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我命由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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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3章 誤殺

  壓力灼濕了徐國公背上衣裳。

  徐國公頂著滿室目光,艱澀地道:「那時你昏迷不醒,確無傷人之力……令人掛心不已。」

  「沈大人病況如此兇險,」王恕突然開口,問徐國公:「本官也聽聞了,國公爺和曹開河一起,是不顧勸阻,硬將昏迷中的沈大人從郎中家裡帶走的,卻不知道是何考量?」

  徐國公臉色難看,躊躇不言,卻敏銳地聽見身後有人竊竊私語:「沈大人都這樣了,本不該移動,怎還硬要將人帶走呢?這不是……嘛!」

  他猛地回身,卻見身後諸官都面目沉肅,詫異地向他看過來,仿佛不知道他在弄哪樣,竟然無從分辨適才是誰在說話。

  他僵硬地返身站定,心中大罵:阿呸!曹開河這個狗東西,一死百了,卻害得他要深陷泥沼了!

  徐國公只覺得後腦勺都被盯得起火了,勉強扯出一絲和緩神情,道:「誤會,這都是誤會,我本是好意……」

  這等回復,牽強至極,有人已在默默腹誹:這是想模糊重點了,什麼好意惡意,你和曹開河狼狽為奸,才是人家沈大人此時要講清楚的箇中要義!

  果然,只見沈淮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嗯,若我當時還有意識,定是不肯麻煩國公爺的。」

  他轉向王恕,道:「之後我在馬車之中,被火燒醒,只道是又被來歷不明的人當街狙殺。」

  眾人點頭,如此一再歷險,換了誰不是如此想法?

  沈淮道:「那時我身邊只有一人相互,難抵數百箭手,眼看就要命喪當場,心中恨極。可我昏迷初醒,虛弱之極,眼前皆是金星火光,勉強聽見來人指揮的所在,才拼盡全力反擊了一箭——當時所想,不過是能殺一個是一個,至少能除一個奸邪,也算最後為朝廷做一點事情。誰知那人竟是堂堂臨清伯、漕運總兵曹大人!」

  話到這裡,眾人已信了大半。

  是啊,他一個垂死之人,意識不清,自保尚且不能,難道還會上趕著去追殺那前呼後擁的曹開河?

  反倒是曹開河和徐國公,消息靈敏至此,又做那等折騰病人的事,怎麼看,都是有備而來。

  沈淮拼死一箭,卻陰差陽錯正中里曹開河的眉心,未嘗不是曹開河的報應。

  卻見沈淮擰緊眉頭,嘆道:「我左思右想,實在想不通:曹大人為何窮追不捨,非要殺我?」

  眾人靜下來,是啊,曹開河為什麼非要殺沈淮?

  「若說緣起自廣西,那卻是由監察御史和錦衣衛在經辦,縱是曹大人與趙將軍的親情深厚,也該聽從朝廷安排,他殺我何用?若是因漕河火藥外泄之事,則眾目睽睽,我是受害人,也非此間官員,就算他牽扯了什麼,我也沒有過問的職權,還為求藥避出了城……」沈淮閉上眼睛,「這個真相我怕是等不到了,來日水落石出,還請諸位大人把真相燒給我聽啊。」

  人群中幾聲長嘆,寥落地勸慰著,快速地消化著沈淮遞出的信息。

  切莫小看沈淮在這片刻之間抖落的信息,曹開河遺留的把柄委實太多,此後這命案官司將如何結算,其實已算明朗了。

  王恕垂目看著沈淮,眼前這個年輕人,心性如此堅忍,瀕死之際,尚能以寥寥數語,將與曹開河的最後一點恩仇親自給結算了,徐國公枉長數十歲,竟被他逼得只能甘為人證。

  莫以為沈淮只想徐國公做個人證那麼簡單,將一個昏迷之人從急救中強行帶走,此人還是皇親,徐國公若不是個傻子,就必然要竭力擺脫與曹開河的干係,無形之中又將在曹開河的屍體上再扔巨石。

  王恕眼睛在徐國公身上溜了一圈,此人預備迎娶曹開河女兒的傳聞也不算秘密了,倒不知其中究竟是怎麼個交易?

  卻聽沈淮又問:「遇險之時,我身邊的人情急,曾借了漕運理刑的劉雲大人的馬車逃命,不知道他可也得救了?」

  王恕搖頭道:「尚未。」

  那劉雲卻是至今還沒找到,不知是否還活著。

  沈淮氣息艱難地叮囑道:「……還請速尋,劉大人是被我連累了。」

  王恕點頭應了,痛惜地看著沈淮開始褪去兩頰紅潤的面色,心道:人到絕路更見品質,這沈淮文武雙全,有勇有謀,在西南援手趙慶安邊,表現的是以大局為重的隱忍,此時自辨,卻又是快意恩仇,加上那份知天命的灑脫,世間罕有。

  分明天縱奇才,奈何短命,可惜!可嘆!


  王恕溫聲勸道:「沈大人,此事本官已有數了,既有徐國公作證,又有諸位地方官作證,本官定會如實向朝廷稟報。你且歇歇,養好精神……」

  沈淮:「多承王大人關愛,只是我如今這境地,還要養精神做什麼?」

  王恕道:「務必要養,聽聞鄭斌大人已去尋毒醫來了,沈大人切莫灰心。」

  「白馬湖路遠,能解我毒的藏春草又已被毀了,便是毒醫立時趕到……」沈淮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泫然欲泣的蘇芽,將半句話吞進肚子裡,道:「我還有幾個人,要給諸位介紹。」

  他招手將高峻和蘇芽喚上前,先指高峻,對王恕道:「這是高峻,打小跟著我,還有一個名喚徐遠,出城為我尋醫去了。這二人聖上也識得,日後若有相關詢問,可以問他倆。」

  眾人心中一凜,再次意識到沈淮的身份,更憂心他死後餘波——這不明眼見的麼,沈淮與皇帝這一對舅甥的感情也不錯。

  王恕不動聲色地應了。

  沈淮又指著蘇芽,道:「這位姑娘,名喚蘇芽。」

  他的聲音格外柔和了,垂眸微頓,似是將那名字在舌尖上又喚了一遍,才道:「是我祖父母的故人之後……」

  蘇芽猛地抬頭,沈淮終究還是要這麼做。

  「這回能遇上,家祖甚是喜悅,來信囑咐我……」沈淮目光流轉,有片刻對上蘇芽的眼,藏著滿目眷戀,口中道:「帶她進京……」

  王恕點頭:「老人念舊,能尋到故人之後,必然欣喜,這是好事。」

  沈淮應道:「是啊,家祖與蘇家故人淵源深厚,原是想照拂些,她卻因我而捲入危險,數次捨命相護,實是……於我有恩。」

  久未出聲的孫副守備這時候接話道:「蘇姑娘是巾幗英雄,品性良善,模樣又俊秀,便是太后她老人家見了,約莫也是歡喜的。」

  沈淮看向孫副守備,領了這好意,含笑點頭,「是啊,今日將個中淵源說與各位,還請國公和諸位大人,看在我祖父祖母和沈淮的一點薄面上,倘若受了她的衝撞,莫要為難她,家祖自會代為出面賠禮。」

  這是將蘇芽引入沈家庇護的意思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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