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我命由我(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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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2章 算人心(2)

  張參木早等著這一刻,回道:「沈大人身中奇毒,原已尋到解毒之法,怎知卻又被人壞了醫毒的藥草,如今時機延誤,毒發兇猛,小人又於醫毒一道鑽研不精,實在是……」

  他頓了頓,似是顧慮著,將尾音吞下,重新續道:「眼下是毒入肝經,才致使沈大人視力不清。」

  張參木語速徐緩,吐字清晰,眾人都聽懂了——沈淮此狀,竟是因為被人追著一再下毒手,而且張參木確已束手無策。

  等等——看不清?

  廂房內室就這麼大的一方,沈淮尚且不能看清,那他如何能在長街之上,精準地一箭命中曹開河眉心?

  消息是漏出來的,在場之人里,只有王恕是最早趕到長街的,而王恕,也是曹開河的妻舅。

  難道傳言有誤?

  眾人驚疑不定,那邊沈淮已重開口。

  「生死有命,累及各位大人憂心,」他道:「聽聞大人們都在,沈某想當面向諸位道謝。」

  眾人忙推卻,沈淮卻看向王恕,「還有一件事情,須得向朝廷交代。」

  向朝廷交代——室內瞬間安靜下來。

  王恕鬍鬚一抖,「本官忝為都察院御史,有上達天聽之責,又有諸位大人在場見證,沈大人有何交代,但說無妨。」

  沈淮點頭,「我也是剛知道,早晨被我射殺之人,是漕運總兵曹開河。」

  此言一出,眾人大驚:沈淮這話何意?莫不是想耍賴嗎?

  王恕道:「沈大人的意思,本官竟然聽不懂。」

  「恐怕王大人不是聽不懂,是不敢信。」沈淮道:「可是沈某將死之人,又何懼擔責?何須推脫?」

  王恕:「然則沈大人所言,未免離奇。」

  沈淮點頭,「正是因為此事離奇,我才要請諸位大人做個見證。否則來日朝廷有令,三堂會審之時,沈某卻已不在了……咳咳……那時,朝廷也道此事離奇,沈某冤屈難申,豈能瞑目。」

  他面上浮現幾分自嘲,「淮安是我祖上故地,天然就有幾分親切。這次回到淮安,我本是來求生的,原以為會得故鄉庇護,卻沒想到,重重殺機之下,竟逼得我如今只夠求個公道、死個清白。」

  眾人聞言,面色難看。淮安之亂局罄竹難書,長街之亂就在今晨,那輛被遍地箭叢圍著的、燒到焦爛的破車架還在原處,事實俱在,誰的面上能好看?

  在場的可不只有官場老饕,也不乏對沈淮心懷欣賞與仰慕的清流,雖然不知道他說的「來淮安求生」具體是什麼意思,但是沈淮這次千里迢迢回祖籍的結果,卻是有目共睹的。

  為官日久,一樁樁駭人聽聞的事情見多了,人的同情心便會稀薄,甚至麻木,但是對有些人來說,這條也並不總是適用:比如都察院的那群御史。

  人群里,錢御史已經義憤填膺,大聲道:「諸位有所不知:年前的廣西土司之亂,沈大人單槍匹馬力挽狂瀾,拯救我鎮西軍數萬將士生命,事後不僅沒有貪功,更未在軍中留姓名。不成想,竟因此被宵小鑽了空子,下了毒,這番來淮安,原是求醫的。」

  趙慶剛被下獄不久,其中詳情尚未正式對外披露,錢御史這一番話,倒是有幾分仗義。

  王恕目光閃了閃,卻並未阻止。

  沈淮看向錢御史,「多承錢大人敢言。」

  錢御史嘆息道:「此事朝廷早已查明,沈大人清正英勇,自然會有公道。」

  沈淮笑著點頭,「未知沈某是否還能等得到。說回眼前事——今日自救之時,我並未看清那發令之人的臉,更不知他是曹開河,關於此事,我有人證。」

  眾人聞言,目光自然都聚集向站在床尾的蘇芽。

  這女子為沈淮拼死搏殺的名聲已傳遍,要說人證,定是她了。

  沈淮卻道:「沈某傷重回城,命懸一線,人事不省,此事徐國公可為我作證。」

  這可真是一個驚人的答案。

  徐國公猛地抬起頭來,震驚地看著沈淮和王恕,張開嘴說不出話來。

  自得知曹開河死訊後,關於如何解釋帶走沈淮的這個大把柄,他其實早已想了個把時辰了,卻著實沒想到沈淮居然會用這樣一種方式,與他來個現場對峙。

  這是將了他一軍啊!要緊的是,他還不敢不應!


  徐國公知道眾人視線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上了,後腦上尤其被盯出了火花一般,他心思瘋狂轉動,想為自己拿個章程,無奈措手不及,一時竟然無從開口。

  王恕已道:「沈大人想必還未認出來:國公也來看你了。」

  他定定地看著徐國公,問道:「國公爺,沈大人說你可以為人證,倒還未說要證明什麼,你看——」

  沈淮靠著床頭,似乎又喘不上氣了,只捂著胸口,一雙黑潭般的眼睛殷殷地盯著徐國公,看得徐國公心驚。

  「啊,這……」徐國公幹巴巴地回應,「本公是惦記郎中家侷促,想著幫太后她老人家解憂,給沈大人換個地方……」

  沈淮緩過了氣,虛弱卻緩慢清晰地說:「嗯,我去白馬湖求藥,卻被人追殺過去,若非漕督大人連夜帶兵支援,恐怕就要死在外頭,哪兒有命凌晨回城……國公爺待我如此關切,難得消息也是極快的……」

  原來邱奈成至今未回,竟是有這隱情!

  如此看來,沈淮前腳進城,徐國公和曹開河後腳就跟到了張參木家,要說其中沒有陰謀,誰肯信?

  又是錢御史,頓足捩耳,呼道:「原來沈大人這些時日,竟又是連番歷險了麼!」

  沈淮笑了笑,似自嘲,似諷刺,「是啊,淮安城中險象環生,我已是習慣了,咳……咳……」

  他咳的聲音不大,看起來卻仿佛要斷了氣,蘇芽連忙上前給他輕拍脊背順氣,張參木拖起他的手,手中鋒利的刀片紮下,擠出小半盅烏黑泛金的血。

  前排官員看得清晰,不由都驚駭地倒吸一口涼氣——沈淮所中之毒,竟如此嚇人!

  諸人的心已被拎得高高的,生怕他就這樣斷了氣。

  王恕擰眉看著,想勸他歇著,又不忍打斷他臨終之言,原地踱了幾步,猛回頭,目光灼灼,定在徐國公身上。

  徐國公被盯得心驚,飛速躲開視線。

  沈淮卻已艱難地緩過氣來,擺手讓張參木和蘇芽退開,「無妨。」

  他抬起眼,看向徐國公:「國公可否告訴諸位大人:伱與曹大人將我帶走之時,我是個什麼狀態?可有傷人的餘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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