望著她，就像望著新科的進士。這種目光會讓臣下熱血沸騰，報君黃金台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思卿不會，她還沒陷得那麼深。
思卿看了蕭繹一眼，卻沒理會蕭繹的話，接著道:「鄭以勤刺殺我的事，先不要對傅伯伯說。」
蕭繹問:「為什麼？那位武老先生不是知道了？」
思卿道:「武家伯父也沒跟傅伯伯說。我也不知道伯伯當年跟孤山社這群人發生過什麼，我把跟伯伯說了他今天晚上就衝出去把鄭以勤砍了。你看著伯伯不怎麼說話也不怎麼生氣，他其實敏感得緊，就是不太外露而已。」
蕭繹道：「你和小娘娘要去鄭家之前……」
「中官去淨過街，」思卿道，「但是和安本就是奸細，鄭以勤要殺我，他們樂見其成。」
「和安已經死了，」蕭繹道：「說明內侍里還是有鬼。」
思卿道：「不要借這個興起大獄，暗中查好了。說起來鄭以勤要殺我，只怕原因複雜，絕不僅與我執意啟用孫平甫有關。」
蕭繹問：「怎麼講？」
「只怕你也要負責。」
「我負責？」
思卿問:「武家伯父說當年是鄭以勤夫人給沈沅西和講價姊姊當的媒憑，也就是說當年鄭以勤跟嘉國府頗有幾分交情，對吧？」
蕭繹道：「他與老嘉國公沈自舟私交還算不錯。」
思卿道：「鄭以勤問我撫州案的事——他可能也在懷疑撫州案與沈沅西後來差點命喪軍中有關。」
「什麼意思？」
「我也不知道，但我猜他可能覺得是我在離間你與勛舊的關係。我的命哪裡有那麼金貴？他要殺我，也不過是為了達成某種局面。或者說攛掇他殺我的人想要達成某種局面。」
蕭繹道：「你若出事，誰能得利？」
思卿這次毫不避諱，「當然是寧壽侯，我懷疑他那麼久，他當然要反擊。如果鄭以勤瘋得不夠徹底，殺了我再反咬寧壽侯一口，只怕那才是他們這些清流最想看到的局面罷。」
一時傅臨川端了藥來，兩人就不說了。思卿喝了藥，傅臨川笑道:「我可要回去睡個安穩覺。」
思卿道:「您回哪兒去？」
蕭繹道:「我同傅先生講過了，傅先生再多住些時日，等你再好歇傅先生再回去。」
思卿道:「那敢情好，阿兄是不是不在京里？傅伯伯回去也是一個人住。」
又說了兩句閒話，傅臨川先去休息，思卿見傅臨川這次走開去休息一時半刻不回來，於是惱怒地問蕭繹道:「該我問你了，宜寧行宮究竟出了什麼事？你知不知道我們聯繫不上我有多崩潰。你就把我丟在帝京這個狼虎窩兒里不管我！」
蕭繹道：「對不起。」
「說對不起有用，那世人都不用求後悔藥了。」
「我這輩子可就對你一個人說過對不起，我的對不起是很珍貴的！」
「那我還得感激涕零不知所言是不是陛下……」
話沒說完蕭繹就吻了上去，思卿心想沒用！出賣色相也沒用！但他吻得那樣溫柔，溫柔到要將她融化，而後還道：「不會有下次了，我保證。」
思卿哼道：「拿什麼保證？」
蕭繹又俯身吻她，思卿舉右手擋住，「沒用，三哥雖俊雅，可是紅顏易老啊。」
蕭繹道：「我發誓……」
「好了！」思卿無奈道，「信你！我要是不信你，東宮端本殿爆炸前我就卷重金逃跑到爪哇當財主去了，誰管後面帝京會不會亂。」
蕭繹道：「說到帝京城生亂……我想先問問看，菱蓁告訴我說唐鵬真的是定藩韓守忱的人？」
「還有和安，」思卿眼神一肅，「王和安跟了我近十年，沒想到竟然是個定藩內奸！真沒想到黃門會出問題。不過要想說清楚這件事，還得從孫平甫開始說起。」
思卿下意識用右手去摸傷口，被蕭繹一把拿開，思卿接著道:「寧壽侯和定藩沒有直接往來，至於他折騰東宮衛，想讓東宮衛和府軍衛起衝突的把戲不值得一提。定藩在京有兩條暗線，分別隸屬於定藩長子韓守慎和次子韓守忱，並且互相攻訐。韓守慎冒險進京就是為了喚醒他自己的力量，可惜失敗了，韓守慎的人都被京衛剪除了。唐鵬是仙居長公主駙馬、定藩次子韓守忱的人，至於他為什麼會被推出來、又為什麼會提前暴露自己並在動亂之前勸我離京，你自己去審他吧。」
「唐鵬人呢？」
「在京衛秘牢。他之前就試圖自盡，又很猶豫，渾身上下都是古怪。那天動亂時東宮大殿爆炸未成菸灰瀰漫，他在混亂中救了我一次，受了重傷。他家真是個賊窩，我把他丟在京衛的牢里了，不知道他能不能活。」
蕭繹道:「我真是沒想到他會是定藩內鬼。」
「前有陳南飛，後有唐鵬，以前府軍衛真是出人才，」思卿道，「我且說動亂之前的事。孫平甫在南，收到的是安平郡王偽令。安平郡王軍中有問題。他到餘杭去見沈沅西，然後跟著府軍衛從江南司撤回來的人一起回來，回來以後我見了他一面。那時候他告訴我閩地已失，安平郡王不聽他辯解就要殺他，他回京為得是申辯。他還有一份證據，我放在寧華殿了，回頭拿出來你瞧瞧。」
蕭繹道:「不管怎麼樣，我信他。他要是真有鬼，早就跑了，回京送死做什麼？還有，他兩日前在嚴州大捷，這可堵了朝里的嘴了。」
「我試探過他，我讓他跑，別去投案，他不聽，」思卿道，「你把何守之放在前線，遲早要出事。接著說，孫平甫投案以後西線潰敗，范子冉一直跟我拱火，我當時聯絡不到你，真的慌了，所以就出面希望啟用孫平甫。後來此計成功，孫平甫順利帶兵離京，我卻被罵得很慘。范老頭平時不吭不哈，真是五毒俱全，居然甩麻煩給我讓我出頭。」
蕭繹笑道：「你把自己想的太聰明了，你不作聲，他們也會啟用孫平甫。你一表露出願意出頭的樣子，他們不算計你才怪。」
思卿道：「孫平甫走了以後京畿兵單，兵部調了千把『口外駐軍』。李元貞不在，也不知道怎麼搞的，來的可不是駐軍，是老康王的大兒子蕭續勾結定藩養的私兵，他早就跟定藩搞在一起了。我問了問，當年去給仙居長公主送嫁的就是他，只怕長公主的下落還得落在他的身上。然後有一天唐鵬忽然自爆了，說他們就要起事，讓我快跑。那時候唐鵬也不知道在帝京牽頭起事的究竟是誰，我把小娘娘和孩子們送到汲古閣，然後想把所有親郡王、王妃和他們的世子召集到東宮看看誰是內鬼。沒想到我的動靜鬧太大，打草驚蛇，對方提前動手了。」
___
名字對比，本應該把非對話中的「顧梁分」全改成「顧衡」，工程量太大偷個懶就先不改了。
葉蘭若（字思卿）
江楓（字玄賓）
沈江東（字沅西）
顧衡/謝衡（字梁分）
陸淵/傅臨川（字文量）
杜嗣忠（字本初）
謝衍（字奉如）
徐文長（字致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