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弄巧成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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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4章 弄巧成拙

  思卿淡淡道:「你殺人了?」

  「我殺……」歸一鍾撓撓頭,「哦對,我殺人了!本來我不殺不會武又沒做過惡事的人,今兒……為他破例。」說完指著鄭以勤。

  思卿無語問蒼天,一個神志不清的癔症患者找了一個喝得昏天黑地的醉鬼來刺殺自己,這是什麼情況?

  程瀛洲警惕地環視,思卿又道:「原則不錯。除了不會武不做惡事的人,你還不殺什麼人?」

  歸一鍾道:「江湖規矩,不殺婦孺!」

  思卿對程瀛洲道:「我可以走了。」

  程瀛洲還沒說話,歸一鍾迷迷糊糊就向前刺了一劍,「沒那麼……嗝……容易!」

  程瀛洲連忙出劍格擋,思卿輕輕躍開,「無名鼠輩,出耳反耳。」

  歸一鍾大怒,「誰是無名鼠輩?!」說完向著思卿又是一劍,思卿短劍出鞘,劍鋒倒卷,衣袂飄飄,擋開歸一鍾長劍的同時人已經退到屋角,耳邊的挑牌鈴鈴作響。

  程瀛洲大驚,小聲道:「殿下,讓我們的人進來吧。」

  思卿搖頭,「鄭以勤這麼做一定是受人攛掇,禁軍一旦鬧出大動靜,附近肯定有人聯動迅速把事情鬧大。我來鄭府,朝中都知道,到時候如何收場?」

  說完歸一鍾又是一劍,程瀛洲抽劍格擋,他一方面怕旁邊的黑衣劍客突然出手,一方面又想著呼喚禁軍入內,稍不留神歸一鍾反手一躍又挺劍刺向思卿的咽喉。

  程瀛洲驚得渾身發抖,好在思卿大袖一甩把歸一鐘的劍捲住借勢翻到了歸一鐘身後。這時候黑衣劍客幾欲出劍,被歸一鍾喝止。思卿如水中掬月刺向歸一鍾。歸一鍾出手凌厲不再,頗有引逗之意,思卿平送劍鋒,手腕左右游弋,廣袖飄飄,儀態嫻雅。若是平時程瀛洲必然留心於此招的精妙之處,可惜此刻他毫無心思,因為他也清楚思卿的花架子能看不好用,所以他不顧思卿的眼神,飛身挑偏了歸一鐘的劍身。

  這時歸一鍾卻咦了一聲,問思卿道:「你——你和玄微觀的老牛鼻子們有何瓜葛?你是坤道?」

  思卿道:「你看我像道姑麼?」

  歸一鍾連連搖頭,「不像不像。」說完又是一劍,思卿推開程瀛洲,虛晃了劍身,手腕一挑,回身避過。

  這下鄭以勤也驚呆了,歸一鍾晃著頭問鄭以勤,「老兄,搞錯了吧?」又問思卿,「你怎麼會老牛鼻子的劍道?」

  鄭以勤忡怔了片刻,口中道:「沒錯,沒錯,殺了她!」

  歸一鍾把劍一扔,「不行,我不殺老牛鼻子的徒子徒孫!」

  原來歸一鍾和玄微觀頗有淵源,他雖不識得傅臨川,但始終不肯對思卿下手,於是又問鄭以勤,「你為什麼殺她?」

  鄭以勤道:「沒有原因。」

  歸一鍾道:「那不行,我跟姑娘家動手,已經有違我行事之道,我不殺玄微觀的人。」

  眼見醉鬼和癔症患者內訌,場面十分詭異。程瀛洲想起顧梁分對歸一鍾頗為熟悉,明白了歸一鍾此刻不再動手的原因。他看了思卿一眼,思卿正盯著鄭以勤,心想歸一鍾竟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看來鄭以勤真是糊塗得可以。

  鄭以勤十分瘋狂地道:「殺了她!快殺了她!」這時旁邊的黑衣刺客紛紛出劍,程瀛洲急紅了眼,誰知道歸一鍾像小孩兒鬥嘴一樣搖頭,「不行,不行,不殺終南山玄微觀的人!」話音剛落,幾把來自黑衣刺客的劍毫無預兆插入歸一鐘的體內。

  這一下太過突然,沒想到鄭以勤身邊內訌如斯,沒想到鄭以勤真的痛下殺手,在場身手敏捷如程瀛洲,竟然都沒有發覺。

  歸一鍾無聲倒地,思卿大怒,「你簡直喪心病狂!」

  鄭以勤歪嘴笑道:「他,不行。沒了他算什麼?」

  歸一鍾倒地後黑衣劍客出劍後將思卿、程瀛洲與鄭以勤隔開,圍著思卿與程瀛洲。鄭以勤摳鼻歪斜,神情已然近乎鬼魅,思卿對程瀛洲道:「以後再也不招惹瘋子了,瘋起來讓人毫無辦法!」

  程瀛洲則道:「這些人怎麼不動,難道屋裡還有高手?」

  說到這裡他遍體生寒,看了一眼倒在血泊里的歸一鍾,心想如果還有高手,自己竟然絲毫沒有察覺,何其可怖!他快速思量著送思卿出去的辦法,思卿則念念有詞,忽然對鄭以勤道:「你背後有一個人!」

  瘋迷的鄭以勤道:「胡說八道!」


  思卿一本正經道:「你看,『不醉不歸』就在你後面,在拍你的左肩。」

  她語調平平,鄭以勤沒反應,屋裡的黑衣劍客卻紛紛回頭,又看向地上滿身鮮血的歸一鍾,思卿和程瀛洲趁機準備推門而出,誰知道黑衣劍客中有一枚銀針反向激射而出,程瀛洲格擋的空擋里,已經有兩名黑衣劍客躍到門邊圍住了思卿和程瀛洲。

  鄭以勤放聲大笑道:「跑不了了,跑不了了,放眼京畿,是你程將軍敵手的人確實不多,不過人外有人——」

  思卿試圖與瘋子講道理道:「你要殺我,還是要殺程瀛洲?若是你與程瀛洲無冤無仇,那今日不妨——」

  程瀛洲急道:「殿下!」

  鄭以勤道:「皇后殿下,您死了,他肯定活不成,老夫做了惡人,要下十八層地獄,多條人命,老夫不在乎,不在乎。」

  思卿心想這看起來又不瘋了,難道是裝的?誰知道下一秒鄭以勤大哭道:「怎麼回事?怎麼沒有劍來?」

  這時程瀛洲已然倏然破窗意圖喚外院禁軍入內,誰知房樑上有大雁一般的身影輕輕落地,這人穿著一件質地輕盈珠灰色軟錦道袍,身姿迅捷無比。

  緊接著鄭以勤的脖子上被架上了一柄吹毛立斷的長劍,「劍來了。」

  鄭以勤渾身一哆嗦,黑衣刺客也都面面相覷。

  忽然間有支鋼鏢向思卿左側飛來,思卿閃避不及,程瀛洲也來不及上前替思卿打落。挾持鄭以勤的人大袖一卷,挾持鄭以勤的手沒松,卻把思卿之側的鋼鞭鏢打落在地。

  程瀛洲看呆了。

  思卿看見鋼鏢刮破了對方的袖子,大驚道:「伯父!」

  對方搖搖頭,「沒事,就是擦傷,上面沒毒。」

  思卿這才鬆了口氣,渾身冷汗,幾近虛脫,有氣無力道:「您挾持他沒用,他既然敢動這樣的陣仗想弄死我,早就做好了被誅九族的準備。他要是怕死,就不會刺殺我了。」

  原來來人不是旁人,正是武振英。

  思卿之前用珠灰錦做了兩件道袍,送給了傅臨川和武振英一人一件,此刻武振英還穿在身上。武振英道:「看來真是瘋的。」

  思卿上前替武振英包紮傷口,「您說的沒錯,他就是得癔症了,需要看大夫。您怎麼在這兒?」

  程瀛洲還沒反應過來,用陰沉的眼神掃視著四周,思卿卻明白過來:原來眼前這位官至宰輔的鄭以勤鄭大學士竟然試圖讓武振英來刺殺自己?

  不過這顯然是個不錯的打算,畢竟武振英身手絕佳,在帝京想找到一個有絕對勝算贏過程瀛洲的高手還真不容易。

  不過看武振英的表情,似乎不知道鄭以勤讓他刺殺的人就是自己,思卿看向武振英,突然特別好奇自己的命價值幾何?

  武振英仍然挾持著發癲的鄭以勤,周圍的黑衣刺客面面相覷,思卿用安撫的眼光看向程瀛洲,重複道:「您挾持他沒用。」

  鄭以勤問武振英:「你是不是瘋了?」

  武振英面無表情,「我覺得這話似乎應該我來問你。」

  鄭以勤要說什麼,武振英搶先對思卿道:「有用沒用,試試才知道。就這麼幾個人,你解決不了?」說完他的目光滑到思卿的袖底,顯然看出思卿的袖子裡的短劍。

  程瀛洲不知道武振英的話是什麼意思,疑惑地眨了眨眼,思卿則拔劍刺向黑衣刺客。

  思卿劍花一挽,長袖如風,側身挑腕,先殺了眼前一黑衣刺客。這一下迅如閃電,但還是受制於右側另一刺客的劍鋒。程瀛洲一招「恍然驚散」加入團戰,二人聯手將長劍下挫,只見一片銀光閃爍。程瀛洲出招快狠准厲,殺得性起,片刻就將黑衣刺客們斬殺殆盡。

  思卿環視滿屋血跡,程瀛洲嚇地渾身顫抖,武振英手裡的長劍慢慢離開了鄭以勤的脖頸,順手打暈了他,「不錯,十年功夫沒有荒廢。」

  思卿笑道:「多謝伯父誇讚。」

  程瀛洲兀自覺得方才兇險萬分,還沒有緩過神兒來,武振英道:「他怎麼辦。」

  思卿面色一冷,幽幽道:「您放心,我不會跟瘋子一般見識。」

  程瀛洲的雙手發抖,長劍墜地。他終於回過神來,彎腰拾起長劍,只聽思卿道:「他出多少錢請您出手?」

  程瀛洲一個踉蹌,武振英被思卿的不正經噎了一下,沒理會思卿道:「我要是知道他讓我來殺你,我先殺了他。」


  「別別別,」思卿道,「您也別跟瘋子一般見識。」

  武振英環視四周道:「你們走吧,屍體我來處理。」

  思卿連忙道:「您可別真把他殺了。」

  「你還要留著他?」

  「他要死,也不能和您、和我有所牽連。」

  武振英問:「你來做什麼?」

  思卿道:「他說他夫人病重,我來看他夫人。」

  武振英無語道:「他夫人已經去世了!」

  思卿還劍入鞘,「我被他坑了,要不是他找的刺客是您,我今兒可就麻煩了。」說完她轉頭對程瀛洲道,「老程,你先出去。」

  程瀛洲掃視了四周一遍,躬身退出,思卿對武振英道:「今天的事,您別和傅伯伯講,也別讓旁人知曉。鄭以勤真是……」

  武振英道:「我知道。」

  思卿道:「我還以為您跟傅伯伯已經回通河去了,京里只有呂叔。」

  武振英道:「我還以為玄賓近幾日就回來,想著見見她,我再到通河去。」說完欲言又止。

  思卿一聽就明白了武振英知道了江楓之前要與沈江東合離的事,「前幾天亂起來,您那兒沒出什麼事吧?」

  武振英搖搖頭,「前幾天亂什麼?」

  思卿道:「我真是走運,最近頻頻得到貴人相助,否則小命休矣。」說完又道,「前幾天定南藩的人鬧事,舉著孫平甫的旗子,您知道不知道?有一群人覺得是我和造反的孫平甫裡應外合要……要不然今天鄭以勤跳出來要殺我,不知道受了誰的攛掇。」

  武振英道:「你自己多小心。」

  「我知道,」思卿道,「我被罵得受不了了,我準備捲鋪蓋出京去城外裝病躲兩天,京里得爛攤子我是不敢管了,把小命花了還真不划算。」思卿這日之所以大意,也是因為她終於收到了蕭繹地親筆密信,一興奮人就飄了起來。她知道蕭繹不日將回到帝京,心裡的石頭落了地,再不想摻和這些事情。

  武振英點點頭,「總之你別大意,小心為上。」

  思卿微微斂衽,與武振英作辭,「波瀾不驚」地離開了鄭以勤的府邸。

  回禁中的路上思卿對程瀛洲道:「好險,自我熙寧十三年入京,這是第幾回遇到刺客了?怎麼就犯了刺客了?」

  程瀛洲謝罪,思卿道:「三哥即將回京,大事可定。」

  思卿離開鄭以勤府邸之後首先將蕭繹即將回京的消息通知了定安貴太妃,二人心中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亂局之後有人對思卿啟用孫平甫的行徑更加憤恨,覺得思卿執意啟用孫平甫與宗親起了衝突,這才激化了康王府蕭續起兵禍亂京師。更有人認為孫平甫和皇后要一起起反,還好未久傳回軍報孫平甫一行人早過了西京了。也有一二人為思卿講話,認為康王府蕭續秘密囤兵之時,孫平甫尚未逃逸,其禍心早生,與皇后無關。

  然無論如何思卿的處境總是不好,遂起意去玉泉行宮避避風頭,俗稱「養病」。

  選擇玉泉行宮是因為玉泉是蕭繹回京的必經之地,離京城又不算太遠,萬一有事及時回京還來得及。鄭以勤刺殺思卿失敗後,城內的京衛更加警覺。白露初查明鄭以勤身邊的黑衣刺客系從京外潛入城內的,因此程瀛洲受命在京郊處理關防事宜,嚴守帝京門戶。

  雖然定安貴太妃勸說思卿等待程瀛洲回京後由程瀛洲帶禁軍護送思卿前往玉泉,但是思卿認為程瀛洲分身乏術,執意輕車簡從立時啟程前往玉泉行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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