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澹蕩伶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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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澹蕩伶俜

  思卿道:「定藩藏在京衛的人,是府軍三衛出身。」

  空氣一滯,思卿復慢慢道:「我沒記錯的話,這兩個人應該是熙寧十年從府軍衛去金吾衛的。」

  熙寧十年,府軍三衛名義上的主人還是已故仁誠皇后何氏,而先皇后卻是蕭繹思卿二人一直禁忌的話題。

  眾人忽然都緊張起來,仿佛時光凝滯,思卿笑了笑,「定藩的人怎麼進的京衛,那是查不出來的。責任是沒法兒推在已經沒了的人的身上的,我這話,你們都是明白的。」

  眾人答了個「是」,思卿方道:「你們說的對,我太武斷,有些事情需要再仔細思量思量……」

  此時恰好菱蓁走來上茶,聽了思卿的話卻明白思卿也懷疑何家與定藩有聯繫,但她不是太子的生母,這話她不能當著蕭繹說出口,只有別人替她說出口,於是放下茶盤,笑道:「今年的新茶來了,頭一回沏,卻不知道怎樣。」

  露初見她進來,便站起身來。因菱蓁一直在禁中照應,在禁中除了思卿與周氏,便屬她說話最頂用。今日見她忽然來西苑,不知有何意圖,思卿遂挑眉問:「你來怎麼來了?」

  菱蓁不肯說是來通消息的,只說:「自然上茶來了。」說完一笑,一手托著茶盤,一手提著梅子色細褶裙子,給思卿遞了個眼色,方慢慢退了出去。

  思卿也不理會她,口中道:「那季姑娘只認了三件半事,一件是熙寧十三年秋天意圖阻我入京,一件是熙寧十七年意圖傷害嘉國夫人性命,還有一件是熙寧十七年的初冬意欲殺嘉國公嫁禍地方。餘下半件,是熙寧十七年嘉國夫人成婚時在婚宴上有人意圖不軌——你們說,還有什麼疑點?」

  蕭繹和思卿身後的四扇紙屏風上糊著水墨梅花圖,題著黃庚的詩云「片片隨風整復斜,飄來老鬢覺添華。江山不夜雪千里,天地無私玉萬家。遠岸末春飛柳絮,前村破曉壓梅花。羔羊金帳應粗俗,自掬冰泉煮石茶。」

  露初見那畫尺幅極大,出自國朝名家趙見陽之手,心道裁了畫糊在屏風上真是罪過。隔著疏疏朗朗的梅花,隱約可見程、陳、唐三人的身影。

  一時間無人答話,氣氛又變得微妙起來。思卿忽然嘆了一口氣,這時露初覺得心口上有股冷氣往上拱,想咳嗽,生生憋住了,拿起絹子來按在唇上。偏思卿一抬頭見了,輕聲問:「你又病在這時節了?」說完招招手喚來立侍遠處的菱蓁,叫她帶露初去歇歇。露初起身行禮謝過了,同菱蓁一同退了出去。

  江楓回到正題道:「那季姑娘只認下這麼三件半,餘下的事情又是什麼人做的?會不會是定藩?會不會另有其人?會不會有些是季姑娘背後的人做的,只是季姑娘不知道而已?」

  程瀛洲聽了想接口,孫承賦卻悄悄做了個暫且別言聲的手勢,只聽江楓又道:「要殺人,總要有緣由……」

  思卿忽然道:「今兒議得不暢快,我曉得是什麼緣故。」說完端起茶飲了一口,看向蕭繹。

  蕭繹道:「事涉何適之——他已不在朝中了,無甚忌諱。」

  「回陛下,」唐鵬竟然先開了口,「如果季姑娘所言屬實,那何相便是有問題,要查。」他似有幾分呆氣,孫承賦聽了面色大變,程瀛洲連忙道:「陛下,唐鵬此言是就事論事,想來沒有旁的意思,還望陛下……」

  思卿輕輕一笑,「今兒來原為議一議從前諸多疑難之事,大家若都不開口,還有什麼好議的?」

  眾人聽了都垂下頭,思卿又道:「再退一萬步說,就算季姑娘說的都是真的,何相公久居高位,身邊親友眾多,許多事他未必知道,許多事也未必是他的主意,他至多不過失察之罪。」

  「敢問殿下,」唐鵬再度打斷道,「您如何得知季姑娘所言之事,並不是何相的主張?」

  程瀛洲見唐鵬犯了呆氣,連忙低聲呵道:「唐鵬,還不住口!」

  思卿心道自己就是說兩句場面話好顯得自己賢德大方氣量過人,怎麼這都能被反詰?她心知如果敷衍答曰「只是打個比方」,唐鵬必然辯駁下去,那時大家都沒意思,於是笑道:「怎麼,唐鵬去了兩趟泰州,倒是和何相槓上了?那既然你說諸事都是何相主張,你可有證據?」

  唐鵬一時語塞,江楓打圓場道:「殿下說的,正是疑點了。除了季姑娘,並沒有旁的證據佐證諸事皆是何相所為。是不是何相所為可以暫且不問,關節卻在誰最有動機做這些事情上。」

  孫承賦沉吟道:「擾亂帝京,危及陛下和殿下……臣以為,定藩嫌疑最大。」


  眾人便從陳南飛意圖行刺開始說起,一直說到熙寧十八年江楓同唐鵬初次去查陳南飛下落之時,有人試圖擾亂江楓的陣腳,還試圖嫁禍給唐鵬,卻不知是何人放迷煙迷在春香樓倒了江楓等人,亦不知是何人再度冒險試圖入嘉國府刺殺江楓。

  思卿對江楓道:「若說熙寧十八年刺殺你的事與何相無關,那為何今年查到這位季姑娘頭上之後,又有人莫名其妙試圖給你下毒?」

  江楓卻道:「可是要說事情和何相有關,那熙寧十八年唐指揮使赴泰州查府軍衛舊事,何家那邊怎麼會沒有防備,輕而易舉就讓唐指揮使查到了線索?」

  程瀛洲道:「或許熙寧十八年那次他們以為唐鵬使已死,放鬆了警惕?」

  唐鵬不解道:「既然如此,他們知道臣曾詐死,後來那應該對臣多加防範才是。然今年臣再度南下,仍然諸事順利,臣也覺得不解。」

  孫承賦想了想說:「或許這次是元姑娘籌謀得宜,所以唐鵬能順利帶季姑娘回京?」

  思卿笑了笑,「凌波我是知道的,她雖然身手不錯,但是性子粗疏些,根本就沒那麼多籌謀的心思。」

  「季姑娘不會是個旁人故意送來的餌吧?」江楓忽然憂心起來。

  思卿問:「是誰的餌?若是何相的,她為什麼要替何相認下那幾件事?如果不是何相的,那她為什麼只替何相認下那幾件事,卻不替何相認下所有的事?」

  眾人越說越覺得一頭霧水,一時又議論到此次端王世子被挾持的事情上,江楓道:「這麼看來,大抵有三種可能,一種是何相做事季姑娘未必知道的全,一種是何相背後另有高人,還有一種是定藩始終摻和在其中。那韓守慎為什麼要親身來帝京送死呢?」

  「韓守慎他們一行人怎麼過關防入直隸的,也讓人不解,」思卿道,「就算他殺了人,用了所殺之人的真引子,到處都有他的畫像,他怎麼就暢通無阻到直隸了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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